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閻ZK
玄黃功德沸騰如海,道人的聲音溫和落下,在人間界的每一處地方,每一個還飄蕩著白幡的地方落下來了。
“太上敕令。”
“超汝孤魂……”
道門往生咒,最基礎的最樸素的法咒,剛入門三個月的小道士都能夠有模有樣的踏著步法念出來;而單純的咒語,稍微記性不錯的人,一炷香一盞茶的時間也能夠背誦個滾瓜爛熟。
可知其基礎,可知其尋常,可知其效力之低。
道門往生咒。
覆蓋範圍——
人間界全境,超百萬之魂魄。
因心而動,因念而成,因吾以為法。
是為。
無上大神通。
第625章 本相照人間,世生皆悲苦
這一神通,照徹四方,貫徹十地,以最基礎的道門法咒,卻要完成最大的功業,將和共工一戰當中,戰死者的不甘心,渴求,都盡數超度,讓他們的魂魄得以保全,讓那些在廝殺中被怨恨衝擊,被神通影響,因而殘缺,不得圓滿的魂魄恢復原本的樣子。
從【死相】化作【本相】。
一念之間徽秩碎g,超度百萬魂魄,這等手段,堪稱不可思議。
也只有藉助功德之力才能完成。
而這一道神通洶湧。
是點燃玄黃功德氣撸抑苯右赃@無量的功德作為法力施展的,這種氣魄和手筆,那自然是超凡脫俗的厲害,而動靜也當然是完全無法遮掩住,這一下,就連第二重靈性世界都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周衍實力強悍,戰績彪炳,尋常的神魔根本不敢靠近。
只有火神燧燼瞪大眼睛,看著人間界的異相——他可不知道周衍是大手筆到了直接用玄黃功德當法力用的,他只是看到人間界法力洶湧,有一個直接徽至苏麄人族,覆蓋範圍大到離譜,而且效果極強的神通。
火神燧燼,原本還在自己的神國洞天當中喝酒。
希望用這無邊美酒,去把自己心中的戰意給澆滅,最好可以讓自己大醉一場,讓自己昏昏沉沉,在這裡睡個幾百年的時間,再去找周衍,免得哪一天真的是手癢難耐,控制不住自己,去找周衍約架。
為此,他還請來了風神來看著自己。
只這個時候,人間界的異相,引動了這兩位的注意,火神猛然起身,目光燦爛看去,道:“無量大神通!?這是誰的手段!”
“是女媧,伏羲,還是說后土出現了?”
風神巽虛則是有不同的看法。
“女媧之力在於創生,伏羲的手段擅長八卦,而後土皇地祇,實力上擅長的是鎮守寬厚,都和這一個神通的氣息不同,這氣息,自由又磅礴,倒也還帶著些普度的味道,難道說是……華胥?”
華胥神,是伏羲和女媧的母親,以創生之法創造他們。
位格本質上也是極高,只是不擅長征戰。
火神燧燼和風神巽虛猜測出一個個的名字。
都是他們所知道的,太古時期的神靈,此刻隱遁了的,其中甚至於還有燭龍之類的古神,以及帝俊這樣隕落的存在,只是這一個個的盤算過去,還是不同,也是不一樣。
這一股力量寧靜慈悲,溫和寬大,絕對的堂皇正大,卻又和他們所知道的,涉及這個層次的強者,都不同。
“啊啊啊,這個不像,那個不像!”
“不管了,且先看看!”
“周衍那小子,只是具備潛力,還不能去打一架,這等的我心急難耐,沒想到人間界還有這等強者,不知道是哪個老朋友復甦了,我要去‘拜訪’一下!”
火神燧燼目光灼灼,酒水一扔,瞪大眼看去,神通展現,人間界的一切都展現在他的眼底了,而當看到這引動覆蓋人間界的無量大神通之人,正是穿著樸素道袍的道士的時候,火神燧燼的神色呆滯。
他眨了眨眼,瞪大眼睛再看。
道士凌空而立,袖袍翻卷,眼底慈悲。
???
周衍?!
火神燧燼沉默了下,呢喃道:“……莫不是這一段時間裡面,除了喝酒就是想著去找周衍打架,就連我都已經魔怔了,看誰都像是周衍,都想要上去打一架嗎?”
“奇了怪了。”
他想了想,直接給自己臉上啪的一個耳光。
足以能打得一個小洞天寂滅的力量,打在臉龐上,也讓火神燧燼眼前發黑,些微的醉意酒氣都在瞬間都給打散掉,然後他繼續瞪大眼去看,視線所及之處,還是那道士。
呆滯了一會兒,火神燧燼臉上的神色變得鮮活起來。
他像是心中點燃烈焰,忽然放聲大笑起來,道:
“哈哈哈,好,好,好!”
這大笑聲音讓整個神國道場都在劇烈晃動著,大地崩裂,天穹粉碎,四方被無邊烈火激盪吞沒,燧燼像是徹底活過來了,看著那邊的封神巽虛,慨嘆道:
“是我門看錯了他!”
“他原來已經強悍如此!”
“走走走,是時候去‘拜訪’‘拜訪’他了!”
火神燧燼目光熾烈,言談當中,竟是已經將周衍當做了自己這個層次的存在,即刻就要離去,走的匆匆忙忙,也確確實實是被引動心中戰意磅礴,所以剛剛的許多細節,根本沒有注意。
而風神巽虛則是看得真切,注意到了那無量磅礴的功德氣撸⒁獾搅酥苎芫谷恢苯觿佑昧斯Φ職膺施法。
“難怪有如此大的效果,畢竟是以玄黃功德施展神通。”
“不過……竟然奢侈到以玄黃功德為法力,有趣。”
巽虛眼底饒有趣味,這一次是真真正正被驚歎到,如此大手筆,他從沒有見過,而心中也對有如此大手筆之人,產生了劇烈的好奇心,心中念頭一轉,也就化作了一道流光,追上火神燧燼,道:
“慢來,慢來。”
火神燧燼回頭道:“慢什麼?!”
巽虛笑著道:“你這麼急哄哄的去,是要和他廝殺嗎?!我看那媧皇也脫困,后土也在,你我這麼去,要是被他們以為是來找麻煩的,惹出伏羲來,你不是完了?打也打不痛快,喝也喝不痛快。”
巽虛成功說服了燧燼。
或者說伏羲這兩個字非常精準地將他的戰意磅礴都給熄滅掉了。
燧燼呆滯了下,嘆息道:“那你說該要怎麼辦?”
巽虛笑著道:“既然是要做客,不如就帶些好處去,譬如什麼靈液,什麼寶藥,什麼天材地寶,好好去,以作為上門拜訪的拜帖和見面禮,這不是才合乎道理嗎?”
“可不要太小氣了,拿出來的東西,得要配得上你我,也得要配得上對面,需要是最頂尖的寶物,可不要又拿出來你的那酒,所謂喝酒喝酒,喝的最後頭昏腦漲,只剩下戰意,直接掀桌子打起來。”
“那成什麼樣子。”
火神燧燼答應下來,回去準備。
巽虛也回到了自己的住處,乃招來麾下風神攝提,下令選取諸多寶物,道:“你且去送拜帖,就說我等不日將要前去,對了。”
祂聲音微頓,道:“按照【討伐誅滅共工】這個級別的原初神。”
“這個規格前去送。”
攝提的神色微凝。
!!!
……
周衍施展神通之後,這天地間的磅礴玄黃功德,竟然還殘留了許多,這一次,周衍就沒有再動用這玄黃功德當做法力去用了,而是心神一動,袖袍一掃,就把這無量玄黃功德給收攏了回來。
這一番手段,氣魄,果然是非凡。
后土皇地祇禁不住有些慨嘆,老土地和石懸星更是驚歎不已,覺得果然是泰山府君,這等本領強大的已經遠遠地超過了他們的理解,超凡脫俗,世之罕有。
只是這個時候,老土地就難得請求一番,希望泰山府君將泰山搬回來吧,要不然,這泰山一帶總感覺像是缺了點什麼,像是被人給剃了個光頭,光禿禿的。
周衍當然答應不提。
他又和李知微重新回到了灌江口兜率宮當中。
這一次,因為沒有特別緊急的事情要做,所以也就只是踏著祥雲,慢慢飛回來,沿途見到人間大地,滿目瘡痍,和水族的征戰導致了太多太多的人犧牲,而壯年男子的離去,也會給他們的家庭留下各種影響。
因為是李知微帶著飛騰,速度實在不快,他們途經一座城池的時候,已經到了正午的時候,李知微見到城池當中,隱隱然似乎有炊煙升起,就提議下去吃些東西,周衍也順著看去,卻是臉上神色一凝。
李知微心思通明,敏銳地發現了周衍臉上神色的變化。
一開始還不明白,可是按下雲頭的時候,李知微臉上的神色也都漸漸安靜下去,卻原來,這城池所謂的炊煙,並非是煙,那一道道白色的分明是掛在門前的白布,風吹起來的時候,白布飄搖。
李知微臉上的神色悲愴:“……這些,都是……”
整個城池裡面,只有婦孺和老人,壯年男子近乎沒有,其中大部分都在外廝殺征戰,有些則已經再也回不來了,李知微看向周衍,道人的神色複雜,他輕聲道:“我們下去吃點東西……”
李知微點了點頭。
於是二人在隱蔽的角落落下來,行走於城池街道上,只是見到四處都蕭條,十戶人家裡面,至少有七八戶掛著白布,一家的壯年大多都去參軍對抗水族,或者說作為咻敿Z食和後勤的兵團去了。
這個城池,或許是比較嚴重的地方。
一家三個男丁,就至少有一個在戰場上身亡。
所以一眼看過去,家家戶戶,都掛著白旗,晌午的時候,不知道從哪個巷道當中,傳來嗚嗚的哭泣聲音,而一個人的哭聲,也往往會引來更多人,女子,老人,孩童的哭聲中,風吹過來,整個城池徽衷陲h搖的白布裡面,彷彿已經不在人間了。
周衍和李知微找到一個還開著的麵館,要了兩碗素面,詢問一位老人城中的情況,老人道:“唉,還有什麼呢?不過就只是有外敵來犯我人間,兒郎們忍不住,一個個的,義憤填膺,就去前線打仗了。”
“可是,打仗能有什麼好的呢?哪怕是再怎麼樣的反抗外敵的打仗,也總還是去廝殺的,還是會死人……”
周衍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話。
李知微知道道士心中的複雜。
這天下共同抗擊水族聯軍,周衍也是發起者,知道大勢如此該要這樣,但是見到白旗飄搖,滿城哀苦,又怎麼能心中不發悶悲苦,李知微問道:“……老伯,是後悔讓孩子去前線嗎?”
“後悔?”
這正在揉麵的老者動作頓住,然後道:“沒什麼後悔的。”
“我只是覺得,他不該怎麼死了的。”
“我的孫子才三歲,還不記得他阿爹的樣子;我侄孫才十六歲,也一起去了,好像是有一票水族夜叉和他們撞上了才死了的,回來的只有一身衣服,還是他娘給他縫好的,真的是很好的針線,又細又密的。”
老者頓了頓,道:“真的是很好很好的針線。”
“一點都不毛糙。”
“其實他換下來還能給小孩子穿的。”
“可後來給血染紅掉,怎麼洗都洗不掉了。”
“也沒法給別人穿。”
“就有一點浪費了呀。”
老者絮絮叨叨說著這些話,然後把面端上來,兩碗素面,放著些青菜,看上去素淨,吃一口,很鹹,不知道是不是和麵的時候,是用淚水和的,所以才這樣鹹。
那揉麵的老人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面,曬著太陽。
好一會兒,道:“你問我,後不後悔,怎麼會能夠後悔呢?如果我還年輕,還有年輕時候那一把子力氣,我也會和他們一樣,一起去戰場上的,但是我還是覺得難受。”
“不後悔,但是難受,心口裡面悶得慌。”
“畢竟我們贏了。”
“贏了的話,他們心裡面也不會後悔的吧。”
“我看,道長你身上也帶著些血氣,應該也是上過戰場,殺過敵人的吧?”
周衍點了點頭,回答道:“是。”
唯獨這件事情,他絕對不會有愧疚,他所在的地方,正是最為危險的戰場核心,他所面對的敵人,是三重世界古往今來,最為棘手的強者,是生死之間的搏殺,差一步,死在那裡的就是他了。
老者的喉嚨動了動,問道:“那你知道武曲部下三十一兵團的彭霄嗎?”
周衍搖了搖頭。
老者又問了好幾個名字,周衍只能夠歉疚地搖了搖頭。
老者就只好遺憾嘆了口氣,道:“可惜了啊。”
“我還想要問問你他們怎麼樣呢……他們的孃親想要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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