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閻ZK
“著你為先鋒,抽調水神戰將,專司對已核實線索搜尋。許你臨機決斷之權,遇可疑,立可圍困。”蛟魔王話鋒微轉,“然,最終是否擒拿,需報本座親批。汝水神。”
老嫗應聲:“老身聽候差遣。”
“你為涇水神副手,所有行動細則、安撫地方、規避驚擾之務,由你襄助。任何擒拿方案,需有你聯署畫押,方可呈報。”
周衍的心神想著,將求穩怕事的汝水神與悍猛衝動的涇水神拴在一起,一個要疾如風火,一個要穩如老龜,內耗可想而知。而無論如何,最終下決定,還是要他親自開口,作為保險。
涇水神眉頭一擰,看旁邊那個老太太,心有不甘,但是先鋒之名與臨機布控的權利,又讓他心頭熾熱。汝水神笑容不變,眼底卻閃過一絲無奈,這差事,怕是要兩頭受氣咯。
這位蛟魔王,是心機深沉,還是說根本不懂呢?
蛟魔王又道:“漢水神。”
清冷如寒煙的女子抬眸。
“你法術精微,尤擅氣機辨析。本座命你研製一種秘寶,需能專門感應、追蹤‘鄭冰’可能遺留或關聯的特定水靈印記。此物關乎全域性效率,務求精準。”
“所需一切罕見靈材、上古殘篇,皆可列出。沃水神。”
富態的胖子立刻挺直腰板,臉上笑開了花,和和氣氣道:“小神在此!總管放心,漢水神的清單,包在小神身上!定以最快速度,置辦齊全!”
蛟魔王道:“沃水神,即日起,你為‘尋冰司’後勤總籌。一應物資採買、資金排程、外圍線人僱聘,皆由你掌管。特設獨立賬目,每三日於司內公示。”蛟魔王看著他瞬間放光的眼睛,緩緩補上一句:
“本座不問過程,只要結果,用度方面,可酌情寬裕。”
“事情結束之後,本座親自和尊神請求賜下你需要的寶物。”
不問過程!
沃水神心頭狂跳,這可是天大的肥差和美差!
這蛟魔王真是個嫩雛兒,這麼就把肥差給我了!
他連忙深深作揖:“總管信重,小神必肝腦塗地!”
心思裡面已經開始盤算其中關竅與油水。
漢水神微微蹙眉,與這滿身銅臭、眼神精明的沃水神打交道,研製那等精細寶物,只怕煩難不少。但蛟魔王命令已下,她只得清冷應道:“領命。”
“泗水神。”
“小神在!總管但有吩咐,小神萬死不辭!”
乾瘦老者行禮。
蛟魔王道:“著你籌建情報網,蒐羅一切可能與鄭冰相關的民間傳聞、市井流言、地方異事、志怪雜談,無論鉅細,都需要記錄在案。每日需呈報不少於百條新訊,彙整合冊,直送本座案頭。”
用資訊的海洋淹沒這鑽營之徒,讓他疲於奔命。
每日百條?!泗水神的臉皮一抽,這可不是容易湊數的,但看著蛟魔王幽深的龍睛,他不敢多言,只得硬著頭皮應下:
“是……是!小神必定廣佈耳目,絕不遺漏!”
“沔水神。”銀甲少年精神抖敚事暤溃骸澳⿲⒙犃睿 �
“遴選你麾下與八流精銳,組成一支精銳,隨時待命,支援各方。另,‘尋冰司’內部紀律督查之責,亦由你兼領。凡有怠工、洩密、陽奉陰違者,許你先斬後奏,再行上報。”
予其實權,讓他成為懸在眾人頭頂的利劍。
熱血正直的少年神,讓他督查同僚,更是將其置於微妙的孤立之地。沔水神卻只覺得責任重大,熱血沸騰,抱拳應諾:
“末將領命!必不負總管所託!”
蛟魔王坐在上首,眸子垂下,龍爪微動的時候,一枚一枚令牌飛出去了,流光就好像是一道道棋局的縱橫線,他就好像在下棋落子一樣,恍惚之中,周衍卻彷彿感覺到,那雙瞳泛起金色流光的男子也在自己身後。
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故人的影子。
一道道命令,如同精準落下的棋子,將除洛神外的七位水神分別安置在特定的格子裡,賦予或實或虛的權責,挑起或明或暗的競爭與制衡。他們或為得到重視而暗自欣喜,或為撈到油水而心花怒放,或為位高而矜持,或覺麻煩而隱憂,或感壓力而叫苦。
可是在臉上,都只能是領命謝恩,一派同舟共濟之象。
最後,蛟魔王的目光,才落向那位自始至終靜立一旁,彷彿與這權謿庀⒏窀癫蝗氲纳衽�
“洛神。”
洛神回應,嗓音清越:“都總管請吩咐。”
蛟魔王注視著這絕世美人,想著這女子似乎和伏羲有些關係。
無論如何,還是給個閒散職位吧。
“你掌洛水文脈,博通古今,典章秘聞,無所不窺。本座予你特權,可調閱八流水府及本座府庫內,一切與相關禁忌記載之古籍、玉簡、殘碑。此事關乎對為何尊神要追拿此人相關,至關重要。”
“若有不明之處,可詢證於司內任何同僚,彼等不得藏私。”
周衍給她一個足夠崇高、重要且遠離具體搜捕行動的研究方向,讓她沉浸在故紙堆與玄奧探討之中。而“可詢證任何同僚”一語,無形中賦予了“監察”之權,足以讓其餘水神在面對她時,多添幾分謹慎與壓力。
洛神靜靜看了蛟魔王一眼,方才頷首:“領命。”
任務分派已畢,水府之內,暗流湧動。八神各懷心思,退下籌備。很快,“尋冰司”這臺龐大的機器,便在蛟魔王看似高效、實則處處埋設牽絆與內耗的設計下啟動。
不知不覺,已經是數日過去。
渭水神不得不埋首於每日上百條的線索裡面,和已知道的情報彙總,與急於求成的涇水神不時發生爭執;涇水神領著麾下兒郎四處突擊,卻總撲空,還被同行之神拖慢腳步,憋悶不已。
漢水神為了煉製感應秘寶與錙銖必較、總想討價還價的沃水神摩擦日增;沃水神則一面陶醉於排程資源的快感與油水,一面又要應付各方催逼和沔水神那正直得過分的督查目光。
泗水神被每日百條情報的指標逼得焦頭爛額,不得不開始編造些離奇故事湊數;沔水神則帶著精銳東奔西跑,少年老成的臉上漸露疲態;汝水神周旋於各方,努力和著稀泥,身心俱疲。
八流諸神忙得團團轉,彼此牽制、猜疑、競爭,在蛟魔王劃定的框框裡打轉,為了或實或虛的權責與功勞努力表現,奔湧的流程,八流就好像變成了縱橫交錯的棋盤,八流水神就彷彿化作了一枚一枚棋子。
蛟魔王每日,各類簡報、請示、爭議會彙總到他案頭。他或迅速批覆,或留中不發,或召某神單獨問詢,指令往往簡潔,卻總能微妙地平衡各方,甚至加劇某些他希望看到的矛盾。
周衍就這樣,做了和伏羲一樣的事情。
所謂言傳身教。
所謂故人之姿,就是如此。
八流的龐大精銳被直接引導錯誤。
而真正的核心情報與節奏,始終牢牢掌握在他手中。
這一切,並未逃過洛神的目光。
洛神倒是沒有未如其他水神那般陷入具體的俗務紛爭。
她隱隱猜得到,這是蛟魔王的特別關照。
只是,為什麼呢?
當她獨處時,偶爾會停下翻閱玉簡的纖手,抬眸望向蛟魔王水府的方向,總覺得有些奇怪,這蛟魔王所做的命令,看上去就像是不懂得籌值男率忠粯樱墒遣恢罏槭颤N,總感覺讓她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周衍成功地挑起了八流彼此的矛盾。
而且這八流彼此都覺得自己的同僚是傻逼。
周衍自己則是獨善其身,他的視角非常全面,很快就從八流的線索情報網裡面,分析出來了鄭冰真正的位置,與此同時,悄無聲息的撥動棋盤,讓這八流勢力彼此為敵。
在八流水神之間的矛盾和火氣越來越重,幾乎要打起來的時候。
周府君已經是親自找到了目標。
蜀川,瀘州。
深秋的瀘州,空氣裡浮動著一種獨特的醇厚。
瀘州釀酒多,時間長了,整個城池都有一種經年累月、從無數酒坊地窖裡滲出來的酒香。沿江的吊腳樓酒旗招展,大大小小的酒坊裡,蒸汽氤氳,人影忙碌,空氣溼熱。
城外一處臨江的尋常酒坊後院,鄭冰正卷著袖口,露出的小臂線條結實,被水汽和灶火燻得發亮,用力翻動著晾曬場上的酒麴塊。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靛藍粗布短打,褲腳沾著泥點,頭髮用一根竹筷隨意束在腦後,幾縷髮絲被汗水粘在頸側。如果不是細看那眉眼間偶爾流轉的一絲過於明澈沉靜的神韻,他與這酒坊裡任何一位沉默能幹的釀酒師傅並無二致。
和任何一個普通人沒有區別。
幫助本地疏導了幾處淤塞的小河渠後,蘇曉霜先生帶著精衛一起翻閱古籍,蘇先生雖然是個貌美的女子,卻又極為喜歡喝酒,盤纏總是花光,鄭冰也得要找法子來自己照顧自己。
雖然說大家感念他幫忙治理水患,但是鄭冰不習慣不勞而食。
就暫留在這家曾受水患的酒坊幫工,換些食宿。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了。
如果不是因為那個糾纏的噩夢,他已經很習慣這樣的生活。
此刻,他剛將新一批的酒麴碼放整齊,江風穿過院子,帶來些許涼意。他直起腰,用胳膊抹了把額頭的汗,望向不遠處奔流不息的江水,眼神有一瞬的空茫,彷彿透過水麵看到了極深極遠之處。
但那空茫很快被坊內夥計的吆喝、灶膛裡噼啪的柴火爆響、以及空氣中愈發濃郁的醪糟香氣驅散,重新落回這鮮活、嘈雜、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當下。
“鄭冰師傅!外頭有人找你!”
一個年輕夥計從前堂探進頭來喊道。
鄭冰道:“是姜姑娘嗎?”
“姜姑娘,不是,是個漢子。”
鄭冰回神,微感訝異,拍了拍手上的灰,扯了扯汗溼的衣襟,帶著幾分疑惑走向酒坊前堂。
“我來了,誰啊?”
剛撩開那道沾著酒漬油煙的藍布門簾,喧鬧的堂食聲浪撲面而來。就在這嘈雜聲中,他的目光與門口一道身影對上,腳步頓時微微一滯,瞳孔收縮。
他幾乎恍惚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那是個清俊的道士,旁邊還跟著一隻蜀川獵犬,正在好奇打量著周圍,正是把八流都給牽制住,自己利用八流情報網找到了鄭冰的周衍,而在這個時候,周衍也感覺到了熟悉的感覺,下意識回頭看來,就在這剎那之間。
二人都有感應。
周衍感覺到體內封神榜劇烈震動!
然後立刻壓制住。
而鄭冰卻是感覺到腰間微燙。
一個印璽漂浮起來,讓他悶哼一聲,鄭冰沒有了神通,下意識按住這印璽,可是哪裡按得住,周衍目光落下,看到這中年男人手中的印璽散發出光來,其印璽流光,有四個大字。
周衍幾乎本能道:
“水德星君!?”
鄭冰因為自己的印璽而焦急的驚慌失措的時候,聽到這句話,愣住,下意識抬起頭,看向那邊的清俊道士,後者手掌一動,出現了封神榜,鄭冰眼睛瞪大。
是夢中的那個道士?!
鄭冰不敢置信,然後就是狂喜。
而在這個時候,忽然聽到一陣水波的轟鳴,牆壁瞬間被水流撞破,一道身影衝進來了,引出來了陣陣的驚呼,卻是個皮膚靛藍,眼睛極大,還有魚鰓的夜叉,腰間佩戴江瀆神腰牌。
卻是個八流之外,四瀆麾下的密探。
這夜叉衝進來,只一下看到了鄭冰,大喜:
“哈哈哈,得來全不費工夫!”
“本來只想找些酒水喝喝,沒想到竟然在這裡找到你了,鄭冰!”
“拿下!”
第527章 請君上榜來
卻說那江瀆神麾下的夜叉,能找到這裡,純屬就是一連串陰差陽錯的巧合。
他本來是奉了自家江瀆神的密令,出來探查與鄭冰相關的蛛絲馬跡,這沒有什麼問題,問題出在黃河河伯那裡,河伯為了顯示出來自己對賢侄蛟魔王的支援,故意將一些八流視線之外的模糊線索,“不經意”地漏了出去。
黃河河伯的算盤打得非常好。
他完全是為了幫助蛟魔王引開其他水神的注意力,確保蛟魔王立功。
可偏偏八流本身是被周衍以精妙手段引向了完全錯誤的方向,如果避開八流水神去的方位,反倒是正好對應上了真正的情報,倒是讓這一批奉命行事的夜叉,誤打誤撞匯聚到這一片區域。
其中這個夜叉進入了瀘州城找。
他這點微末道行,又要維持勉強遮掩妖氣的變化之術,又要在茫茫人海中找人,實在也是太難為他了。過去了好幾天都毫無頭緒,變化之術消耗不小,得要日夜搜尋,早就已經妖力見底,疲憊不堪。
這一日,他正覺口乾舌燥,心煩意亂,忽被瀘州城上空瀰漫的那股濃郁酒香勾住了魂。一個兇狠又憊懶的念頭冒了出來:管他許多,先尋個酒坊,痛飲一番,若被凡人瞧出破綻,便殺個乾淨。
正好補益些血氣元氣,也省得洩露蹤跡。
這個夜叉循著酒香,來到了這家臨江的酒坊,收斂了最後一點變化,勉強維持著個粗豪大漢的模樣,帶著一身掩飾不住的戾氣與水腥味闖了進來。
堂內酒客被這突兀闖入的莽漢驚得一靜。
夜叉渾濁發黃的眼珠四下掃視,本來打算先找到酒喝的,目光卻猛地定格在後院門簾處,那個正撩簾而出的靛藍短打身影上——那張臉,那氣息,與他懷中那模糊影像及江瀆神描述的感覺,隱隱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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