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閻ZK
“好,好,好!!!”
青冥天帝連道三聲“好”,每一聲都比前一聲更沉、更冷,到最後已無半點情緒,只剩純粹的殺意與冰寒。他頭頂蒼穹驟然昏暗,萬里雲氣受其心緒牽引,化作滾滾翻騰的鉛灰色劫雲,雷光隱現,如天之怒容。
此刻,他已不再顧及在另兩位古神面前維持那法度森嚴、從容不迫的天帝姿態。顏面接連受損,唯有以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碾碎眼前這螻蟻,方能稍解心頭之恨。
他不再多言,甚至不屑再用神通顯化巨掌。
身在第二重靈性世界,右臂抬起,那包裹在玄金袞服廣袖中的手掌,徑直向前一按。
這一按,看似簡單,卻已是真身出手的一擊!
天帝的權柄法界,在這一掌之下,彰顯得淋漓盡致,時光流速驟緩,萬物皆需俯首,違逆者當受天誅,一掌之下,非僅破敵肉身,更碾其神魂,壓其道基,欲將對手從存在意義上徹底鎮滅、抹除!
周衍的瞳孔驟然收縮。
戰神神通形成的本能讓他明白。
擋不住!絕對擋不住!
生死剎那,周衍眼中狠色一閃,猛地咬牙,體內氣血以一種奇異詭譎的路線瘋狂逆轉執行,口中低誦古拙音階。他體表驟然爆開一團渾濁的九色光暈,身形在光暈中劇烈扭曲、坍縮!
媧皇·七十二般變化——相柳變!
時間太短暫,周衍沒有變出那九頭巨蛇的猙獰真身。磅礴的相柳本源在變化術的極致催動下,於方寸之間發生變化收斂。
光芒散去,原地已無周衍身影,唯有一隻通體漆黑、不過指甲蓋大小、尾鉤卻閃爍著冰冷暗芒的小小蠍子,即便是化作相柳,即便是青冥天帝隔空出手,無法全力發揮。
可是那一掌裹挾的勁風壓下。
仍舊讓周衍所化的毒蠍甲殼瞬間佈滿裂紋,幾乎潰散。
但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那瀕臨破碎的毒蠍尾鉤,卻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猛地向上一點,精準無比地刺入青冥天帝那覆壓而下的掌心邊緣!
兵主神通第四重展開,全部灌入這毒蠍尾巴當中,讓這蠍子尾巴變得無比堅硬鋒利。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這一股磅礴力量瞬間爆發轟擊入周衍體內。
周衍所化相柳變之中,那一股相柳本身具備的,二品巔峰的劇毒本源,也毫不猶豫,直接刺入了青冥天帝的手掌掌心。
以微末之身,借力打力,以毒反噬。
於天帝真身一掌之下,留下了痕跡。
這一幕,清晰無比地落入了燧燼與虛遙的感知之中。
燧燼眼底,迸發出無比劇烈的光彩。
這一次是真正動心,禁不住喝彩。
“好!!!”
第512章 開陣,飲酒!
周衍自己的實力和戰力只是初入三品,仙神境界。
正常來說,媧皇的那個神通只是讓他能夠變化成各種先天神魔,但是變化模樣之後,展現出來的戰鬥能力和實力,還有神通的層次,還是他自己的狀態。
可是偏偏相柳變不同。
相柳這一尊太古水神凶神,實力強悍,而且曾經敗在了禹王的兵鋒之下,似乎是周衍在灌江口的表現,直接刺激到了這個太古凶神,讓相柳有了一種歷史重演般的感覺。
相柳為了能夠打破自己的道心,不惜一切代價,把自己的全部本源毒血都灌注入了周衍的體內,也把周衍給折磨得不輕,甚至於還連累了餓鬼玉符崩解,那一點滋生出來的靈性不得不轉世而去。
可是藉助河伯借來的定海珠,萬流歸宗,周衍成功吞噬全部相柳精血,這導致他的相柳變,直接具備有這共工麾下頂尖戰將的全部威能,而且還是毫不猶豫的選擇了灌注劇毒的方式。
天帝那一掌,含怒而出,甚至於是真身本體。
雖然說是狠厲到了幾乎把周衍直接從相柳變裡面打出來,可是卻也讓那一根毒刺刺的極深。
就像是一根木刺,如果木刺落下來,未必能刺入人的掌心,可你要是用盡全力朝著木刺砸下去,那麼哪怕是纖弱到小孩子都能隨便拔掉的小小木刺,也能夠讓一個身材健碩的大漢感覺到刺痛。
周衍毫不顧惜這一股相柳本源毒血。
全部都給青冥天帝灌進去了。
轟!!
青冥天帝覆壓而下的掌心邊緣,那玄金華貴的袍袖布料,無聲無息湮滅了一小塊。其下如玉般蘊含著無窮神能的手掌皮膚上,一點九色斑斕的暗痕驟然浮現,化作九首蛇影,旋即如同活物般向內侵蝕、蔓延!
所過之處,天帝神聖不朽的肌體竟發出細微的嗞嗞聲響。
九頭相柳,毒之至極。
其血腥臭,不可生谷。其地多水,不可居也。禹湮之,三仞三沮,乃以為池,群帝因是以為臺!
道則晦暗,神光衰減。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皮外傷,甚至未能真正侵入其磅礴神軀本源,但這股凝練惡毒的腐蝕之力,竟暫時阻滯了青冥天帝掌中神通咿D,更帶來一陣直抵元神的陰冷刺痛。
天帝的手掌,於鎮壓之勢中,微不可察地頓了一頓。
但是,即便是這樣被頓了一下,不由卸了氣息的磅礴之力,落在周衍身上的時候,仍舊是裹挾著強大的力量,將周衍借相柳變,再度變化成的蠍子直接打飛。
毒蠍光影潰散,重新化出周衍的身影,但是讓青冥天帝和燧燼驚愕的是,周衍完全看不出來硬生生吃了青冥天帝一掌,竟然是面不改色,就算是隔了一重世界的障壁,青冥天帝沒能發揮出全力,但是周衍的體魄之強大,也是遠遠超過他們的預料。
周衍落地卸了力氣,道袍下襬翻卷,卻是身形灑脫到了極致,在卸力的時候,左手並指如劍,於身前一點,那勉強撐著青冥天帝砸下雲霞的,稍微有些黯淡的三尖兩刃刀驟然發出低沉嗡鳴。
與此同時,青冥天帝正凝神逼出那縷陰毒詭譎的相柳本源。
就在他神念微分的瞬間,周衍呼吸吐納,屏氣凝神,勾勒三尖兩刃刀,暴喝已如驚雷炸響:
“大!”
“大!”
“大!!!”
轟——!!!
那柄原本靈光黯淡的三尖兩刃刀,應聲爆發出煊赫無匹的熾烈神光,刀身之上,紋路如龍蛇甦醒,層層亮起,再然後,這把兵器立刻開始變得巨大,開始以一種誇張的速度開始膨脹起來。
十丈、百丈、千丈……眨眼之間,這三尖兩刃刀已化作一道接天連地的青銅巨柱,纏繞著璀璨奪目的雷霆與流火,以無可阻擋的蠻橫姿態,向上撐起!
剛剛青冥天帝的雲霞一掌這個時候就已經擋不住了,幾乎是瞬間就被捅破了,雲霞四散崩碎,像是被扯掉的綢緞,纏繞在這把變得無比巨大,像是青銅柱子一樣的三尖兩刃刀周圍。
周衍還不停口,繼續喊道:“大一點!”
“再大一點!”
於是這一把三尖兩刃刀就伴隨著主人的命令,變得越來越大。
刀鋒所向,濟水水系中自成天地的洞天福地屏障被悍然刺穿,整個水府穹頂轟然崩塌,亂石穿空,水流倒卷!
最終,伴隨著低沉的聲音,巨刃破開水府,衝出了人間界表層。
九天之上,那自亙古吹拂、承載萬物生息的人道氣唛L河,彷彿受到了某個存在的無形召喚,自四海八荒席捲而來,化為貫通天地的蒼青氣柱,裹挾著滾滾紅塵煙火、萬家生民願力、山河地脈靈機,轟然垂落!
人道氣吖嘧⑦M來了。
順利的讓周衍鬆了口氣。
他想,會不會是因為炎帝在這裡?就算是和共工交鋒,畢竟也是位格在的,能比較迅速吸引人道氣呋貋恚贿^,不管怎麼樣,人道氣呗湎拢@也就是代表著此地開始納入人間界。
而這代表著的只有一個——
伏羲的陣法和伏羲的注意力,也進來了。
濟水府原本是水神共工的神域,可現在神印在周衍的手裡,這洞天福地又被三尖兩刃刀直接撞破了,人道氣甙殡S著伏羲的大陣正在不斷進入此地。
然後,立刻鎖定了出手的青冥天帝。
無形的陣紋在虛空浮現,浩瀚如星海的古老力量開始流轉、匯聚,化作覆壓蒼穹的無形重壓,朝著濟水之底,朝著那柄擎天巨刃所在之處,緩緩鎮落。
周衍三尖兩刃刀化作巨柱,手中就只是握著那柄徐夫人劍,衣袍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中獵獵狂舞,他仰首望天,看著青冥天帝,手中的徐夫人劍指著青冥天帝:
“如何,要不要再打一打?!”
青冥天帝感覺到了一股強烈的意志隱隱靠攏。
那意志恢弘廣大,但是卻帶著一股冰冷的神意,還有一股在青冥天帝看來,黏稠陰冷的寒意。
伏羲!
青冥天帝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煩躁。
煩躁到了連殺意都消失不見。
伏羲,華胥之子,雖是二代神祇,但其難纏程度,猶在某些原初古神之上。與此人糾纏,勝不足喜,敗則顏面盡失,更可能不知不覺進入對方挖出來的陷阱裡面,需要繃緊精神,平添無窮變數。
他本想在此地,借這濟水府洞天福地自成格局、稍稍規避大陣感應的便利,以雷霆之勢抹除周衍這個變數與恥辱。未承想,周衍竟如此決絕,不惜引動神兵本源,悍然捅破天穹,將內外氣機徹底貫通。
也將此地完全暴露在了伏羲大陣的徽种隆�
不過,伏羲這一次的陣法之氣,為什麼來得這麼快?
難不成……
這個念頭出現,立刻勾勒出了諸多的後患預感,讓青冥天帝的心中浮現出退卻之意。
走吧。
再滯留片刻,恐怕來的就不只是陣靈的注視了。
更何況……掌心那一點被強行逼出的毒素殘留之處,依舊傳來陣陣陰冷蝕骨的隱痛,絲絲縷縷的汙穢之意頑固地試圖滲透。他需得儘快覓地,以純陽神火細細煅燒,方能將這難纏的相柳本源毒質徹底化去。
種種權衡,電光石火間掠過心頭。青冥天帝心底殺意熾盛如沸,卻被更深的理智與忌憚強行壓下。可就算是理智決定離開,這份不得不退的憋屈,也是如同毒火,灼燒著他的神心,對周衍的恨意,此刻已攀升至頂峰——
此子,必須死!但……
不是現在,不是此地。
青冥天帝在【伏羲】【周衍】兩個麻煩裡面做出了選擇。
青冥天帝緩緩抬眸,目光越過那柄通天徹地的巨刃,越過呼嘯而來的人道氣撸罱K落回周衍身上。他周身翻騰的鉛雲劫雷、暴動的氣機,如同潮水般緩緩收斂、平息,重新歸於那種深不可測的威嚴平靜。
只是那平靜之下,是無邊的殺意。
“好手段。”青冥天帝的聲音已聽不出喜怒,唯有高高在上的淡漠:
“借伏羲之勢,行苟且保命之實。周衍,你確有些小聰明。”
“然,觸犯天威,毒蝕帝軀,兩罪並罰,業已烙於天律。縱有伏羲陣護,亦不過暫保你這殘軀幾日。待吾釐清些許瑣務,自會親降法旨,令三界六道,共誅此獠。”
話語平淡,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宣判意味,帶著冰冷的殺意。
“珍惜你這偷來的光陰罷。”
言罷,他不再看周衍,甚至也未曾再瞥一眼那始終旁觀的火焰與清風虛影。玄金袞袍微微一震,周身泛起朦朧清光,身影開始變得虛幻,與這片天地的聯絡正在迅速剝離、遁去。
走,也要走得如同例行公事,要有天帝的威嚴。
彷彿只是暫時離開去處理另一件要務,而非被迫退走。
周衍握著徐夫人劍,聽了這句話,分明面對的是和原初地水風火四神對標的,天帝的殺意,竟笑了起來,神態懶洋洋的,透著一股混不吝的灑脫:
“好啊,那我便在這人間,煮酒溫茶,靜候天帝‘法旨’。”
“只盼天帝下次來時,莫要再被什麼‘小聰明’、‘小毒物’絆了手腳,耽誤了‘釐清瑣務’的正事才是,啊?哈哈哈哈哈!”
話音落下,他甚至還拱了拱手,動作隨意,卻帶著鮮明的戲謔,補了一刀,道:
“我和我家大舅,在這裡等著你。”
“記得要來啊!”
青冥天帝即將徹底消散的身影似乎微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周遭溫度驟降,旋即,那身影連同最後一絲清光,徹底湮滅於虛空之中,燧燼的火焰虛影爆出一陣更響亮的怪笑。
“今日這場戲,倒真是,嗯……別開生面。”
風神的聲音依舊帶著那股萬事不縈於心的飄渺笑意,對周衍道:
“小友手段心性,皆非常類。此番劫波雖險,亦是你之機緣。他日若有閒暇,不妨隨風而來,尋一處清淨雲巔,你我共品一盞清茶,閒話幾句舊事,也是雅事。”
言罷,那縷清風輕輕打了個旋兒,如同來時一般不著痕跡,悄然散去在破碎的穹頂之外,唯留一縷似有似無的涼意,彷彿他從未真正介入,只是個超然物外的看客,興盡則去。
“哈哈哈!那傢伙,還是這般假清高!喝茶有什麼滋味?”
“你不要在乎他,他就是喜歡看各種樂事。”
燧燼的火焰虛影轟然暴漲,熾熱的氣息驅散了風留下的微涼,他兀自大笑,聲震四野,盯著周衍的眼睛裡燃燒著毫不掩飾的、近乎灼人的讚賞,“小子!你夠膽!夠狠!對本神的脾氣!”
“他青冥老兒要殺你,老子偏要請你喝酒!喝最好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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