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閻ZK
生怕被周衍直接一箭爆頭。
而因為本身覆蓋人間的人間大陣,被共工的瘋狂以及打的破碎了很大一部分,周衍那一箭也自然而然落入了諸多神魔的眼底,周衍之名,連同灌江口、射日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濃度,在第二重靈性世界的層面傳播。
天象異變,人心浮動;朝堂之上,暗流洶湧。
人間疆場,氣象驟變;山河表裡,靈機響應。
一人之身,直接化作了三重世界的焦點。
古人說,大丈夫,一怒則天下懼,一安則天下喜。
卻也萬萬不能夠和這樣的氣魄相提並論了。
這讓白澤和開明對視無言。
知道周衍已徹底騰雲直上,名動三界。
一箭之功,止內亂,聚人心,顯威能,定大勢。
然而,也激濁浪,引猜忌,觸逆鱗,招萬目。
應該也不會有比這個更大的活兒了吧!
白澤的雙眼發直,呢喃道:“怎麼搞,這小子把水直接攪得這麼渾了……”
“這還怎麼搞?”
洶湧大勢被徹底激盪起來,即便是白澤也明白。
回不了頭了。
周衍此刻,如果不能名動四方,就是死得魂飛魄散。
而白澤自己也已經名登封神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白澤長嘆息,意識到周衍如果死,自己也是敗亡,當意識到現在不能摸魚之後,為了之後能永遠摸魚,白澤展現出來了超越凡俗的恐怖的行動力,開始瘋狂幹活。
這段時間外,泰山衛們幫著建築屋子容納百姓。
灌江口外,新的聚居地已初具規模。雖多是簡陋木屋、竹棚,卻井井有條,炊煙裊裊,夾雜著孩童的嬉鬧與工匠的敲打聲,在這片剛歷經戰火的土地上,頑強地生長出一片人間煙火。
周衍斬妖歸來,負手踱步,眉宇皺起。白澤的分析如芒在背,封神榜的沉重與天下驟變的複雜,讓他不得不慎之又慎,失去了以往的決然,正沉思間,一陣喧譁與喝彩聲傳入耳中。
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簡陋的茶攤旁,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中間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鬚髮花白的老者,正是白澤曾經附身的說書人柳老頭。他唾沫橫飛,將周衍當日灌江口持三尖兩刃刀,降服無支祁的故事說得跌宕起伏。
說到精彩處,他醒木一拍,聲如裂帛,眾人轟然叫好。
只是這個時候,百姓沒錢,也就只幾個小銅板落在了他的破碗裡面。
一段罷了,柳老頭並未急著收錢,反而清了清嗓子,又說起了別的故事。不再是神魔鬥法,而是愚公移山,精衛填海,是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是班超投筆從戎定西域,是霍去病封狼居胥……
都是些人族史上,面對看似不可戰勝的自然或強敵。
憑著一股心氣與韌勁,敢為天下先,最終留下不朽傳說的典故。
他說得並不激昂,和剛剛的神話傳說不同,甚至有些平淡,但那雙略顯渾濁的老眼裡,卻有一種別樣的光。故事說完,人群漸漸散去,柳老頭這才坐下來,端起攤主遞來的一碗清湯寡水的陽春麵,唏哩呼嚕地吃著。
周衍聽了這個故事許久,心中微動,走過去。
在他對面坐下,也要了一碗麵。
“老先生故事說得真好。”周衍開口,語氣平常如路人閒聊。
柳老頭抬頭,見是個面目清俊、氣質不凡的年輕道人,覺得有些眼熟,卻沒能認出這就是真君,笑了笑,露出缺了顆的門牙:“混口飯吃,讓大家聽個樂,提提神。”
周衍道:“只是可惜,這世道不安穩,說書不好過,在這裡掙不了多少錢。”
柳老頭扒拉麵條的手頓了頓,將嘴裡食物嚥下,擦了擦嘴,看向遠處忙碌重建家園的人們,咧嘴笑著道:“都一樣,都一樣。”
“以前說書,是為錢活著。哪個老爺賞錢多,就說他愛聽的,英雄美人,才子佳話。”
他聲音不高,帶著老人特有的沙啞,“現在嘛……錢當然也要,得買米買鹽。但更想的,是讓大夥兒心裡那口氣,別散了。”
“你還年輕,到我這個時候就知道啦,許多時候人心裡面慌亂亂的,聽著先人們是怎麼在絕境裡掙出一條活路的,想想自己,眼前的難處,好像也就沒那麼怕了。”
周衍默然片刻,問道:“灌江口是最前鋒。”
“這裡多是後勤兵馬。也隨時會有危險。”
“你不害怕嗎?”
“怕啊。”柳老頭回答得乾脆,甚至笑了笑,“怎麼會不怕?老頭子我活了這把歲數,沒見過那麼大的浪,那麼怪的妖怪。夜裡做夢,有時候還驚醒呢。”
他拿起筷子,無意識地攪動著碗裡所剩無幾的麵湯,語氣卻漸漸沉緩下來:“可是怕,有什麼用呢?自古以來,咱們這一族,不就是這樣過來的嗎?”
道人的動作一滯。
彷彿要抓住了什麼。
沒有注意到眼前這個年輕道士的異樣,這說書的老人笑著道:
“就和我這故事一樣。”
“最早的時候,天塌了,有女媧娘娘煉石去補;洪水來了,有大禹王帶著人一寸一寸地疏;十日並出,草木焦枯,羿就能把太陽射下來;山擋了路,愚公就帶著子子孫孫去挖……哪一樣不是看著沒法子的事?”
“再往後,春秋亂戰,諸侯並起,是孔夫子帶著弟子周遊列國;匈奴肆虐,邊關不寧,便有衛青、霍去病這樣的少年將軍,深入大漠,封狼居胥……”
“到了本朝,太宗皇帝時,突厥兵臨渭水,何其危也?不也熬過來了,才有了後來的天可汗?武周時,契丹、吐蕃屢犯邊境,不也有一批批將士死在關外,才守住這中原繁華?”
柳老頭的聲音不大,將那些鐫刻在血脈記憶裡的片段緩緩道出。最後,他看向周衍,老者笑著道:
“總得有人去做該做的事。孔聖人那句話怎麼說來著?知其不可為而為之。這世上,幹什麼沒危險?種地怕天災,行商怕匪盜,過日子還怕有個病痛呢。”
他指了指自己:“我老頭子了,沒力氣拿刀槍去前面砍妖怪。但我會說幾個故事,來這裡,給大家鼓鼓勁,提提氣……這,就是我該做的事,能做的事。”
“至於危險。”
“都是有危險。可前面那些孩子們,他們也是血肉之軀,面對妖魔的刀劍,不也在冒險嗎?”柳老頭笑了笑,皺紋舒展開,有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坦然,“這麼一想,也就不覺得有什麼特別了。大家,都一樣啊。”
那邊有人喊他講述故事,這個說書的老者應了一聲,他端起碗,將最後一點麵湯喝盡,咂咂嘴,彷彿喝的是瓊漿玉液,就要去接著講故事了,他走開之前,似乎是擔心這個年輕道士,所以他拍打了下這年輕道士的肩膀。
他對著曾經手持三尖兩刃刀廝殺的道士笑了笑,道:
“不要怕啊!”
不要怕!
周衍身軀僵硬。
老者過去說書,講的還是那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故事。
是炎黃之根,是此身立世之基。
有人要聽故事。
有人就願講故事。
世道再艱,有些事,總得有人做。形式不同,其心一也。
周衍坐在嘈雜的茶攤邊,慢慢垂眸,身側是凡俗的煙火,耳中是遠古的迴響。他提起粗糙的陶壺,為自己倒了一碗粗茶。茶水渾濁,微澀,卻帶著真實的溫度。
心中的諸多遲疑思慮,一點點破碎。
前方將士面對妖魔的刀劍在冒險,後方老者用故事維繫人心,也是在冒險;周衍手持封神榜欲逆天改命是冒險,億萬百姓於洪水陰影下重建家園,同樣是冒險。
所憑依的,無非是心頭那點“明知其難,仍要為之”的心氣。
如此,還有什麼可擔心畏懼的!
他沒有再看那說書人,目光垂落於粗糙的木桌。然後,他抬起右手,食指蘸入茶碗,清澈的茶水浸溼指尖。
以桌為案,以茶為墨。
指尖落下,水痕蜿蜒,並非符文,亦非神篆,而是鐵畫銀鉤、力透木理的四個大字——
【府君敕令】。
金色漣漪,徹底擴散。
第556章 那就讓戰爭來臨吧
四字既成,周衍屈指,對著那猶自溼潤的茶漬,輕輕一叩。
一聲輕響,卻奇異地蓋過了周遭所有的嘈雜,清晰地傳入他自己,也彷彿傳入冥冥之中某條維繫天地的脈絡,以周衍為中心,一層層漣漪擴散進入地脈當中,而後,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朝著周圍迅速鋪開。
而剎那之間,周衍的意識也伴隨著地脈的漣漪,迅速擴散開來。
極高,極遠!
乃至於,傳遞到了人世間的每一處有山神地祇存在的角落。
在周衍開始敕令之前,在四方波濤洶湧的這個時間段,山神地祇們面對著共工的侵襲,各自做出的反應,只是各自為戰,終究不穩;而道門弟子,則也同樣是儘自己的努力去戰鬥。
當共工的神威化作淹沒大地的洪濤,最先直面其鋒芒的,往往是那些名聲不顯於史冊、權柄僅繫於一山一地、一城一村的小神,以及那些並非源流大派、僅在地方略有薄名的道門子弟。
哪怕是周衍拼盡全力定點誅殺水族高手,但是人間實在是太大,有許多地方卻也是他無力阻攔的。
有烏程縣杼山山神,其山不高,林卻深秀,以產茶聞名。
洪水自苕溪倒灌,山神顯化為一尊身披藤甲、面容似老農的中年形象,這位小山山神,將本就不多的香火神力與滿山茶樹的生機相連,令根系深入巖縫,死死抓住山體。
水神的洪流屢次被柔韌的茶根網路消解於無形,保住了山陽數個村莊。然而,神力僅能覆蓋本山,對山腳下已成汪洋的稻田與官道,他只能立於山巔,徒勞地以神力蒸騰水汽,化作徽稚襟w的薄霧,聊作屏障,看著流民繞山而行卻無力接引。
亦有隴州吳山山神,此山位於邊境,山勢險峻,人跡罕至。
山神性情孤耿,法相如鐵鑄虯髯大漢。面對自地下暗河與冰川融水湧出的陰寒水族,他直接號令山中一切毒蟲猛獸、乃至陰魂精怪,在這一片戰場上,只要未投水族者,都徽秩胨镊庀隆�
山神親披堅執銳,率領自己的朋友,依託複雜山形地穴節節阻擊。
戰法兇悍有效,山中宛如血肉磨盤,令水族寸步難進。
然而,他也徹底封閉了山道,不分人妖,一概拒之山外。數批逃難的邊民與潰軍被阻於山前,最終被後方追上的洪流吞沒。他守住了自己的山,卻也割裂了外界的求援。
山神面容抽動,臉龐痛苦,但是卻只是死死咬住牙關,自己這一個節點崩潰,前方的洪流將會瞬間鋪開,朝著後方更遼闊的地方撲去。
而於汴州某處古道旁的土地祠,祠廟早已殘破,神像斑駁。
當洪水漫過官道,這位幾乎已被遺忘的老土地,耗盡最後一點殘存的香火力量,將其均勻地鋪在了自己轄下短短三里古道及兩側的田壟上。神力微光閃過,這一段道路與田地變得異常堅實、成為方圓數十里內唯一可供車馬疾馳、百姓奔跑的乾地。
無數人踩著這條通道,踩踏著他的屍骸逃出生天。
老土地的神念在消散前,只欣慰地“看”著人流奔過,最後一絲意識呢喃著:
‘甚好,甚好。’
“路……總算沒誤了人……”
而於另外一方面,道門子弟,亦是奮戰廝殺。
除去名山大宗,尋常道觀也不曾後退。
青城山一尋常下院道觀,觀主率十餘弟子,于山門外臨江險灘佈設伏波定濤陣。陣法引青城山地脈靈氣,化江水衝擊為道道漩渦,有效遲滯了水族小型艦船與妖物的登岸速度。
陣法範圍內,浪頭明顯平緩。
然而,修行有其上限,陣法覆蓋僅限灘頭數百步,且極耗靈石與弟子心神。以他們的本領,也只能暫時穩住腳下方寸,對上下游其他地段洶湧而來的敵人與洪水無能為力。
弟子們輪番上陣,面色日益蒼白。
天台山桐柏宮位於半山,暫未受洪水直接威脅。
觀中擅長丹鼎之術的道士,日夜開爐,以秘法煉製闢水清瘴丹與驅寒壯血散。丹藥效果遠不如大宗秘傳,但能助常人短時內抵抗水毒寒氣,增強體力。
他們透過還能通行的山民,將丹藥少量多次送往山下受災村鎮。只是可惜,面對著那來自太古的水神之力,他們的丹藥,此生苦修,能緩解症狀,卻無法根治洪禍。
衡山腳下,三五位修為平平的散修,聯合幾位還俗仍懷道心的老兵,佔據一處廢棄驛堡。他們沒什麼高深陣法,僅憑粗湹奈逍蟹洹⒋愣颈幸约绑A堡地勢,伏擊路過的小股水族偵察隊伍。
戰果有限,偶有斬獲,卻也引來了水族有組織的報復性圍攻。
他們能依仗驛堡暫時自保,甚至偶爾出擊騷擾,但活動範圍被死死限制在堡壘周邊數里,對於大局而言,如同投入洪流的幾顆小石子,漣漪微不可察,自身卻時刻處於覆滅邊緣。
這一切,皆落入了周衍的感知當中。
在他化身諸多,四方馳援的時候,人間並沒有坐以待斃。
也沒有等待所謂的英雄來拯救。
整個遼闊大地之上的人們,在失去和外界的聯絡當中,仍舊一點點,一道道火光,在不同的地方廝殺燃燒著,讓這一片大地沒有淪陷,即便敵人眾多,仍舊和他們死死糾纏住。
只是,面對著共工這一系的瘋狂撲殺,也終於還是有其侷限和殘酷。
烏程茶山的霧氣護不住山腳稻田,隴州山神的蟲蛇擋不住山外洪流,古道土地的最後神力也只鋪就了三里生路。青城弟子陣前法力瀕竭,天台道士丹藥輸送維艱,衡山散修困守孤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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