真君駕到 第72章

作者:閻ZK

  玉冊之上,流光大亮。

  周衍感覺到,自己的視線在拉高,彷彿高到雲端。

  風從他的手指拂過,就掠過了廣闊的大地和麥田裡,雲霞在他的鬢角裝點,大日只是他的髮簪,雙目垂落下來,看著人間繁華,看著生靈生滅。

  呼吸則是春夏,嘆氣是蕭瑟的北風。

  無數山神和水神唸誦他的名號。

  “泰山公,泰山公。”

  那種浩渺的感覺下,似乎連人性都要消散了,忽而,天地倒懸,周衍感覺到的那一小段記憶潰散開來了,有一個個存在撕扯他的身軀,伴隨著像是天和地的迸裂一樣的聲音。

  玉符中最後的畫面,是六道身影奪取他倒下後留下的東西。

  他們都用不同的神通遮掩了自己的跟腳和形貌。

  有的清氣流轉,有的佛光禪唱,有鐵血的煞氣,也有煌煌人道氣撸醒灿幸粋看不出特點來,周衍在這一瞬間,他好像感覺到,這六個存在彼此掃視。

  彼此出手一次。

  虛幻的記憶潰散。

  只是出手的餘波,就讓周衍感覺到雙目刺痛,在這瞬間,周衍藉助這玉符上的泰山之力,感覺到了青冥坊主極致的殺意,感覺到了其他幾個得到了泰山公力量的存在彼此的敵意。

  這寶物只有一個。

  各自得到其中一部分的每一個存在,都渴望圓滿。

  周衍感覺到青冥坊主和自己擁有的是相同的一部分。

  自己扣下了青冥坊主手中那道果的一部分,後者不得圓滿;而周衍本來只有一小部分,卻可以靠著玉冊的存在,勉強咿D。

  此即泰山府君鎮天地人神妖鬼六界之權柄的一部分。

  唯有一個神通。

  【敕封】!

  可組建千山萬水之神庭,是稱君的資格。

  也是青冥坊主正在行走的道路。

  趙蠻,賭坊,山君,灶神,這些都是青冥坊主暗子的一部分,只是被周衍從中間截斷了。

  玉冊猛烈翻卷,直接到了最前面,第一頁上。

  泰字復現其中,後面還有五個空白之位,對應其餘被掠奪的五部分道果。

  因為空缺其他五個文字,上面無法浮現出文字,但是周衍藉助玉符,窺見了泰山公,抑或者說窺見了泰山的一部分記憶,所以,他知道這些東西組合起來該怎麼稱呼。

  那絕非是泰山公。

  或者說,那是泰山公行走的道路。

  被分開成六部分的道果組合而為一,該有新的尊號。

  周衍手掌伸出,那一縷不強,卻足夠代表著資格的神韻被他抓握在手中,他明白了自己所處的漩渦,也是在這天地間,第一次唸誦出了這個完整的名號。

  其曰——

  “【泰一·鈞天守歲】!”

  在周衍在山神權柄之中,唸誦出這個尊號的時候。

  遙遠的中原之地。

  沉寂許久的泰山忽而變化。

第81章 踏蛟渡河

  泰山本來是中原頂尖的福地所在。

  鎮壓幽冥,又勾連地脈和人道氣摺�

  以前泰山公還在的時候,這裡處處寧靜,沒有任何邪祟,妖魔敢於靠近,可是泰山公忽然不見,人間又出現了亂事,妖邪橫生,人心變化。

  慢慢地就有些膽大的妖怪靠近過來,山下土地公眼見著這些妖邪橫生,卻不擅廝殺,無能為力,只能看著這泰山周圍,漸漸荒僻。

  才兩年時間裡,這些妖怪,精怪對於泰山的敬重就開始崩塌。

  泰山的位格在於鎮壓,又和人道氣吖催B。

  當人間太平盛世不在,曾經封禪的君王忽然變得昏庸,人間戰亂四起,死傷者逗留於人間,不能歸於幽冥,妖邪四起的時候,泰山本身代表的意義,就已經受到了衝擊。

  土地公甚至於覺得,這樣荒唐的事情,其實是為了對泰山公進行衝擊,他一步步走到泰山最高處,到了泰山公的洞府之中,見到裡面一座石碑,上面泰山公的痕跡已經黯淡。

  旁邊放著一卷書卷,在虛空中懸浮。

  有幽冷幽冥的神意散發。

  土地公仍舊還在擦拭著這石碑,道:“泰山公,您何日歸來啊?群山諸水之神都各自為戰,幽魂在人間遊蕩,泰山威嚴旁落……”

  土地擦拭石碑的時候,本來黯淡的石碑,忽然泛起流光。

  嗡——!

  泰山地脈,再度搏動一次。

  方圓百里,那些靠攏過來的邪魔妖精,只感覺到了頭皮發麻,下一刻,都盡數跪在地上,土地公怔住,他一下竄出去,爬到高處,大口喘息,伸出手撥開了泰山上的松樹。

  然後,他看到了天穹雲海翻卷起來。

  金色的流光逸散,暈染著泰山山頂上恢弘從容,而在土地公離開之後,泰山地脈核心處的石碑上,緩緩出現了新的文字,匯聚整合。

  【君】。

  唸誦鈞天守歲之名者出世。

  只是單個文字出現,又像是流淌的黃金一樣,緩緩消散了,無論法力也好,道行也罷,哪怕是泰山公所留下的權柄都只是得到了一縷。

  只佔據了那開口第一聲的便宜。

  言出法隨。

  語言本就是最初的法門。

  君字消散開來,只剩下了一絲絲細微的金色痕跡,終究沒有徹底湮滅。

  雖如飛鴻踏雪泥,但是終究,我已來過。

  一切皆是後來者。

  而在夢境空間中,周衍感應著這玉符的特性,沒有任何的法力提升,也沒有力量的增幅,唯有一個能力,便是給予敕封,可敕封不敕封,也不是他自己說了就算的。

  如果說簡簡單單的話,青冥坊主也不必要以各種手段尋找符合要求,自有秉性和道心的妖魔,或者以言語,誘惑,引導不同的妖怪墮入邪魔之道,再行掌控。

  需要對方從心底的認可,需要和大地山川的感應。

  煌煌大道,具備有這種統帥山川水系的神性的資質,已經是極難了,靠著強力要讓萬山服從,更是絕不可能的事情,周衍神意一動,這玉符飛入玉冊之中。

  對他來說,能壞青冥坊主的事情,在對方要做的事上打一巴掌,這一張玉符,就已經有很高的價值了,周衍的目光垂落,看向這夢境空間之中,還有這殘留的渣滓。

  就像是那邊殘留的一團黑色霧氣,還在掙扎著,呢喃著:

  “坊主,坊主……”

  是黑風殘留的魂魄。

  剛剛周衍幾乎和青冥坊主拼了,沒有閒心思去管這傢伙。

  在青冥坊主被周衍鎮壓之後,黑風竟然就靠著那個殘留的印璽,掙扎著匯聚起來了,目光兇狠暴戾,幾乎只剩下了恐懼和執念。

  在這個過程中,黑風逸散出的部分,則是被玉冊吸收了,化作了另一頁玉符。

  黑風執念鎖定了周衍,張口發出的聲音已經是渾濁,猙獰的了——

  我要活,我要活,我要活!

  “我要活!”

  他撲殺周衍,周衍感應到了玉冊中新封印的另一張,在這夢中,並指起決,淡淡的法力流光逸散而出,黑風嘶吼的攻擊被周衍躲避過去。

  他身軀一晃,繼續撲殺,雙目猩紅。

  已經付出了那麼多的代價,已經付出這麼多的辛苦。

  已是卑躬屈膝。

  已是磕頭如蟲。

  要活下去,要不計代價地活下去,變強。

  他雙手化爪,爪子的鉤指鋒利,帶著腥臭,帶著執著,但是下一刻,一柄刀,就這樣從他的背後穿過,穿透了黑風胸口,讓他身軀凝滯。

  自由的風吹拂來,黑風不甘心,道:“誰……”

  他的背後,是個人立而起的蒼狼精,穿不合身的粗布大褂,消瘦,耳朵機警地立著,身上衣裳像是百家百戶不要了的破布,一雙目光,敏銳。

  手中握著一把刀,穿過了黑風自己的後心。

  “清泉山下蒼狼遊俠。”

  “黑,風!”

  九州巡遊使黑風凝滯,認出了那是記憶中意氣風發的自己,是自己被劈斬下來的半身魂魄,張了張口,一時間心中劇痛。

  只是不知道,那是魂魄被刀鋒刺穿的劇痛,還是年少時佩刀的鋒芒。

  攪動的風撕裂,黑風的魂魄被毫不猶豫地撕裂開來。

  周衍玉冊之中,屬於黑風的那一頁上,徹底完成了,那是一幅寫意的水墨畫卷,機警的蒼狼,腰間破布刀,肩膀扛著包袱,在月色下大步走著,目光清朗,似乎在大笑著說什麼。

  周衍在剛剛,喚醒了玉冊玉符上的那一頁裡,留存的黑風神意,因為其中蘊含了黑風的一半魂魄,在夢中竟化作了另一個‘黑風’。

  或許應該稱呼為,黑風魂魄的半身,是他尚且沒有被捨棄,卻永不可能歸來的曾經,那機警的狼妖收回了刀,看著散去的魂魄,道:

  “還以為是什麼妖怪,沒想到,是我自己的啊!”

  他撓了撓頭,爽朗笑著道:

  “看來,我以後,也成了個妖孽啊。”

  “嘿嘿,幸虧被郎君你阻止了啊。”

  在親自斬殺另一半的靈性之後,這個蒼狼遊俠剩下的靈性也無力支撐,逐步開始散去,只是這裡畢竟是夢境空間,這個散去的過程被大幅度延遲了。

  周衍看著這一團靈性,道:“若是你願意留下,在這夢境裡面,或許可以保留一定的神意,可以活下來。”

  這蒼狼妖盤膝而坐,撓了撓頭,耳朵晃了晃,爽朗道:

  “活下來嗎?”

  “哈哈哈,這可太好了,還能夠喝酒,吃肉,不過,還是讓我的好友活下來吧!”

  他也知道之前發生的事情,道:

  “那個我,對我的好友動了狠手,不趕快把邪法解決的話,我的好友會直接變成沒有理性的瘋子,還請郎君幫我一次。”

  “我還想要和我的朋友,再見一面。”

  “還想要再救他!”

  明明看上去還是黑風,但是這個消瘦的蒼狼卻有一股豪氣,周衍道:“好。”

  現實中的周衍睜開眼睛。

  看到了沈滄溟,碧痕則是已消失不見了,殷子川迅速地說了情況,是打算直接帶著周衍飛走的時候,被沈滄溟逼退開來了。

  周衍看到了涇河水系之中,躺在那裡的巨蟒。

  已是昏厥過去,鱗甲之中,多有破碎,鮮血灑落在水中,周衍並指一招,黑風的殘魂神意匯聚,出現在他旁邊,殷子川打了個激靈,雙手握拳,警惕姿態。

  那蒼狼卻是道:“郎君,我去了。”

  周衍點頭。

  蒼狼大笑,化作一道黑風朝那巨蟒飛去。

  ……

  巨蟒迷迷糊糊,他似乎做了一個夢。

  夢中的家被摧毀了,他從家中流浪出來,黯然神傷,只潛藏於水波之中,躲進泥土裡面,吃些魚蝦,不敢出來,只是後來,有一天夜間出來吞吐月華的時候,看到有妖精對月飲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