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閻ZK
那雙眼睛裡沒有試探,沒有猶疑,只有一種熬過三千七百年風雨之後沉澱下來的平靜,以及一絲極淡極淡的,賭徒特有的狠厲。
周衍懷疑這老傢伙年輕的時候一定是個大賭徒!
這是一頭老龍,在龍族生死存亡之際,做出的最後決斷。
敖臨淵知道自己可能撐不過今日。
知道敖穆可能也撐不過今日。
他知道外面那層層湧來的,是曾經的同族、現在的敵人。
他知道周衍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能夠徹底信任他們、放心把敖璃帶走、放心去取寶,而不必擔心龍族祖地當中會不會有什麼陷阱的理由,需要一個傾全力幫助龍族的理由。
所以他給了這個理由。
名登封神榜,把自己的命,交到周衍手裡。
周衍沉默了短短一息,然後抬手。
五指虛握,掌心朝上,一道金色流光自他掌心湧出,如旭日初昇、如金河倒瀉,剎那之間照亮了歸墟千年的幽暗,堂皇正大,浩瀚磅礴。
光芒收斂處,一卷金色榜文懸於他掌心之上。
封神榜。
敖臨淵望著那道金色榜文,眼底有驚歎之色。他活了太久太久,見過無數寶物、無數神通、無數天地奇珍。可這一卷榜文懸在那裡的瞬間,他竟生出一種近乎窒息的壓迫感。
彷彿這道人手中這卷卷軸,是這個時代萬物氣叩匿鰷u中心。周衍望著敖臨淵,聲音鄭重,道:
“大長老可想好了。”
“一旦名登此榜,便再無回頭路。”
敖臨淵聞言,忽然笑了一下,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帶著幾分灑脫和桀驁,道:
“太上。”
“老夫這條命,本就該死在此地。”
“是太上的靈液把老夫從鬼門關拉回來的。”
“多活這大半日,已經是賺的。”
“倒不如說,老夫還想要多活一段時間,哈哈哈,聽聞封神榜有再造乾坤,塑造神魔之能力,這樣看起來,倒是老夫要依仗著太上的封神榜之力了。”
他笑意漸漸收斂,抬手,鄭重一禮,龍角雖折,脊骨未彎:
“請太上,成全。”
神色鄭重。
此刻若是周衍拒絕,就等同於拒絕龍族真正的同盟。
周衍握著封神榜,金色榜文在幽暗的歸墟之中靜靜懸垂,光芒流轉間,彷彿有無數道細若遊絲的氣咧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纏繞其上。
只要敖臨淵將自己的名字落在此物之上,一點真靈性光投入榜中,那麼四海龍族這一支傳承萬年的血脈,屬於王族的一脈力量,便將徹底投入人族陣營。
從此龍族氣吲c人族氣吖催B糾纏,榮損與共,生死同命,而失去了四海之水加持下的水族大軍,幾乎算是敗相已顯,這幾乎算是人族和水神一脈大戰的關鍵轉折點。
這是何等分量的投名狀。
周衍無法拒絕,手腕一動。
金色榜文應聲展開,浩浩蕩蕩,氣勢磅礴,彷彿一道從天而降的金色長河,在歸墟之海中鋪陳開來。
敖臨淵將自身一點神魂打出,飛入封神榜,周衍將這龍族大長老之位格,放置在了共工的半身,水德星君鄭冰所在水部。
名錄登於榜單之上。
周衍催動封神榜,法寶神光流轉,剎那之間,人道氣邊R聚著水神共工人性化身之力,迅速流轉進入了敖臨淵體內。
敖臨淵面色一變,臉上顯露出不敢置信之色。
周身傷勢,殘留的暗勁,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除去了磅礴無比的人道氣吆凸Φ峦猓有另外一股特別的氣息。
敖臨淵面色幾次變化,幾乎沒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低聲道:“……共工之力?”
那是共工的氣息。
卻剔除了太古水神的暴烈與桀驁,只留下最純粹的水元之力,那力量隱隱約約和水神同根同源,本就是龍族最熟悉的東西。
敖臨淵看著眼前手持封神榜的道士,眼底驚動,不敢置信:“早就聽聞,封神榜上也有一位【共工】,如今看來,竟然是真的……”
周衍面不改色,直接回答道:“吾等這邊的,才是真正的共工,此刻水族那邊的,只不過是一個凶神罷了。”
敖臨淵卻只是道:“敗者,才是凶神。”
周衍也聽出來了敖臨淵話裡的意思,敖臨淵不打算追究誰是真正的共工,如今這氣息相同,都是最為頂尖的水神之力,那麼無論誰贏,誰都具備被認為是源初之神的資格。
敖臨淵的氣息正在以讓人瞠目結舌的速度恢復。
雖然不可能恢復巔峰,但是勉強一戰是可以做到的。
敖穆望著那道金光沒入敖臨淵體內,望著叔父那隻原本枯瘦的手掌重新握緊成拳,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道碗口大的暗傷,斟酌許久。
敖穆抬起頭,也望向周衍:
“道長,既然叔父已經上榜,那老夫這個龍王,也沒有理由站在岸上看著。”
“老夫也名登封神榜,不知道可否?”
敖臨淵眉頭一皺,下意識要攔:“陛下不——”
敖穆打斷他:“叔父。”
“叔父把命押上去了,讓我在岸上看著?”
敖臨淵張了張嘴,竟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敖穆又望向周衍,神色坦然:“況且,龍族王脈,要麼不坐選擇,要選擇,就沒有隻站一半,去做那牆頭草的道理,既然要和道長聯盟,那麼,就要全力相助。”
“再說了,老夫這傷,比叔父還重。道長方才那靈液也沒少用,總不能厚此薄彼吧?”
“哈哈哈。”
周衍望著這龍王,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抬手,封神榜再次展開。
金色榜文懸于歸墟之中,光芒流轉,那道溫潤如水的氣息再次湧出,水德星君位格之下,又一道光芒亮起。
敖穆深吸一口氣,望向那金色榜文,沉聲道:
“東海龍王敖穆,願入此榜。”
話音落下,他抬手,一指落在自己眉心。
一點金色真靈自眉心湧出,飄飄蕩蕩,落入封神榜中。
剎那之間,榜文之上,又多了一個名字。
龍族的東海龍王和大長老都入了封神榜,這代表著龍族王脈已經徹底成為了人族這一方的力量,至少不會成為共工的助力。
光芒閃爍間,那股溫潤如水的氣息再次湧出,與方才敖臨淵所承受的那道氣息如出一轍,朝著敖穆徽侄隆Ec此同時,人道氣咭搽S之湧入,與他殘破的龍軀交織纏繞。
以先天神木的元氣靈液為基,名登封神榜,大量人道氣撸裰映郑尠脚R淵和敖穆勉強恢復到了可以一戰的層次。
那轟鳴聲已經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隔著重重海水,甚至能隱隱感知到那無數道正在瘋狂湧動、撕扯禁制的氣息。
敖臨淵和敖穆同時轉身,擋在周衍與敖璃身前。
敖臨淵沉聲道:“道長,請你帶璃兒走。”
敖穆沒有回頭,只是感知著逐漸靠近過來的殺意,聲音肅穆:“祖地深處,一路往底走。盡頭有一處龍淵,祖脈和祖龍之物都在那裡。”
“能不能取出來,就看你們的了。”
敖璃站在原地,望著那兩道蒼老的背影,眼眶發紅,下唇咬得發白。
她張了張嘴,想喊一聲父王,想喊一聲大長老,想說你們一定要活著,想說我很快就回來——
可那些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出不來。
之前還只是個天真爛漫的龍族公主,此刻卻不得不面對著巨大的職責,她很想要落淚,想要哭泣,像是以前那樣撒嬌,可這個時候,她只是深深吸了口氣,死死咬住下唇,把那口湧到眼眶邊的潮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沒有說一句話,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眶。
轉身,一把抓住周衍的袖子,用力拽了拽。
周衍看她。
望著這個方才還在他面前面容通紅,被他捏臉揉頭髮的小丫頭,望著這個此刻硬生生把所有情緒壓下去,眼眶通紅的龍族小公主。
周衍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伸出手,按在敖璃的頭頂,然後用力揉了揉。
“走!”
他聲音頓了頓,安慰道:
“我在。”
敖璃用力點了點頭。
雙方分離,敖臨淵和敖穆鎮守。
周衍和敖璃遠去,一路急行,到了祖地深處,幽暗褪盡,眼前豁然開朗,龍族祖地的最核心區域是沒有水的,但是此刻眼前,卻有無邊的洪流流轉徘徊。
水流交織纏繞,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漩渦與暗流,在無邊的空間中緩慢旋轉,像一尊沉睡的巨獸在呼吸。
而當週衍和敖璃出現之後,這恐怖的水流陣法,像是一頭沉睡萬年的巨獸終於察覺到了闖入者,那原本緩慢流轉的億萬道水流驟然一滯,然後——
猛然爆發。
“小心!!!”
周衍只來得及將敖璃往身後一帶,那無邊洪流就狠狠朝著他拍打過來。
周衍周身氣機驟燃。
天柱功體催動到極致,將敖璃死死護在身後,抬手虛握,玄鐵槍已在掌中。槍出如龍,槍芒交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與那當頭壓下的洪流正面硬撼——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炸開。
周衍虎口一震,玄鐵槍險些脫手。
洪流的衝擊力,比他想象中恐怖十倍不止,哪怕是以兵主神通當做法寶來淬鍊的蛟魔王之軀,都差點沒能頂住。
他彷彿面對著四海的分量。
像是每一滴水中都壓著萬水之重,每一道流中都藏著天地之威。
水之勢,在於連綿無盡。
他擋住了第一波。
可第二波已經來了。
第三波。
第四波。
那洪流像是無窮無盡,一波接一波,一浪接一浪,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強,每一浪都比上一浪更猛。
周衍槍勢如龍,玄鐵寒光交織成網,將那層層湧來的洪流死死擋在三尺之外,神通化作光焰升騰變化,彷彿無可匹敵,可他握著槍柄的手,已經隱隱發麻。
敖璃在他身後,死死攥著他的衣襬,指節泛白。面對著這恐怖的威力,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她知道這時候不能分周衍的心。
可那洪流太強了。
強到她的龍族血脈都在顫慄。
這是龍族的本源之力,是她本該親近的東西,可此刻在她感知裡,那東西根本沒有親近不親近之分,那只是純粹的、無情的、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傳來一聲大喊:“這麼狼狽?看不下去了!”
“周衍!”
“我來助你!!!”
白玉獅子貓化作一個肉團飛出,猛然施展開來。
伴隨著四肢舒展這個動作,一團光華從這獅子貓身上炸開,白玉獅子貓搖身一晃,直接化作了本相。
一尊雄獅,周身皮毛如金色火焰燃燒,四蹄踏空,鬃毛飛揚。那獅身之上,隱隱有一層溫潤的琉璃色光芒流轉,正是文殊菩薩座下那頭獅子坐騎,佛門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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