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駕到 第590章

作者:閻ZK

  語氣輕鬆得像是在問候一位新鄰居:

  “總之,我會履行我的約定,白澤先生,歡迎加入。”

  他稍稍側頭,像是在確認榜文上的資訊,觀測了下白澤的名字所在方位,和這白澤和世界碎片孕育靈性的關係,然後用一種平淡玩笑的口吻,宣判了白澤那剛剛開始就已然結束的摸魚夢:

  “嗯……或者說,就這樣稱呼你吧。”

  “太白金星。”

  “以後,有勞了。”

第550章 大戰將啟

  白澤的視線死死釘在封神榜上,看著那捲軸之上,自己親手簽下的真名與烙印,正與封神榜當中的神韻力量,絲絲縷縷地交織,固化。

  嗯?!!

  糟糕,不對!

  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白澤猛地扭頭,看向對面那依舊氣定神閒,神色溫暖真盏闹苎埽斐龅氖种福种付荚诙哙拢骸澳恪闼阌嬑遥浚 �

  周衍的臉上出現了一些驚訝。

  這個道士臉上的神色真諟睾停帶著一絲絲傷心遺憾,道:

  “算計?怎麼會呢?!”

  “白澤先生,何出此言啊?”

  周府君痛心疾首,諔┑溃骸疤岢鱿胍L久待在閬苑仙境的是你,說是要貧道發誓的是你,就連要求寫下字據的也是你,一切的事情都是你要求的,貧道只是在按照你的要求去做而已,你怎麼能說是貧道算計你?”

  ???

  白澤張了張口:“你,你——”

  “我!”

  “是我的錯?”

  “是,是你的錯。”

  周衍諔┑溃骸安贿^,白澤先生也不必責怪自己,這件事情上,貧道會原諒你的。”

  白澤:“……”

  他彷彿看到這年輕道士身後,就是那身穿青袍,眼瞳帶著金色豎瞳,笑意溫和的伏羲,白澤一時間,嘴角抽了抽,然後瞬間反應過來,咬牙切齒,大罵:“我的錯?!”

  “屁,我唯一的錯就是太蠢了!”

  白澤狠狠一拍自己腦門,痛心疾首,咬牙切齒道:“是我自個兒往套裡鑽!我還檢查!我還一個字一個字地看!我看個鬼啊!伏羲帶出來的,能有什麼好果子!”

  “苦也!苦也!”

  “俅∵@是上了俅。∵是我自己親手劃的槳,自己揚的帆!周衍!周衍!你好得很啊!我說你怎麼答應得那麼痛快,立誓、字據,要什麼給什麼……原來坑在這兒等著!”

  周衍笑吟吟地坐在石凳上,捧著茶杯,他好整以暇地聽著白澤從懊惱到悲憤再到語無倫次的控訴,既不辯解,也不安撫,彷彿在欣賞一出與己無關的喜劇。

  等到了白澤繞著石桌轉了不知第幾圈,罵聲漸歇,最後只剩下一連串“苦也”的哀嘆時,周衍才不緊不慢地放下茶杯,瓷底與石桌發出清脆的輕響。

  “所以,”道人的聲音溫和,聽不出絲毫逼迫,反而帶著一種商量般的隨意,“先生眼下,還打算留在我這閬苑仙境之中麼?”

  他抬眼,目光清澈地看向喘著粗氣的白澤,語氣真盏媒鯚o辜:

  “如果說,先生實在覺得此處是龍潭虎穴,萬分不願,貧道也絕非那種強人所難、扣押神獸的惡徒。”

  “要離開的話,請。”

  “喏,出口在哪裡。”

  白澤:“……”

  白澤的嘴角抽了抽。

  他的思緒稍微有一點點卡住了。

  等等,這對嗎?

  這不對吧!

  你你你……你們這一脈的,為什麼都不按套路出牌?!

  按照他預想的劇本,不,是按照他漫長生命中與各路英雄豪傑打交道的經驗,此時此刻,對方,比如姬軒轅,就應該是面露愧色,或是豪情萬丈地拍著胸脯保證,然後言辭懇切、三番五次地挽留,陳述利害,表達仰仗,最後自己“勉為其難”、“看在往日情分,大局為重”的份上,半推半就地答應,還要顯得是自己做出了巨大犧牲。

  這樣,面子裡子都有了,臺階也順順當當。

  可這時候,周府君非但沒有配合他,還順手就直接把臺階給拆了。

  拆完了以後,還客氣地問你要不要跳下去。

  說你跳啊,你怎麼不跳了?

  道士神色無比溫和。

  白澤看了看他,有一股氣給堵住了,張了張口,硬生生是什麼都說不出來,最後,白澤像只鬥敗了卻不得不認輸的公雞,肩膀徹底垮了下來,抓起周衍面前的茶壺,也不用杯子,直接對著壺嘴灌了一大口。

  清涼微澀的茶液入喉,稍微澆滅了一點心頭的燥火。他長長地、認命般吐出一口濁氣,把茶壺往桌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

  “行了行了,少在那兒假惺惺!”

  “和伏羲一樣!”

  “讓人噁心!”

  周衍瞪大眼睛,有點紅溫,道:“先生,你罵的真髒。”

  白澤:“……”

  他沒好氣地白了周衍一眼,決定破罐子破摔道:“老子認栽!說吧,費這麼大勁把我誆上你這破船,還要我做什麼?”

  周衍對他的態度轉變似乎毫不意外,道:

  “在詳談之前,不如先為先生引見一位……特殊的客人。”

  周衍開啟了月華通道,然後說了幾句話,過不得片刻,鄭冰就急匆匆趕來這一個區域,道:“道長,你來找我啊,這位是……”

  他似乎注意到了白澤,這才轉頭抱歉打招呼。

  白澤一開始只是隨意瞥了一眼,漫不經心得收回視線,然後下一刻,白澤就像是被雷劈中一般,猛地從石凳上彈了起來,眼睛瞪得滾圓。

  嘴巴張大,手指著鄭冰,又猛地轉向周衍。

  來回幾次,像是見了鬼。

  “他……他他他……?!”白澤的聲音都變了調,身為通曉萬物形神、洞察本源的神獸,他幾乎在第一眼就看穿了鄭冰那看似樸素的表象之下,那與某個恐怖存在同源而出、卻又截然不同的本質!

  共工人性化身?!

  臥槽?!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瞬間貫通所有線索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白澤的腦海。

  共工的狂怒失控,不顧一切撕破臉也要和伏羲死戰……

  水德之位的異常波動與被竊取的感知……

  “你……共工,分裂?!”

  “你還搶了!”

  鄭冰尷尬地撓了撓頭,道:“這,這位先生,共工的事情已經過去了,現在我是道長這裡的水德星君。”

  白澤呆滯:“齊天大聖之後,還有水德星君?”

  “周衍,你到底要做什麼?”

  鄭冰也坐在旁邊,身上流轉著水德之氣,周衍將自己的計劃闡述而出,要徹底扭轉將太古神魔的神性打崩,然後將其轉化為神位,創造天庭的事情告訴了白澤。

  再加上鄭冰的存在,鎮壓了整個封神榜上水部神位的水德星君。

  詳實有據。

  白澤聽完周衍的計劃闡述,整個人彷彿被定身法定在了原地,滿臉茫然呆滯,腦子裡嗡嗡作響,反覆迴盪著周衍的話:

  打崩太古神魔的神性,剝離權柄,轉化為神位……

  以封神榜為中樞,功德為準繩,人道氣邽楹诵摹�

  神位歸於神位,靈性歸於靈性……

  神職永存,執掌者可更替……

  白澤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打落神魔,抽煉神位……重立天庭?你是打算要我幫忙把神魔本源化作所謂的神位是嗎?”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白澤控制住了自己的精神,這個時候有正事,他反倒是正經不少,道:“那有沒有什麼東西讓我試試?”

  周衍伸手在虛空一劃。

  數團色澤各異、但都蘊含著磅礴水元氣息的光暈浮現而出。有的如江河奔騰,有的如深潭幽靜,有的帶著滋潤萬物生機,有的則沉澱著泥沙厚重的意蘊。

  這些都是周衍的戰利品。

  主要是在濟水府當中,那一場賞兵大會里面的收穫。

  白澤瞳孔一縮,立刻認出了這些東西的本質,道:“水神權柄,而且不止一份……你從哪裡弄來這麼多?!”

  周衍平靜道:“四瀆八流,天下水脈,總有不服管束、為禍一方的。這段時間,陸陸續續,也‘勸化’了一些。”

  勸化嗎……

  白澤的嘴角扯了扯。

  好溫和的兩個字,好殺性的兩個字。

  白澤看著眼前無數的神性本源,開始了糾結。

  留下,就意味著要捲入這場驚天動地、註定與無數太古神魔為敵的大夢,風險極高,麻煩無窮,與他夢想的摸魚生活背道而馳。

  離開?

  現在共工已視周衍為死敵,自己剛才又幫著對付了無支祁,還展露了覆寫傳說的能力,出去之後,怕不是立刻就要被共工或其麾下勢力盯上,下場未必比在這裡好。

  不,大機率會被埋了。

  更重要的是……周衍這個計劃,雖然瘋狂,雖然聽起來像是蚍蜉撼樹,但不知為何,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沉靜、步步為營的道人,感受著他身上那匯聚的人道氣吲c逐漸凝聚的位格,白澤心底那沉寂了無數年的、屬於知曉萬物神獸的好奇心與某種更深處的東西,竟被隱隱觸動。

  現在有個事情在眼前擺著。

  要麼給整個世界整個大的。

  要麼拉著諸天神魔一起整個大的。

  這這這,哪怕是老不周山都無法拒絕的大事情!

  權衡良久,利弊翻湧。最終,白澤長長、長長地嘆了口氣,肩膀耷拉下來,像是認命了,又像是做出了某個重大決定。他沒好氣地白了周衍一眼:

  “……算老子倒黴!上了你這俅 �

  他沒說走。

  周衍心底鬆了口氣,知道白澤這是預設留下了。他也不再多說什麼,揮手間,石桌上出現了幾樣精緻的點心和一壺香氣四溢的茶水:

  “先生辛苦,請用些茶點。”

  “需要些什麼,可以直接說。”

  白澤也不客氣,抓起一塊糕點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問:“就算我幫你把這些水神權柄煉化成神位胚子,你現在也用不上吧?你又沒那麼多靠譜的人手去填這些坑。煉出來存著看?”

  周衍端起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道:

  “先存著吧……我覺得,有用的。”

  “總比還把他們當權柄來用著好,畢竟過不了多久就要打起來了,提前準備總沒有錯的。”

  白澤也有些惆悵,道:“打起來嗎……”

  他就是因為這個才來找周衍的。

  “嗯。”

  周衍放下茶杯,目光投向仙境之外,彷彿穿透了空間,看到了那奔騰不息的江河,以及江河盡頭那深不可測的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