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駕到 第612章

作者:閻ZK

  宮殿主體層層疊疊,飛簷斗拱皆以水晶、琉璃、硨磲、珍珠等奇珍異寶裝飾,卻無絲毫俗氣,只顯莊嚴華美。中央主殿巍峨如山嶽,殿頂覆蓋著片片巨大如屋瓦的龍鱗般的寶物,每一片都流淌著暗金色的光輝。

  無數元氣匯聚,勾勒出九條盤繞昂首的巨龍虛影,龍睛處鑲嵌的寶石,即便相隔極遠,亦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龍威與古老意志。

  “厲害……”

  周衍有兵主傳承,立刻看得出來。

  整個龍宮,與其說是一座宮殿,不如說是一件龐大無比、巧奪天工的法寶,一件承載了龍族億萬年底蘊與輝煌的活著的殺招。

  和周衍自己的兜率宮類似,底蘊卻更為磅礴。

  就連性子最粗豪的涇河神,此刻也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被這遠超水族各處府邸的壯麗景象所震撼。

  原初隱隱然傳來一陣陣龍吟和兵器碰撞聲音,敖璃臉色有些不自在起來。

  她之前想溜的。

  可是每次都被蛟魔王攔下來。

  再繼續回去就跑不掉了!

  涇河神感知到刀劍聲,哈哈大笑道:“這動靜,哈哈,莫不是龍族在比武嗎?”

  洛神微有訝異,眸光流轉,她似乎對龍族習俗頗為了解,目光掠過龍宮上空飄揚的旌旗,又聽到那隱約傳來的、沉悶而有節奏的戰鼓與呼嘯之聲,微微蹙眉,上前一步,低聲道:

  “真君,看來我們來得太巧,或者太過於不巧了些。”

  蛟魔王抬眸:“為何?”

  洛神抬手指向龍宮側方一片更為開闊、被重重結界徽值暮S颍茄e寶光沖霄,各色龍形氣勁縱橫捭闔,轟鳴與呼喝之聲即便隔著結界也隱隱傳來。

  “此刻,似乎是東海龍宮五百年一次的‘四海演武大典’。”

  “龍族各部精銳、乃至四海受邀的俊傑,皆會聚於此,較技鬥法,彰顯武力。此時龍宮內外,戒備必然森嚴無比,且好鬥之氣正熾。”

  “不是適合盟約的時機。”

  演武?

  龍族五百年一次的大演武?

  好鬥之氣熾烈,不利盟約?

  那不是剛剛好!

  蛟魔王看著這畫面,計上心頭。

  是時候給龍族臉上來一個大耳刮子,打破這龍族和共工的盟約了!

  該搞事情了!

  想要跑又跑不掉的敖璃面色大變。

  只有她自己知道,這所謂的演武,還有另一個用處。

  是龍族小公主的比武招親。

  蛟魔王心意已決,沉聲道:“走。”

  “見識見識這所謂的四海演武。”

  涇河,洛神,沔水都齊聲應喏。

  敖璃小臉蒼白,被帶著迴歸了東海龍宮,滿臉絕望。

  不要嗚嗚嗚嗚。

  我不要啊!!!

第567章 汝等,齊上吧!

  東海龍宮,四海演武場。

  巨大的環形結界內,海水被陣法強行排開,形成一片方圓數十里的無水空間。地面以整塊青曜玉石鋪就,覆蓋了一層極濃厚的陣法,以確保這陣法不會被交鋒的餘波撕裂。

  可即便如此,這交鋒之地也已佈滿了新舊交錯的斬痕與凹坑。

  場中,兩道身影正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交錯,碰撞。

  結界外,四海龍族觀戰者發出震天的喝彩與助威聲,龍吟陣陣,氣氛熾烈如沸。

  這自我封閉了數千年的龍族之地,彷彿絲毫沒有受到外界大戰的影響,仍舊還在沉浸於自己的傳統當中。

  與此喧囂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演武場側面的觀禮臺。

  其中氣氛凝滯如冰。

  敖顯垂首站在中央,早已換下了那身華貴的玄青雲紋袍,只著一件簡單的深藍勁裝,雙手垂在身側,姿態恭敬,隱含畏懼。

  在他面前,站著一位身形佝僂的老者。老者身披暗金色龍紋長袍,額間龍角蒼勁彎曲,一雙深褐色的豎瞳此刻正燃燒著熊熊怒火,死死釘在敖顯身上。

  “廢物!”

  老者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眼底幾乎要點燃。

  “讓你前去締結盟約,攜大勝之勢,攜四海之水倒灌人間之威!你倒好——”老者猛地踏前一步,周身無形的龍威轟然外放,觀禮臺內的水流竟瞬間凝滯、扭曲,光線都為之一暗。

  敖顯身體不受控制地一顫,頭垂得更低。

  “你非但沒能完成任務,反被一條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野蛟!給像趕喪家犬一樣,攆了回來,還折了敖厲,那是我族潛修多年的好手,是我的心腹!”

  “龍族的顏面,東海的臉,都被你丟到海眼裡去了!”

  敖顯臉上肌肉劇烈抽搐,不甘地辯解道:“父親息怒!非是孩兒無能,實在是那蛟魔王……那廝根本不通禮數,不循常理!他,他完全就是個瘋子,蠻子!”

  “住口!”

  老者暴喝一聲,手中玉盞終於承受不住,啪的一聲炸成齏粉,靈氣四溢。他鬚髮皆張,龍威如實質的怒濤般拍向敖顯。

  “不通禮數?敖顯,你是在告訴老夫,我東海龍族年輕一代的翹楚,我悉心栽培的繼承人,離了護佑,離了事先謩潱鎸σ稽c意外,一點蠻力,就只會驚慌失措,抱頭鼠竄,然後回來哭訴對手不講道理嗎?!”

  “那蛟魔王再狂,再強,他也是在共工的水府!他敢殺敖厲,可曾當場將你也一併殺了?他沒有!為什麼?因為他知道殺了你會徹底撕破臉,他知道共工那邊也有人不想把事情做絕!”

  “這就是餘地,這就是你可以周旋、可以反制、可以借題發揮的地方!”

  老者極憤怒:“可你呢?你被嚇破了膽,灰溜溜滾回來,除了抱怨對手野蠻,還會什麼?連後續如何挽回,如何暗中聯絡其他對那蛟魔王不滿的水神,這些該想該做的事,你腦子裡有半點影子嗎?!”

  “廢物!簡直是我龍族之恥!”

  敖顯面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胸膛劇烈起伏,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只能死死咬著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跡。

  一頓喝罵之後,老者大有恨鐵不成鋼之氣。

  可是寂然嘆息,沉默許久,道:

  “罷了罷了,往日之事也不必多說,顯兒,你需明白。”

  “此次絕非尋常較技。吾等為此籌備了整整五百年。”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虛點著下方那沸騰的演武場,以及更遠處巍峨的龍宮主殿。

  “五百年前,便已開始篩選、培養族中與四海交好的適齡俊傑;三百年間,暗中調撥資源,助其修行,打磨殺伐之術;一百年前,開始造勢,令【四海演武,魁首當為不世出之英傑】的言論傳遍海域。”

  “本來計劃,天衣無縫。”

  “你先攜水神盟約歸來,攜勢不可當之姿。屆時再於此次演武中,力壓群雄。既有不世之功於外,又有冠絕四海之武名於內,順理成章地迎娶璃兒,執掌部分龍宮權柄。”

  “可你已經搞砸了。”

  敖顯嘴唇頓了頓,想要說什麼,被那老者直接打斷,龍族二長老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毫不客氣道:“你不必多說什麼,也不必再找什麼藉口,都是虛的!”

  “盟約之事,自有老夫親自操持,無論如何,必會推進。”

  老者道:“共工需要四海之水,那蛟魔王再狂,除非水神共工親自開口終結和我等的合作,否則也阻擋不了大勢。”

  “但是,演武之事,璃兒之事,已容不得半分差錯,你已失敗一次,絕不能再敗第二次!”

  老者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敖顯肩上,力量之大,讓敖顯膝蓋一軟,差點跪倒。

  敖顯感受到肩頭那幾乎要捏碎骨骼的力量,以及老者話語中毫不掩飾的瘋狂與決心,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所有恐懼與雜念,道:

  “明白!此次演武,孩兒必定竭盡全力,不奪魁首,誓不罷休!”

  “好!”老者鬆開手,挺直佝僂的背脊,彷彿一瞬間又恢復了那深不可測的龍族長者威嚴,道:

  “去準備吧。演武已至中段,很快,就該你下場了。”

  與此同時,東海龍宮深處,一片與主宮殿群的輝煌壯麗截然不同的區域。

  一處開闊的黑石平臺上,數道身影靜靜佇立,望著遠處的演武場方向。他們衣著樸素,多為深灰或玄色,身上沒有多餘的飾物,額間龍角形態也更接近古龍,粗獷而威嚴,與主殿區那些精緻華麗的龍族截然不同。

  為首是一位面容清矍、長鬚垂胸的老者,他身側,站著一位格外引人注目的年輕龍族。

  “敖青已冒險前往人族界域,尋求那周衍之助。”清矍老者緩緩開口,聲音如古井無波,道:“然而人族心思難測,那周衍究竟有多大能耐,是否真願助我隱修一脈平衡族內,尚未可知。遠水難解近渴。”

  “眼下的事情,還是要靠我們自己。”

  他的目光落在那墨衣青年身上:“二長老一脈借演武逼宮,其勢已成。敖顯雖然折戟水神盟約,銳氣受挫,但五百年之蓄勢,非同小可。他們必會傾盡所有,助敖顯奪魁,進而聯姻敖璃,攫取權柄。”

  墨衣青年沉默片刻,聲音平靜無波:“如今龍族內亂,若是讓他們成功,龍族將徹底走上水神共工的道路,變成人族和水族之戰的前驅。四海不寧,族呖皯n。且其行事霸道,排除異己,非龍族長遠之福。”

  老者頷首道:“不錯。”

  他凝視著青年:“敖舜,你是我龍族年輕一代,唯一有資格、也有實力,在正面演武中,阻擊敖顯之人。”

  “我隱修一脈,不爭虛名,不蓄私勢,所求無非龍族傳承有序,四海清平。此戰,你無需考慮勝負之外任何事。只需記住一點——”

  老者語氣陡然加重,每個字都彷彿蘊含著千鈞之力,砸在敖舜心頭:

  “擊敗敖顯。”

  “不惜一切代價,在四海龍族眾目睽睽之下,正面擊潰他。將龍族內部的傾斜之勢,強行扳回。”

  “唯有如此,方可為敖青爭取時間,方可為可能的外援創造介入之機,方可讓我龍族,不至於滑向萬劫不復之深淵。”

  “我等不必參與共工和人族之爭鬥了,仍舊潛藏於水淵當中,才是正道。”

  敖舜緩緩抱拳:

  “敖舜,領命。”

  “此戰,必敗敖顯。”

  四海演武大典,已成弦上之箭,無可逆轉。

  二長老一脈的野心昭然若揭,而隱修一脈,在商議之後,同樣做出了決斷。

  對他們而言,阻止敖顯奪魁,挫敗二長老一脈借聯姻攫取更大權柄的圖郑蔷S護龍族內部平衡的必然選擇。更何況,那位小公主敖璃,本身也是牽動許多龍族年輕俊傑心絃的存在。

  主張與私心,大義與情懷,在此刻微妙地交織在一起。

  東海龍宮最高處。

  龍族王妃端坐於主位之上,她的坐姿無可挑剔,雍容端莊,唯有微微抿緊的唇角,和袖中那無人得見、正死死攥著一枚溫潤金紅鱗片的顫抖手指,洩露了內心的慌亂。

  鱗片是女兒敖璃留下的唯一線索,上面印著一行小字:

  “孃親勿念,我去尋我的如意郎君啦!”

  如意郎君?遠遊?

  這孩子在開什麼玩笑?

  這龍族王妃的頭幾乎都要痛得炸開來了。

  在敖璃失蹤之後。

  她幾乎是第一時間封鎖了訊息,壓下所有可能的風聲。眼下龍宮正值多事之秋,龍王重傷昏迷,二長老一脈虎視眈眈,演武大典又牽扯各方神經……

  穩住,必須穩住。

  東海龍族王妃一遍遍告誡自己,哪怕心如火焚。眼下最重要的,是維持表面平靜,暗中動用絕對可靠的力量搜尋。同時,她心中還是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

  或許,讓璃兒暫時離開這漩渦中心,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儘管這好事的前提,是女兒此刻必須平安無事。

  就在王妃心緒紛亂如麻,表面卻不得不維持著冷靜姿態時。

  下方演武結界內,形勢突變。

  經過數輪激烈角逐,敖顯終於登場。他吸取了在水神府邸的教訓,反倒是開始學習蛟魔王的那種冷酷和戾氣,一出手便是二長老一脈秘傳的殺伐龍術。對手是一名南海龍族的悍將,以力道雄渾、防禦驚人著稱。

  敖顯身法詭譎如影,劍氣破空聲不絕於耳,伴隨著南海龍將憤怒的咆哮與護體罡氣不斷明滅炸裂的火星,周圍龍族不由嘖嘖稱奇。

  “敖顯公子竟如此沉穩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