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閻ZK
“噗——!”
周衍猛地噴出一口血。那血液顏色詭異得驚人,離體後竟在水中有短暫的分離:赤金火星、青黑毒液、玄黃真氣、暗沉血塊……彼此纏繞又互相湮滅,將一小片水域染成沸騰而危險的汙濁。
周衍大口喘息,感覺到了二品的相柳本源和自身的結合越來越深。
天柱之力死死維持住他的生機。
在無邊劇痛之後,周衍也感知到,在自己體內的力量暴動的時候,其實也在不斷消磨相柳精血的力量,但是這個速度太慢,太慢,想靠著這種水磨工夫解決此刻的問題,怕不是得要一甲子。
現在這樣的局勢,一甲子?
出去黃花菜都涼了。
“相柳之血和我的功體層層嵌合,想要靠著自己的力量,內部磨碎,短時間內做不得,除非……”
“想辦法藉助外力。”
周衍的意識,在沉入更深的黑暗前,艱難地、本能地,轉向了那唯一的方向——
黃河。
水府。
那個正被河伯精心呵護著的,“自己”。
於是,蛟魔王睜開了眼睛。
蛟魔王復甦的訊息,立刻就被狂喜的水族戰將告訴了黃河河伯,河伯迅速趕過來,寬慰這位賢侄,周衍和他寒暄了一會兒,想著如何藉助黃河水府的底蘊,調理自己的本體傷勢。
黃河河伯無比親切地握住他的手,道:
“賢侄,賢侄你可算是醒過來了!”
“哈哈,真的是雙喜臨門,雙喜臨門!”
周衍愣住,卻維持著蛟魔王應該有的冷傲:
“雙喜臨門?”
黃河河伯已覺得這蛟魔王就是如此的冷傲堅毅,已經不在意他的態度,只是撫須,笑呵呵得道:
“我有一個大大的好訊息,要告訴你啊!”
是什麼好訊息,能讓我恢復嗎?
周衍心思電轉,黃河河伯已經親切拍著他的手背,笑著道:
“我將你的事情告訴了尊神。”
“尊神共工,要親自見你。”
周衍:“……”
臥槽,誰?!!
第476章 破局!
臥槽,共工?見我?!
周衍的心中已經麻了。
蛟魔王仍舊是冷傲漠然,這看上去是完美符合這個水族大將性格的表徵,似乎是對於水族來說莫大榮耀的覲見共工,對於他來說,也不過如此。
河伯都忍不住讚許。
人間總是說,每逢大事有靜氣,說什麼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
怎麼能夠比得上我這個賢侄的?!
或許是因為蛟魔王救過他,他越看這個冷傲的龍族越是順眼!
河伯的聲音帶著一種混合著敬畏與慨嘆的複雜情緒,道:“賢侄,你此番忠勇,天地可鑑。尊神已知曉此事,特命我帶你前去覲見……這是天大的機緣,亦是莫大的認可。”
河伯這麼做是耗費了大的心力的,尤其是此戰之下,三尊凶神被斬,相柳都被活生生打死,這種情況下還有敢於戰鬥之勇的蛟魔王,就很凸顯了。
河伯一面是為了幫襯一下這個晚輩,一面也是彰顯這蛟魔王是自己這邊的,更是為了坐實了自己知恩圖報,恩義水神的名號。
這個時候絮絮叨叨的說,周衍卻已經聽不進去了。
蛟魔王滿臉漠然。
表面上是龍族傲慢,爺傲奈我何。
實際上是沒招了。
周衍只覺得心神都有一股冷意升騰而起,隱隱的寒意和那種幾乎踩在生死關頭上的感覺讓他的眉心都在跳動——
完犢子。
大麻煩來了。
媧皇的造化之變,賦予的是存在本質的造化,近乎先天一氣化生;文殊師利的化身之法,講究的是真靈不昧,分化自如。兩者疊加,才讓他在本體瀕死時,這具蛟魔王之軀依舊能獨立存在。
甚至同步傷勢與感受。
但這裡是哪裡?
是水元深處,是共工神域之中,而他要見的,不是河伯,不是尋常水神,而是那個曾在他左臂留下仇恨烙印、其神力本質曾被他吞噬煉化、其本命至寶曾被他強行奪走認主的上古水神共工。
他對共工的力量太熟悉了。
那麼相對的,共工對他的存在痕跡,也必然敏感到了極致!
這具化身,能夠瞞過河伯,江神,甚至於瞞過無支祁,但是卻一定瞞不過共工。
至於天柱之力……
周衍嘴角抽了抽,不要忘記,天柱為什麼倒黴換代。
難道面對暴怒的共工,就是天柱之位的詛咒嗎?
周衍的腦子裡面,念頭瘋狂轉動,但是根本找不到半點活下來的可能性——在共工的主場,面對一尊暴怒的、全盛時期能撞倒不周山的遠古水神,這具重傷的化身連同內部周衍的真靈意識,不會有任何反抗或逃脫的機會。
魂飛魄散都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化身與本體真靈相連。
化身被共工神力徹底碾碎、追溯的瞬間,恐怕本體也要倒黴。
況且,就算是現在立刻結束化身,周衍心裡面也是無法接受的,這代表著他將會短時間內失去一切的手段,化身是他目前唯一能動用的“手腳”,是連線黃河水府資源的橋樑,是獲取情報、誤導敵人的關鍵棋子。
更不必說,主動逃遁,還是會留下痕跡,只要有痕跡,就跑不掉。
水神共工一脈的水元通鑑,可以藉助水流尋找訊息。
他周府君現在還在水裡麵攤著當屍體。
無論是化身暴露還是崩潰,都意味著這條千辛萬苦鋪就的,唯一的生路徹底斷絕。他將真正陷入孤立無援、動彈不得、且被最可怕敵人鎖定位置的絕對死地。
而且——
周衍撥出一口氣,腦海中閃過許多人,沈滄溟等人的期盼,開明的嘆息,姬軒轅與蚩尤的籌郑T多地祇聯手的意義……所有因相信他可能還活著、還有希望而進行的努力,都將化為泡影。
唯獨這樣,他人的期盼,周衍無法辜負。
而在周衍腦海裡的念頭瘋狂轉動的時候,河伯也已經把各種好處,自己的不容易,多麼多麼艱難才把你舉薦上去云云,都告訴了周衍,最後笑眯眯看著他。
“賢侄,意下如何啊?”
這一句帶著笑意的話,讓周衍從思緒裡,來到現實。
思緒的風暴戛然而止,現實冰冷的水流、玉榻的堅硬、胸口傷口的鈍痛、還有河伯那張溫和的,卻帶著不容拒絕意味的笑臉,瞬間壓了上來。
這就是所謂的勢。
對於河伯來說,在此戰失利的情況下,竟然還有一員猛將,硬接了周衍全力一擊,還保護了四瀆水神,已經算是難得好看的戰果,河伯心底裡也有要用蛟魔王來邀功的心思在。
心臟在龍軀深處,沉重地搏動了一下,又一下。
像戰鼓的餘響,又像絕境中最後的計時。
同意?
這是對於目前,和河伯交談的時候,最好也最正常的選擇,沒有水族會拒絕去覲見共工,不同意根本就是有鬼,但是同意之後,立刻就會是最危險的走向——
暴露!碾碎!萬劫不復!
那拒絕?
河伯的心思深沉縝密,拒絕的話,沒有理由,也會懷疑。
算計、推演……無數念頭瘋狂衝撞,攪得周衍真靈慾裂。
心臟的搏動化作戰鼓聲,也像是催命符,河伯臉上的笑意已經開始有些疑惑了,這個時候,周衍沒有力量,實力,勢力都不佔優勢,姬軒轅和蚩尤也不在,只可以靠著他自己應對。
而在這最關鍵的時候,周衍的腦海中,卻想起來了那個青衫含笑的身影,抬眸,金色豎瞳帶著戲謔,不由想到,如果是那傢伙在這裡,面對這笑眯眯的老狐狸,面對這進退都是死的棋局,他會怎麼做?
同意?不,那傢伙的字典裡,恐怕從來沒有順從這兩個字。
除非是媧皇。
但直接掀桌子?似乎也不是他那種樂趣至上,從容不迫的風格……
往日和伏羲相處的許多細節被記憶起來。
言傳身教。
他和伏羲相處的時間太長了。
長久到他們對彼此的瞭解都超過對其他。
周衍知道。
如果是伏羲在這裡的話,他絕對不會在【同意】或【拒絕】這個河伯給出的單選題裡打轉。他會……他會自己出題。他會把這場看似被動的覲見,變成一場誰也預料不到的、屬於他自己的遊戲。
yes,or,no?
伏羲會是這個答案——【,】
周衍的心臟跳動聲音漸漸沉穩平靜下來了。
他看著河伯。
似乎還能看到那青衫灑脫的身影。
“既然請我入局……”記憶中,那青衫身影似乎晃著酒盞,似笑非笑,“規矩,就不能全由他們定了……”
“不是嗎,小子。”
以身入局?
不。
是以身為餌,反客為主。
剎那之間,周衍翻騰的思緒沉澱下來,化作一片冰冷而清晰的決意。既然偽裝到了懸崖邊,既然退一步是疑心,進一步是絕路,那就不退了,也不按照你們給的步子前進了。
於是,面對水族最高榮譽,蛟魔王沒有立刻回應。
他巨大的龍首依舊擱在玉榻邊緣,眼眸半闔,但那半闔的縫隙中流露出的,並非感激或惶恐,而是一種浸入骨髓的疲憊與冰冷的疏離。半晌,龍喉中滾出一聲低沉、沙啞,卻異常清晰的嗤笑。
“呵……”
這一聲笑,讓河伯臉上那恰到好處的欣慰與期許,微微凝住。
交談的節奏瞬間轉位。
河伯臉上的笑意更加溫和了:“這,賢侄,怎麼了?”
“是傷勢哪裡還在痛嗎?”
“尊神要見我?”蛟魔王終於緩緩掀起眼簾,那雙本應威嚴的龍瞳此刻黯淡,卻像蒙塵的琉璃珠,透著一種事不關己的清明與漠然。
“吾拒絕。”
河伯臉上笑意凝滯:“這,這可是去見尊神啊,賢侄怎可如此?”
蛟魔王淡漠道:“我這一副軀體,去見尊神?”
黃河河伯的目光下意識落在了蛟魔王這殘缺的,看上去近乎猙獰恐怖的身軀上,想到了這位晚輩是為了自己而受到重傷,目光不由複雜,聲音依舊溫和,卻帶上屬於上位者的提醒:
“賢侄莫要妄自菲薄。你為護我水族,力抗周衍那廝,忠勇可昭日月。尊神豈會以形貌取人?此乃殊榮。”
“殊榮?”蛟魔王重複了一遍,龍尾極其緩慢地擺動了一下,牽動傷口,讓他幾不可察地頓了頓,但隨即,那股冷傲之意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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