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閻ZK
“交予你,又如何?”
敖戰不服氣,忍不住冷笑道:“那你還向我等出手,不還是要爭奪四瀆和八流的名義嗎?裝什麼裝!”
蛟魔王隨意一腳抬起,踩在敖戰身上。
這個四瀆淮水的太子爺就像是一塊破布被踹飛出去,重重砸在巖壁上,張口噴出一口鮮血,蛟魔王渾身浴血,只是淡淡道:“教訓你們,不過只是因為,本座麾下臣子,縱有萬般不是,也輪不到外人,欺辱至此。”
“他們的血,比你們的,金貴萬倍。”
“至於鄭冰。”
蛟魔王的聲音平靜,頓了頓,然後聲音冷傲灑脫,道:
“共工尊神對我,有大恩。”
“鄭冰是尊神的一縷化身,對於尊神來說,收回這一個化身就是最重要的事情,至於是誰將此物獻於尊神座前,於尊神而言,並無不同。而於本座而言……”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手中那柄染血的方天畫戟上,指尖拂過戟刃上一道新鮮的崩口,語氣歸於平淡,卻字字如鐵石墜淵:
“亦無所謂。”
這四個字的氣魄極宏大。
卻也將龍族之桀驁霸道發揮到了淋漓盡致。
敖戰,江瀆神副神的面色驟變,涇河神和汝水神則是被這等氣度而激盪,變得近乎是心潮澎湃,周衍覺得這事情應該是差不多了,再說下去怕不是要繃不住了。
演戲真的是很難的事情啊。
繃住,繃住!
蛟魔王維持臉上的冷傲,手持兵器,也不在意屬下,從容離去。
而在其他目光之中,這位渾身浴血,先和周衍死戰,又輕易鎮服了兩位神靈的蛟魔王,步伐依舊沉重,背影依舊孤絕,卻彷彿卸下了某種無形枷鎖重擔,那桀驁與灑脫融於一身。
竟有種披血獨行,萬事不縈於懷的蒼茫氣度。
涇水神與汝水神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情緒,毫不猶豫,邁步緊隨,一路無言,唯有幽暗淵水在周身急速退卻。
蛟魔王拖著重傷之軀在前引路,步伐沉穩,可其實每次動作都牽動著胸前那可怖的凹陷與周身碎裂的鱗甲,神力在體內艱難咿D,修復著與周衍“死戰”留下的的重創。
畢竟他很懂得做戲做全套,因為上次差點被共工給看出破綻來,周府君嚇得不輕,這一次可是謹慎得多了。
身後,涇水神與汝水神沉默跟隨,連同那些八流精銳夜叉,一行隊伍穿過一道道隱蔽的暗流與巖隙,漸漸遠離了那片爆發衝突的是非之地。
直到踏入一片相對平靜、水元卻異常精純古老的淵底緩坡,蛟魔王才略微放緩了腳步,此處已接近他麾下八流水域的邊緣,算是暫時安全。
他正要開口,安排後續事宜。
身後,腳步聲齊齊頓止。
蛟魔王微微挑眉,調整了下人設和氣質。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慣常的冷傲,轉身。
下一刻,他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眼前,涇水神與汝水神已並肩而立,不再是跟隨的姿態。他們身後,從八流遴選出來,堪稱八流精銳戰將,神情肅穆的八流精銳夜叉,無聲列隊。
沒有言語。
涇水神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壓制住了之前的刺頭脾氣,率先屈膝,半跪在這裡,他動作有些僵硬,因為腰間的傷口仍在滲血,但他跪得筆直。
頭顱深深垂下,將那猙獰的狼牙棒橫置於身前地上。
緊接著,是汝水神,他傷勢更重,跪下時身形晃了晃,卻同樣咬牙穩住,以最鄭重的姿態俯首。然後是那些夜叉,甲冑殘破,水息紊亂,卻齊刷刷單膝跪地,垂首向地,手中兵器觸地,發出低沉而整齊的輕響。
沒有任何神力渲染,沒有任何誓言宣告。
唯有這片古老水域的寂靜,襯托出的肅穆,也代表著一種一報還一報的肅然,猶如在說,自此往後,身前這道殘破卻依舊如山的身影,便是他們唯一認定的主君。
涇河神垂首,肅殺道:“願為大聖麾下。”
“刀山火海,九幽黃泉,唯命是從,萬死不辭。”
這八流精銳都齊齊道:“願為大聖麾下。”
“刀山火海,九幽黃泉,唯命是從,萬死不辭!!”
聲音洪亮,莊嚴,肅穆。
八流歸心!
周衍,或者說,此刻必須完全是蛟魔王的周衍,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無聲卻震耳欲聾的一幕,腦中瞬間閃過的了黃河河伯那張臉,以及那熟悉的賢侄放心。河伯對他這“蛟魔王”身份的扶持與隱隱的期許,與此刻麾下臣子的徹底歸心。
周衍沉默,然後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不對啊……
等一等,這氛圍,這發展……是不是有哪裡不太對勁?
貧道是來當臥底、攪混水、關鍵時刻背刺,啊不是,是關鍵時刻撥亂反正的啊!
可是看著跡象,再這麼下去,哪天我成老大了……不對勁,十分有十萬分的不對勁,難道真要我在這共工手底下,一步一步做到最高,最後混成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變成共工副手,然後再掀桌子嗎?!
周衍的心中情緒湧動的要炸開了。但蛟魔王的外在,卻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看了許久。重傷下的臉色依舊蒼白冷硬,沒有任何感動或欣慰的表情,甚至眉頭都沒動一下。
終於,他緩緩開口,雖然心裡面波濤洶湧,聲音依舊保持著那份冷傲。
無論如何,人設不能崩。
“起來吧。”
他沒有說接受,也沒有說不接受。只是轉過身,背對著依舊跪伏的眾神與水卒,頓了頓,道:
“記住今日,然,本座可以允諾汝等。”
“他日,若你們之中有誰的血因本座之令而流,那必是……最值得流的時候。”
“走,去見尊神。”
蛟魔王沒有解釋為何要去見共工,也沒有安排“鄭冰”被敖戰帶走後的應對。只是邁步,繼續向前,他知道之後自己肯定會被召過去,這樣才能徹底完成金蟬脫殼,把懷疑洗刷清楚。
而當他們穿過最後一道隱匿的水元屏障,打算先去周衍的水府時候,一股宏大古老、帶著淡淡威壓的心念,已如潮水般拂過所有神靈的心頭。
不僅僅是召見獻上鄭冰的敖戰與江瀆副神。
東海龍族的使者,已抵達水府,等候覲見。
周衍若有所思,東海龍族,也來了嗎?
之前安排給他的事情,恐怕也要開始了。
而‘辦事不力’,未能親手將鄭冰帶回、甚至與四瀆嫡系發生衝突的八流都總管,蛟魔王——
亦在召見之列。
第534章 周衍計策大成功
共工的神域,周衍已經不是第一次來的。
非常熟門熟路。
這抬眼望去,肉眼看到的,基本上都是熟神,不是周衍的熟神,就是蛟魔王的熟神,都是些老朋友了,環繞在水神共工的神位左右,一個個的,展現威嚴氣度。
而在共工真身前方下首處。
除了面色依舊有些不自然、卻強作鎮定的敖戰與江瀆副神,尚有幾位氣息更加古老深沉、神光如淵渟嶽峙的存在,是水神體系裡面其他的位高權重者。
他們或閉目養神,或目光淡然掃過新至者,喜怒不形於色。
至於那位‘鄭冰’,則已被某種更晦澀的力量封存,置於渦流附近一道緩緩流轉的暗金光環之中,約束在旁邊,本來是很正常的氛圍,但是而在這略顯凝重的氣氛中,一道身影顯得頗為突兀。
周衍沒見過他,自然而然打量著。
那是一位身著深青色古樸龍紋長袍的老者,髮鬚皆銀,面容清癯,額頭兩側有微微隆起的玉色龍角,並不張揚,卻自然流轉著溫潤光澤。他懸於一道獨立澄澈的水流之上,姿態悠然,彷彿只是做客的閒適長者。
然而,在場諸神,包括那些四瀆正神,無支祁,江瀆神,黃河河伯。
偶爾掠向他的目光中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
東海龍族,敖氏太上大長老,敖臨淵。
在其根基之深厚,早已超脫尋常水神依託江河湖泊的路數,直接勾連東海浩瀚本源與龍族亙古氣撸m不執掌具體水脈權柄,但一言一行,皆可引動四海波濤,地位超然。
其本領手段,更是深不可測。
龍族秘法傳承久遠,非外界所能盡知。
此次龍族久不輕動,敖臨淵親至,自有其目的。不知道為什麼,東海龍族的鄰居海外三山近來頻頻傳訊,說是人間大變,有“妖魔”周衍橫空出世,於灌江口立廟稱君,攪動風雲,隱隱觸及某些上古禁忌。
三山與龍族雖然沒什麼大交情,但是畢竟是做了這麼多年鄰居。其所說也不能夠全然無視,再加上無支祁的二子前去求援,本來就潛藏的東海龍族最終選擇了出面。
龍族自身觀測天機,察覺到此番天地劇變非同小可,似乎還發現了和龍族有些微相關的太古龍神燭九陰出現,於是就派遣長老入局,一為察看三山所言虛實,二為探明共工大神重歸後的態度與格局,三則是新地下好奇,看看這“周衍”,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引得四方雲動。
敖臨淵選擇和之前曾經發生過部分決裂的共工大神接觸。
只是敖臨淵沒有料到,此番覲見共工,除了感受到水族內部那微妙的暗流,略微品咂出來了四瀆與八流之間的氣氛有些古怪外,竟然還能見到一位如此特別的同族。
這看著溫和的龍族長老眸子微動,落在了進來的蛟魔王身上。
然後,禁不住讚歎,欣賞!
好久,好久沒有見過如此純粹的龍族了!
墨甲破碎近半,裸露的肌體上深可見骨的傷痕交錯,尤以胸前那恐怖的凹陷最為觸目,龍血血雖已止住,但那破損處仍殘留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性氣息。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起伏間帶著重傷後的虛浮與不穩。
就連那對龍族標誌性的金赤豎瞳,光芒也黯淡了許多。
然而,就是這樣一副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模樣,他的脊樑卻挺得筆直。破碎的甲片與凝固的血痂非但不顯狼狽,反為他平添了幾分歷經死戰的悍勇與蒼涼。
手中那柄方天畫戟雖已有破碎,但戟身上殘留的煞氣與細微裂痕,無聲訴說著不久前那場戰鬥的酷烈。這鱗甲青黑色的蛟龍微微垂眸,對著共工的方向,依禮略一躬身,姿態不卑不亢。
隱隱桀驁。
不錯,甚好,甚好。
敖臨淵的眼底頗為有些欣賞了。
瞧瞧,瞧瞧!
這才是龍族,那幫藏在了四海龍淵裡面的那幫小東西,就該出來看看!這才有幾分太古龍族的氣場!
“……這位便是近來名動水族的蛟都總管?”
敖臨淵心中雖然欣賞無比,可表現出來仍舊沉穩,聲音溫和雍容,打破了神域中略顯壓抑的寂靜,看著蛟魔王,笑著問道:“老夫東海敖臨淵,來的時候就聽說了,共工尊神有一心腹愛將,也是我龍族血脈。”
“今日見到,名不虛傳啊!”
“只是……都總管此番模樣,著實令人心驚。不知是遭遇了何等強敵?竟慘烈至此。”
周衍維持著蛟魔王的人設和冷傲,道:“只遇些微爭鬥罷了。”
敖臨淵撫須微笑。
知道這小傢伙竟然還挺有脾氣的?
“小神已尋到鄭冰,前來奉上!”
這個時候並不是交談的時候,敖戰帶著重重封印的“鄭冰”,上前數步,對著中央那深邃旋轉的渦流,以及懸浮四周的諸神身影,深深一禮。
他面色已經恢復了身為無支祁長子的矜持與沉穩,看到了那邊的父親,鬆了口氣,眉宇間還帶著一絲剋制的、符合身份的淡淡光彩。開口時,聲音清朗,條理分明:
“啟稟尊神,諸位神君。此番追索‘鄭冰’,波折甚多。偃私圃p,更得強援,麾下幾度損折,幸得尊神庇佑,江瀆副使與吾等同心協力,幾經周旋,終不負所托,於西嶺暗隙將此人重新請回神域。”
他表述這件事情的方式言簡意賅,因為其父親的存在,那位二品巔峰層級的水族戰神無支祁的存在,所以敖戰的心底裡充滿了自信,那是半點沒有提及涇水神與汝水神的阻攔,更沒提與蛟魔王的衝突。
短短几句話,默默凸顯出“同心協力”、“幾經周旋”、“終不負所托”上,將一個有擔當、識大體、忍辱負重的四瀆太子形象勾勒出來。
這話術之手段,顯然是敖許青這個前東海龍族公主教導過。
卻讓敖臨淵微微皺眉,心中不喜。
我龍族一脈,強橫無比,豪邁桀驁。
竟然用這種言語手段,還不如族中現在這些孩子。
敖戰滿心都是自己立下了無比的大功,根本沒有注意到敖臨淵的不喜,只是想到了蛟魔王的恐怖,還是有些心底發怵,補充了一句,道:“至於鄭冰身上封印,乃蛟都總管先前所設,於追蹤鎖定大有裨益。都總管亦曾奮力搏殺,牽制強敵,功不可沒。”
不過,敖許青對他的影響也還是巨大的。
這幾句話,輕描淡寫得將蛟魔王的作用限定在“設封印”和“牽制”上,至於為何最終是由他敖戰獻上鄭冰,則隱而不提,留給聽者自己去“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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