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駕到 第626章

作者:閻ZK

  周衍看到獅子貓極端沉重,行動不便,似乎這個地方正在本能排斥一切的非龍族生靈,他伸出手,將這獅子貓撈過來,放在自己肩膀上,藉助蛟魔王之軀,拍開層層水波。

  本身這化身具備的龍族血脈,竟然就這樣在這層層疊疊的重壓之下,開始凝練,竟然以一種極為穩定的方式開始了純化,朝著真正的真龍血脈蛻變。

  而很快的,周衍就明白了,這地方的排斥之力,和血脈純化之力,到底來自何處,在這四海龍族祖地的更核心處,懸浮著無數巨大的輪廓。

  那是龍軀屍骸。

  都是完整到近乎活著的姿態,有的盤成沉睡的環,有的舒展如欲騰飛,有的半沒入岩層,彷彿只是疲憊小憩。每一具龍身都維持著生前的姿態,龍首低垂,朝著同一個方向。

  龍族祖地的最深處。

  周衍能感覺到,那裡有某種古老的存在,正以千萬年一次的頻率,緩緩起伏。

  那是墟的呼吸。

  所謂的龍族祖龍。

  敖璃輕聲說:“父王和大長老,就在祖龍的旁邊。”

  “只有在那裡,才能穩住即將潰散的魂魄,等待醒來。”

  “我們走。”

  ……

  敖冕來找二長老的時候,後者剛將第三盞茶盞摔碎在地,臉上的神色陰沉不定,一片殺機森然。

  蛟魔王當眾帶走敖璃,住進他的行宮。

  這是龍族都知道的事情。

  敖顯廢了,敖璃被奪,他苦心經營數十年的棋局,被那玄甲莽夫一腳踏穿棋盤。

  他盯著滿地碎瓷,眼底血絲密佈,胸口劇烈起伏,心中一個個念頭在瘋狂轉動著,而敖冕就是在這個時候抵達了,二長老勉強控制住了自己的憤怒情緒,讓敖冕坐下。

  敖冕捧茶,眸子半闔,看不出情緒。

  這地方只剩下他們兩個,但是明明說是要聯手,可是無論是敖冕還是二長老,坐在這裡都是相對無言,氣氛越發地沉重。

  敖冕心思雜亂。

  說實話他的情緒之激盪,絲毫不在二長老之下。

  蛟魔王隨口點破海外三山四字時,他便知道,這看似粗獷的蛟魔王,手裡握著的東西比他們料想的更深。

  這是在威脅……

  他在告訴整個龍宮,你們那點盤算,本座一清二楚。

  恐怕,龍族隱修派核心成員裡面,是有共工一系的叛徒了,但是會是誰呢?敖青不可能,他只是個憨厚之輩,應該不會是雲崖先生,也不可能是周衍。

  可除了他們,還能是誰?

  其他的幾個,都是隱修派的核心,是他敖冕的摯愛親朋,手足兄弟,但又說回來,這幾千年的時間下來,彼此之間,誰沒犯過錯,誰沒有些黑料?

  若說他們裡面真的有叛徒,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此刻想過每一張臉。

  只覺得除去了周衍,誰都有可能是暗子,每一個都可能是叛徒。

  甚至於在反思自己。

  會不會是自己露出了蛛絲馬跡?反倒是被查出了什麼?

  敖冕靜坐良久。

  窗外幽邃海水無聲流動,映著他清癯的面容,蒼白的鬚髮,那雙眼睛終於帶著些疲憊,嘆息道:

  “那蛟魔王來此之後,這龍宮局勢,是越發複雜了啊。”

  二長老微微抬眸:“誰說不是呢?”

  “你說聯手,哼……”

  “蛟魔王今日所為,老龍君都看到了。”

  敖冕頷首:“看到了。”

  二長老道:“他帶走敖璃,住進行宮。明日便是他的偏殿,後日便是龍王寶座,事已至此,老龍君所說的聯手,到底是真的聯手,還要想要撩撥我主戰派和蛟魔王,你再坐山觀虎?”

  敖冕端起茶盞,溹ㄒ豢凇�

  “觀虎鬥?二長老是說,你我這二虎?”

  “那麼這觀虎鬥的,恐怕是蛟魔王了。”

  二長老面皮一抽,沉默許久,嘆息道:

  “罷了罷了。”

  “你我鬥了五百年,鬥不出勝負。如今來了第三頭虎,獠牙已抵喉間,蛟魔王直接掀桌,老龍君,該換局了,你我聯手吧,也不必做什麼計策。”

  敖冕沒有應聲。

  二長老垂眸望著盞中茶湯,細沫緩緩沉底。

  良久。

  “蛟魔王真正實力是三品巔峰。”

  敖冕一怔。

  二長老緩聲道:“你我都清楚,那日演武場,老夫輸在何處,不是輸他修為。是輸他出招不合規矩,輸老夫心有旁颍驗楣补ざ妒蠹善鳎兴羰郑冻銎凭`。”

  敖冕沉默。

  他當然清楚。

  若當真傾力相搏,以敖屠浸淫二品千年境界,縱使蛟魔王天縱奇才,也絕無可能會是對手。那日敗得憋屈,敗得窩囊,敗在了二長老敖屠心有忌憚,而蛟魔王所向無前。

  ——他不敢在萬眾矚目下以命搏命,蛟魔王敢。

  這就是差距。

  可差距不等於生死時的勝負。

  “若龍宮傾巢而出。”二長老聲音低沉。

  “蛟魔王一人,可敵幾品?”

  敖冕沒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茶盞,手指輕叩几案,一下,兩下,三下。

  “龍宮三萬禁衛,四品以上戰將數十,隱修派可出三品神魔境界供奉九位。”敖冕緩緩道,“所謂蛟魔王,再如何的水神共工麾下第一人,也終究只是個三品的蛟龍。”

  “傾盡全力,輕而易舉,即可圍殺!”

  二長老眼神微動,道:

  “可圍殺之後呢?”

  “蛟魔王背後,站著共工。”

  殿內靜了一息。

  這便是問題的核心。

  殺蛟魔王不難。難的是殺了他之後,如何面對共工的滔天怒火。那太古水神若要為麾下大將討個說法,龍宮拿什麼抵擋?

  除非,龍宮能在此之前,向共工遞出更有分量的籌碼。

  敖冕沉默許久,道:

  “所以先取權柄。”

  “先清內,後對外。”

  “拿下龍宮,整合四海,以龍族共主之姿與共工對話,屆時,蛟魔王不過是共工座下一將,龍宮卻是舉族之力。共工不會為一將之死,與整個龍族決裂。”

  面對著暴怒的源初之神,這便是他們唯一的籌碼。

  不是力量,是分量。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安神香的煙氣嫋嫋升騰,在兩雙同樣蒼老、同樣浸透權值难垌g,無聲縈繞,似乎在斟酌利害。

  良久。

  二長老突兀開口,詢問道:“敖璃嫁誰?”

  敖冕抬眸,哪怕是城府如他也在這個時候有些驚愕,沒想到這個時候了,敖屠還在在意此事,道:

  “敖顯已廢……蛟魔王下手很徹底,你我都知道,他此生再難凝出完整龍形。”

  二長老的臉頰抽動了下,加重語氣,道:

  “敖璃若嫁,嫁誰?”

  敖冕意識到了,這是在報價。

  也是試探。

  敖冕攏在袖中的手指,緩緩收緊。

  “敖璃的婚事,可待攝政之後再議。”

  他聲音平穩,“屆時,若二長老另有佳嗣——”

  “沒有佳嗣。”二長老打斷他,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

  “敖顯是我唯一血脈,而且是費盡心思養出的純化血脈,他廢了,我便絕後。”

  “天下驟變,老夫也沒有時間再去培養一個傳承者。”

  敖冕沒有接話。

  二長老看著他,眼底血絲未褪。

  “老龍君,”他緩緩道,“我熬了幾千年,熬到今日,兒子廢了,棋子亂了,連你這條老龍,我都沒能熬死。”

  “我不求敖璃嫁我兒子。我兒子已不配,但是……”

  “我要她的血脈。”

  敖冕的眉梢,極輕地動了一下,似乎在考慮。

  二長老將這一瞬收入眼底。

  “老龍君,你我皆知那血脈意味著什麼,龍族氣咚R,上古傳承所繫。誰握敖璃,誰便握龍族未來。”

  “我不要她。我只要她的血脈,等到時候,留一縷在我這一脈,哪怕只是記名,哪怕只是名義。”

  “我要我這一支,不絕。”

  殿內寂靜如死。

  敖冕垂眸,沉默思索,望著几案上那盞早已涼透的茶。

  茶湯如鏡,映著他自己的臉。

  二長老在示弱。

  以絕後之痛,換他的讓步。

  這老匹夫,終究是把自己活成了最後一枚棋子。

  敖璃畢竟已經長大了,性子單純卻也有時候激進,血脈可以留下,但是敖璃是不能還活著的,只能想辦法抽筋煉髓,雖然說失之粗暴,但是終究也是可以用。

  “血脈之事,需待局勢穩定再說。”

  敖冕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更沉,“老朽無權應承,亦無權阻攔。”

  這個時候,沒有拒絕,便是讓步。

  二長老深深看他一眼。

  “好。”

  “那便先說眼前。”

  “龍宮三萬禁衛,我掌七成。海淵大陣樞機,你握五成。你我聯手,今夜先清王妃一脈,封鎖祖地外圍。”

  “到時候,蛟魔王那邊,迎接他們的,便是整座龍宮的封鎖。”

  他們不知道周衍與敖璃已潛入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