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閻ZK
三生石問情官張了張口,但是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黃泉擺渡人的性格直接,道:“……府君。”
“這些魂魄太多,人心太雜,府君希望這些死者能夠最後見見他們的家人,是慈悲之心,但是若有心懷邪祟者,想辦法逗留人間,怎麼辦?”
周衍看著遠處,道:“這樣的話,到時候就要有勞你們了。”
“不過,這一次,就不必看管了。”
“先讓他們和家人團聚吧。”
周衍抬起頭,看到天上月色舒朗,映照下來,想了想,袖袍一掃,伸出手來,兩根手指遙遙一筆,猶如捏住一片雲,然後就把這一片雲朝著月亮那邊挪移了下。
天穹之上的雲海,竟彷彿真的被這道士就這麼一下,就給挪移了。
雲氣把月色遮掩,於是人間更有昏沉的感覺。
有腳步聲傳來,然後就是清朗冷冽的玉石之光,換了一身衣裳,卻也還是仍舊嬌俏可人的李知微,腰間懸掛著寶蓮燈走來,道:“卻原來,是這樣的法子啊。”
“你放他們入人間一看,是讓他們最後團圓一次嗎?”
周衍點了點頭,輕聲道:“生死輪迴不能夠違逆,能最後再見家人,或許也算是一種慰藉。”
李知微道:“對戰死者的慰藉麼?”
周衍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其實是對生者的。”
“死者已矣,但是生者還是要繼續活下去,這種所謂最後再見一面,更像是一種告別,幫助他們把心裡的遺憾放一放,才能夠更輕鬆地活下去。”
“嗯哼……”
李知微看著周衍,道士看著人間。
李知微忽然伸出手抓住他的袖袍,道:“既然這樣的話,要不要也去人間看看?!”
道士沒有拒絕,他本來也想要去人間看看。
二人就從泰山下去,去了附近稍微大一些的一座城池裡面,青石板的街道上,肉眼看去空空蕩蕩的,但是周衍卻能見到許許多多的身影來來去去的,周衍和李知微坐在一處老槐樹下的石桌旁。
少女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壺茶,施展小小的法術給道人斟茶。
周衍閉著眼睛,神意彷彿柳樹一樣地散開來。
蔓延到了這個城池,蔓延到了人間,生死事大也,周衍能感知到一幅幅的畫面,有年輕的男子敲門,門開啟來,爺孃擁出,看著他,本來想要笑著的,卻忽然大哭起來。
有女子看到丈夫,她是花了紅妝的,笑意盈盈,迎著丈夫入內。
桌子中有酒,有肉,夫妻便閒談,可是那女子飲酒卻又落淚。
有父親回來見到孩子的,孩子們的孃親勉強笑著,卻轉頭抹淚,孩子們卻還不知道生死這樣殘酷的事情,只是見到父親回來,也不覺得害怕,伸出手吵鬧著讓父親去抱著自己舉高。
周衍就這樣喝茶,一杯一杯喝茶,卻猶如喝酒一樣。
又見到,那個灌江口裡,固執著一定要在家裡死去的楚老三家裡,掛著三條白色的布,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子拉著孩子,站在這裡,她是楚老三的女兒,知道父親的死訊,趕了回來。
灌江口有巨大變化,但是她還是認出來了自己的家,開了院子,葬了父親,呆呆看著,像是看到小時候的自己,門外忽有敲門的聲音,她身軀動了動,回頭看去,看到父親,大哥,二弟,就猶如活人一樣走進來。
看著他們衣服乾淨,猶如日常一樣生活,父親又在教訓弟弟,也不知道怎麼的,她的眼淚就控制不住落下來。
潘瓏抱著林玉振,門外響起敲門聲,推開門的時候,見到那個自己十六歲時撿回來的男子,看他身上沒有傷痕,沒有如送回來的血衣那樣的悽慘,而是展開雙臂,笑容舒朗。
“我回來了。”
潘瓏張了張口,最後還是沒有忍住撲上去抱住他,淚水沾溼衣裳,哽咽著道:
“歡迎回家。”
黃泉擺渡人和三生石問情官站在黃泉之上,看著這人間,三生石問情官道:“咱們呆呆站在這裡做什麼!?”
黃泉擺渡人道:“等。”
三生石問情官疑惑不解,問道:“等??”
黃泉擺渡人道:“是。”
“府君可以不擔憂,府君可以慈悲為懷,讓這些魂魄各自返鄉,允許他們第二日的時候自己回來,但是我們不能,我們需要隨時戒備,以防不測。”
三生石問情官瞠目結舌。
最後看著一本正經的黃泉擺渡人,倒也是無可奈何,笑了一聲,雙手徽衷谛渑垩e面,和這注定了得要一起幹活不知道多少歲月的同僚一起站著,一起懶洋洋看著這人世紅塵。
道士端著茶,然後朝著這人間微微舉杯,茶盞的茶湯清冽,彷彿映照著這十萬里人間,不知道多少城池亮起來的燭火,落入這杯中,像是漫天的星辰墜下,茶湯化酒,紅塵悲喜,入我喉中。
最後他踱步和李知微一起離開這城池。
街道上空無一人。
街道上影影綽綽,來往眾多。
周衍和他們擦肩而過,逆著背對而行,漸行漸遠。
這一天是七月十五,後世把這一日,固定的叫做是中元節。
曰——中元節夜,子時之後,鬼門大開,萬鬼各行於道,生人迴避。
又因為府君七日之約,有死者死後七日回魂的傳說,所以後來每次遇到七月十五的時候,百姓往往早早回家去,不敢在街道上行走,也有人遇到旁人家裡有頭七的事情,也都覺得晦氣,擔心撞上不詳的事情。
可所謂的鬼魅幽魂,不過只是死去之人。
有人懼之猶如鬼魅會持刀害人殺死自己,卻也有人點燃了香燭白蠟,虔掌矶,只是希望在這一日夜裡,再見到自己心心念念無比渴求的面容。
只是,這七月十五中元鬼節,從何而來;死後第七日回魂的傳說,因何而起?倒也是眾說紛紜,各家都有說法,並不統一。
有人說,是因為佛陀菩薩慈悲,普度眾生。
也有人說,這是道門天尊普渡,以利萬物。
也有人說,這是追溯到最初的時候,泰山府君尚且不曾真正成就最高,歷史尚且沒有化作傳說,昇華為神話的時代當中,年輕的泰山府君做出的一個很不怎麼賺錢的買賣。
耗無量功德,揹負諸多因果。
倒也只是為了讓這個萬千戰魂,再度回頭看一眼人間。
——————白澤·注。
黃泉擺渡人和三生石問情官,看著這一切,只是覺得,那在紅塵中行走,和萬物蒼生擦肩而過的道士,氣質似乎越發地幽深起來了,如果說,之前的他,只是駕馭權柄,本質上和那些先天神魔沒有區別。
那麼現在的道士,已然是氣韻自成,舉手投足都有一番說不出的氣度。
所行即道,所做即法。
一直都很木訥的黃泉擺渡人都禁不住慨嘆,道:
“用三重世界當中最珍貴的玄黃功德,度化了這百萬戰魂,還藉助靈寶,耗費自己的根基,開啟了泰山和黃泉的通道,讓他們能夠去和親人團聚,如此手段和氣度,才能算是府君啊。”
三生石問情官瞠目結舌:“不是,你就這麼說出來了?!”
他壓低聲音道:“無論如何府君都是府君才是!”
“你這話,可是對府君不敬了。”
黃泉擺渡人道:“府君豈能只是一個名號?”
“只得此名號,不過只是假府君。”
“所作所為,格局坦蕩,才是真府君。”
三生石問情官瞠目結舌,不過卻也覺得黃泉擺渡人說的有道理。
之前他們只是敬畏於府君的強大和恐怖。
而現在才真正的從心底裡的恭敬這位。
只是覺得他所作所為,已經當真可以稱呼為【府君】二字,撐得住這個名號和位格,真實不虛了,就是他還是覺得,這耗費了這麼多的玄黃功德之氣,還是有些虧麻了的。
正當三生石問情官心中感慨的時候,忽而,在這黃泉之上,看到了人間界隱隱然似乎有一些不同的變化。
在那一個個團聚的魂魄那裡,在每一座城池當中,重逢的欣喜沖淡悲愴,那是一種極為複雜的情感,而在這萬家燈火之中,絲絲縷縷的,純粹的氣息升騰而起。
其色明黃,並不是玄黃功德,也不是玄黃功德那種磅礴厚重。
而是帶著一絲絲堅韌不拔的溫暖生機。
這些生機匯聚而來,落入泰山,黃泉當中。
黃泉擺渡人的眉眼都聳立舒展開來:“這是……!”
“人道氣撸浚 �
以生死之輪迴,竟然引動了人間界的人道氣撸浚�
而且,如此精純,如此磅礴!
單純看其層次或許不如,但是從數量和純度看來,甚至於超過周衍所消耗的那一大片玄黃功德之力。
黃泉擺渡人和三生石問情官彼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極度的不可思議。
而在這個時候,九幽之地。
或者說曾經的九幽之地,世界空間忽然撕開一條裂縫,然後一道身影奔出,卻是一個氣勢磅礴的身影,渾身彌散著恐怖的氣焰,看上去額稍微有些狼狽。
九幽世界之主,終於回來了。
回到了他忠盏木庞摹�
“我!”
“回來了!!!”
第629章 九幽,我的九幽!
九幽世界之主,相當的憋屈。
此刻看上去那也是極為狼狽的模樣,一身華服,原本應該是頂尖寶物材質,萬法不入,神通不侵,可以避因果,躲劫數,當真是好寶物,這時候卻是破破爛爛的。
全都是被伏羲給活撕了的!
該死的東西!
九幽世界之主要發瘋了,他和伏羲在那時間亂流裡面廝殺追逐,最後足足耗費了大概體感上的三千年,那活爹像是一條瘋狗一樣死死咬住他。
最後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伏羲的攻勢忽然就停滯了一下,這才讓九幽世界之主抓住機會。
是自爆了一件靈寶。
藉助那一件靈寶迸發的恐怖的神力風暴,這才進一步拉開了和伏羲的距離,藉此耗費大法力神通,不斷撕裂空間,短時間內以大損元氣的代價進行了快速挪移,這才成功脫身。
此刻回到九幽,心中先是鬆了口氣,有著安心感,然後就是一種憤怒,是對於伏羲的憤怒,對於周衍的憤怒,是要打算回到此地,再興兵馬狠狠報復回去的憤怒和殺意。
好,既然吾已回了九幽,那麼接下來該要驚懼和害怕的,就是你們了。
九幽世界之主的心中升騰起了億萬個殺意凜冽的復仇方法。
而每一個方法都要哂玫竭@九幽的底蘊。
他要開啟九幽和人間界的裂隙,讓無邊的九幽之氣化作異獸衝入人間,啃咬撕裂每一個城池;他要直接把地裂的災厄再度扔到人世,讓女媧再度犧牲,讓伏羲發狂,讓你們付出代……
九幽世界之主的思緒凝滯住。
他看到了‘九幽’。
嗯??九幽?!!
耳畔傳來轟鳴的聲音,沒有一絲一縷的九幽之氣,只有磅礴的黃泉在流淌著,這黃泉,不知道多少裡寬,更不知道有多遙遠,似乎要蔓延到整個三重世界當中,引渡亡者。
九幽之氣呢?!九幽之氣!
原本瀰漫在整個世界的九幽之氣呢?!
怎麼一個都沒有了?
九幽世界之主先前的憤怒和殺意有多瘋狂,此刻的劇烈衝擊感就有多強大,他瘋了一樣的施展神通,在整個空間裡面穿行,妄圖找到哪怕一絲一縷的九幽之氣,但是沒有,一點都沒有。
這裡面乾淨的像是被俟忸欉^的財庫。
一文錢都沒有了。
黃泉奔騰,亡者徘徊,九幽世界之主凌空立在黃泉之上,那可以撕裂空間,跨越歲月的身軀,此刻竟然有了幾分蕭瑟茫然的感覺,一咬牙,定住心神,然後又去嘗試找到了曾經的地裂之地。
卻只是見到一座無比巨大漆黑的山巒。
那山山高二千六百里,週迴三萬裡!
“……天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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