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駕到 第66章

作者:閻ZK

  沈滄溟坐在石頭上,握住一根木棍,擋住周衍的攻擊。

  擋住之後,反手劈打在周衍肩膀,後背,打得少年齜牙咧嘴,五官都縮在一起。

  就好像一口吃了個檸檬。

  在劈,和斬這兩招之後,沈滄溟終於傳授了周衍新的招式,反斬,是一種看似遲緩,實際上極需反應的招式,在敵人的招式落下的瞬間進行反制。

  順著對方的勁兒,反劈過去。

  烽燧的防禦力和耐力,恢復力都極強。

  周衍練完之後,撥出一口氣,道:“以傷換死?”

  沈滄溟道:“不。”

  周衍愣住。

  沈滄溟道:“大部分玄官,近戰搏殺的時候,沒有膽量賭,所以,他們會退。”

  “是他們死。”

  周衍恍然。

  成為玄官之後,基本就需要靠著感應玄官能力來強化,掌握玄官本領。

  沒有什麼打坐就可以提高境界的方便法門。

  佛門玄官,就得參禪和普度眾生;道門玄官就得每日早課,沒事下山驅邪;兵家玄官則是以肉身體魄,刀法,還有對大地地脈的感應來決定綜合水準。

  當然,除此之外,兵家還有一個論外的特性。

  煞氣。

  越是在戰場上摸爬滾打的精銳,越是從那種大戰場上活下來的兵家悍將,身上的煞氣就會越重,看著平平無奇的九品玄官,如果身上具備恐怖煞氣,再加上百戰精銳的戰鬥本能,往往具備超過同境玄官的威脅。

  兵家法脈烽燧,是天下公認的,下限就很高,上限更是誰也說不準的上等,假設大秦武安君處於烽燧狀態,以煞燃火,沒有幾個佛門道門清淨修行者願意接一刀。

  沈滄溟這段時間,用霧隱峰猛虎的鮮血,和一些藥材做成了藥膏,其實大部分時間,都是小慧娘蹲在那裡,拿著木棍攪拌,黏稠狀之後放涼凝固,再用小刀切成小塊。

  土法丹藥!

  沈滄溟把藥膏全部扔給周衍,有點像是茯苓糕,一股腥氣和藥草味道,沈滄溟道:“戰鬥時候,法力不足,吃下去可以恢復。”

  周衍知道暗中潛藏著黑風,祝子澄,還有腦子比較直的碧痕,後面還有追兵。

  他頗為珍惜,把這藥膏收起來。

  畢竟,烽燧一來法力本來就微弱,二來還缺乏恢復法力的法子,這藥膏對烽燧來說極重要,道門法脈,可以靠著吐納打坐,恢復法力。

  且法力的量,遠遠高於烽燧。

  但是沈滄溟教導周衍對付其他法脈的方法。

  佔據先手壓制。

  烽燧可以一邊掄起刀子劈斬,壓制道門的玄官,然後腳踏大地慢慢恢復法力,道門可沒有這個本領,佛門禪唱手段更不要想用。

  烽燧只是沒有主動恢復法力的手段,但是讓所有對手都沒法主動恢復法力,那大家就一樣了。

  而其餘各脈遇到烽燧的第一反應就是遠離。

  烽燧法術能力是近距離的,攻擊範圍短,且速度不快,一旦坐上戰馬,烽燧那讓其他各脈法脈都眼紅和頭痛的特性,就會瞬間失去,就可以打了。

  這也是烽燧最大的弱點,沈滄溟告訴周衍,烽燧這一脈傳承雙腳離地,一身手段失去大半,當年淮陰侯【不見地而死】,就是針對這個特性準備的。

  雨水停歇了,沈滄溟看著天雨落下,道:“周衍。”

  周衍看著沈滄溟。

  沈滄溟扔給他一個包裹,周衍開啟,發現裡面是一把橫刀,他看向沈滄溟,男人言簡意賅:

  “周圍恰好找到了一把。”

  周衍知道沈滄溟這幾天出去是為了什麼了。

  他握著這把橫刀。

  烽燧手中有刀,一瞬間安心下來。

  背後的法劍發出一聲鳴嘯,似乎有些不爽。

  周衍曾經告訴沈滄溟渡河的風險,沈滄溟認可。

  但是水流漲潮,渡河是最快遠離長安的方法。

  涇河洶湧,極寬,這幾天大雨磅礴下來,寬得讓周衍都懷疑,自己那個世界裡的涇河有這麼寬嗎?而在河岸邊,一個船伕,一艘渡船:“兩位郎君,要渡河嗎?”

  沈滄溟帶著周衍上了船,大黑稍微有些拘束。

  驢子則是倔強,拉了半天才上了船。

  船伕道:“兩位坐好了!”

  他手裡船槳一點,船就朝著前面飛出,很快到了河心,周衍安撫大黑,忽而感覺到不對。

  河流水面之上,起霧了。

第75章 鵬摶九天

  這一團霧來得快,很快就遮掩了整個河面,前後左右,都被一團團翻卷的霧氣佔據了,那船伕推船前行的動作放緩,船就像箭矢,撞破了水面,泛起漣漪無數。

  周衍道:“船家,你這船走的有些慢啊。”

  船家笑呵呵道:“霧氣大,郎君,在這水上討生活,就得要有些忌諱,比方說,乘船的時候,不能回頭,也不能低頭看,船底下,水裡面也有個人哩。”

  周衍笑問道:“誰?”

  船家笑著道:“你。”

  “那個人,也長得和你一樣,你低頭看的時候,看著水面裡面,你自己的影子,這麼眼熟,可正盯著看哩,忽然就嘩啦一下,伸出手來,抓住你,然後往下面一扯。”

  “你就掉進水裡面了,那個人爬起來。”

  “坐在你原本坐著的地方,也長得和你一樣的臉,長得和你一樣的眼睛。”

  “那時候,他就是你。”

  “霧氣大的時候,得要小心啊。”

  船上還有另外一個女子,聽這個故事嬌俏笑道:“喲,這種水鬼替死的說辭,也拿出來嚇唬人啊,小郎君,莫聽他的,這人就是嚇唬人的。”

  “郎君不如聽聽我的曲兒。”

  “奴家當年,也在平康坊裡唱歌奏琵琶的。”

  沈滄溟閉著眼睛。

  周衍背後揹著法劍,盤膝坐著,橫刀放在那裡,微笑道:

  “請。”

  女子笑著道:“郎君離得那般遠,不如來姐姐懷裡聽?”

  她笑得妍媚。

  書生殷子川道:“呸,不知羞,不知羞。”

  “郎君我和你說啊,討媳婦不能討這種得,得像我家蓮娘那樣才好……”

  那女子調整歌喉,嗓音清亮,在這霧氣裡面,縹緲遙遠,像是夢中飛來的聲音,妙不可言,但是詞句卻樸素:“搖啊搖,搖過九曲十八灘,郎君莫怕風浪急。”

  “你看吶,岸上黃金屋,水中白玉盤。”

  “隨奴渡了這程水,富貴溫柔不用貪。”

  “月兒彎,彎似金鉤釣銀蟾。”

  聲音逐漸迷濛,霧氣也漸漸深了起來,漸漸地,看不到了天空,看不到前後的河岸,漸漸地,看不到了一切,船伕搖船槳,水聲嘩啦,嘩啦,聲音朦朧得像是和這霧氣融合起來。

  霧氣之下,水流逐漸開始旋轉起來。

  女子嗓音柔媚,帶著一種讓人入夢般的衝動:

  “渡情渡劫渡痴郎,水是羅帳浪是床。”

  “莫回頭喲莫思量。”

  漩渦逐漸變得洶湧起來了,那船伕搖動船槳的動作詭異遲緩下來,霧氣化作了漩渦,周衍右手手指抵著刀柄,拍打刀鞘,忽然大聲道:

  “黃河西來決崑崙,咆哮萬里觸龍門!”

  這聲音激烈,撕扯開來那種朦朧夢幻。

  周衍繼續道:

  “波滔天,堯諮嗟。大禹理百川,兒啼不窺家。殺湍堙洪水,九州始蠶麻。”

  “其害乃去,茫然風沙!”

  他念誦的,是李太白的詩句。

  聲音傳出,法劍不知道怎麼的,也微微鳴嘯,混合起來,那誘惑的聲音似乎減弱了些,大黑嘶鳴咆哮,這氣氛一下砸破了,那船伕忽然一晃神,睜大眼睛。

  “這,這是!!!”

  整個涇河都似乎化作了一個漩渦,猛烈旋轉著,咆哮著,這個船隻就在這水面上,控制不住地往漩渦那裡過去,船伕慘叫,腿腳一軟,就坐在那裡。

  而剛剛美麗動容,歌聲更是曼妙的女子,此刻卻失去了原本的外貌,定睛去看,下半身是兩個貝殼,探出一個女子,身上纏繞著綵緞,目光狠厲。

  霧氣中藏匿著淡淡的粉塵。

  這粉塵有些像是珍珠磨成的細膩粉塵,在空中反射彩虹色的光,但是這些東西,竟然匯聚成漩渦,飛入了周衍腰間的葫蘆裡。

  這寶貝,專吸瘴氣!

  於是那幻術消失,失去了原本的效果。

  那女子的化形之術,沒有多少火候,這一下立刻顯露了原型,可是那船伕卻是慘叫一聲,坐在船上,雙手撐著,臉色蒼白,結結巴巴道:“是,是丹夫人。”

  這是這一片村鎮百姓裡傳說的妖怪。

  周衍笑道:“丹夫人,你的歌聲好像不怎麼好啊。”握著刀,猛然朝著前面衝過去,船隻搖搖晃晃,但是烽燧之力,讓他的下盤極穩,順勢抽出橫刀,朝著那女子臉龐劈砍下去。

  一刀直接在其身上砍出一道血痕,藍色的鮮血飛出。

  周衍腳步一頓。

  全身力度在體內有一個對抗,反倒迸發出極強的點面爆發。

  類似於寸拳的出力手段,把砍這個動作,變成刺。

  沈滄溟教導的,他說是邊軍尋常刀勁。

  丹夫人的腹部被撕扯來一團大窟窿。

  丹夫人朝著後面翻騰下去。

  轟,砸入水流裡面,水波晃動劇烈,很快就看不到了,在遠處一座山上,黑風昂然挺立,目光狠厲,山川上,一隻霧虺正在吞吐雲氣。

  這是以霧為食的妖精,也能帶來山間和水上的霧氣。

  中原,嶺南,以及南部很多地方的霧氣裡,其實都棲息著這樣的妖怪,黑風找來了一隻成了氣候的霧虺,讓其吞吐化霧,遮掩了周衍和沈滄溟行船的道路。

  “本來打算用那蚌精把這一船人都拉進去,吞了變成珠子,還能賣點錢,看來是不行了,道友啊,道友,該你出面了!”

  他施展神通,水流洶湧,被他以邪法和人道氣卟倏氐木掾砰_了水流,在水底,朝著這一艘小船飛去,周衍持刀站在船頭,讓船家快些開船。

  水波洶湧散開,周衍看到水下,一條龐然大物衝擊而來,他認出來這是前幾天,雨夜問道的老者,只是那時候老者一身的清氣,現在看,卻是沖天的煞氣。

  還有扭曲的人道氣摺�

  周衍道:“沈叔,小心!!!”

  那巨蟒不顧一切,狠狠地撞擊過來,本來就是龍種,身軀龐大,更在水流裡面,增加了許多的衝擊力,這一艘船幾乎瞬間迸裂成碎片,朝著四面八方散開。

  轟!!!

  眾人齊齊落水,周衍一隻手抓住了慧娘,另一隻手抓住那船伕,雙手猛然一拋,大黑嘶吼,直接背住了這兩人,大黑踏水,肌肉賁起,這水流竟然只能到它胸口。

  這傢伙還會水?!

  狗刨?

  這個發現,讓周衍哪怕是在這個危機的情況下,都忍不住笑出來了,下一刻,伴隨著混雜水中,幾乎等同於蛟龍低吟的聲音,那百丈巨蟒攪動大浪,撲打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