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閻ZK
河伯面色難看。
“該死的周衍,何其狡詐!”
“竟然還有後續的攻擊……如果不是蛟魔王,不是賢侄和我那玉佩,我恐怕已經死了。”
河伯對周衍的認知,瞬間攀升到了,實力強大,但是心思狡詐,又有猛獸般的戰意,又有冷酷無情的手段,可以說是生平最強的大敵,不,是生平僅見的,排名第二的恐怖存在。
第一?
第一是伏羲。
隨即,這股強烈的恐懼,如同催化劑般,將他心中對蛟魔王的感激再度上升了一層。
“蛟魔王情況如何?”
河伯立刻沉聲問道,聲音帶著真正的關切。
一名擅長醫道的老龜面色凝重地回稟:“河伯,大聖傷勢極重,龍骨碎裂,經脈焦毀,更有一股極其暴烈頑固的異種能量盤踞傷口,阻礙生機復甦。尋常丹藥與療傷術,恐怕……見效甚微。”
“且大聖神魂似乎陷入了某種深寂自保的狀態,難以以外力喚醒。”
河伯聞言,眉頭緊鎖。他之前猜測出蛟魔王傷勢的嚴重,但沒想到連黃河水府的珍藏手段都難以快速起效,周衍下手,實在是太狠厲了。
此刻,周圍幾位同屬四瀆、但並非黃河嫡系的水神也都在側,目光或明或暗地關注著這裡。
河伯知道,今日之事,蛟魔王捨身救主的事蹟必然迅速傳遍水族。若自己此刻表現稍有薄情或吝嗇,不僅寒了忠臣之心,更會在其他水神面前落下話柄,損及黃河一脈與他河伯的威望。
念及於此,河伯臉上瞬間浮現出更加沉痛與堅決的神色。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下了某種決心,朗聲道:
“蛟魔王為救本座,為護我水族士氣,不惜以身犯險,硬撼戰神搏命一擊,以致重傷若此!此等忠勇,天地可鑑!若因療傷不力而損了根基,本座有何面目再見尊神,有何面目統御黃河?”
說罷,河伯的袖袍一揮,毫光連閃,數件寶光瑩瑩、氣息非凡的寶物便懸浮於身前,引得周圍水神紛紛側目,暗自吸氣。
河伯指著這幾個寶物,道:“此乃【萬年黃河心膏】,採黃河源頭地脈精粹與萬載沉沙之靈,於河心孕育而成,最能滋養水族本源,修復肉身暗傷!”
一塊拳頭大小、色澤玄黃、宛如活著般微微搏動的膠質物浮現,散發出濃郁到化不開的生機與厚重水靈。
“此乃【九幽玄水晶蓮】,生於九幽最深處的陰寒絕域,其性至陰至純,可中和化解一切暴烈陽剛之異力,穩定神魂!”
一朵宛若黑玉雕琢、花瓣上凝結著虛幻露珠的蓮花徐徐綻放,散發出清涼寧靜的氣息。
“還有這三粒【四海歸元丹】,乃早年東海龍宮所贈,最能凝聚渙散真元,重續斷裂經脈,即便對龍族嫡系,亦是珍品!”三顆龍眼大小、氤氳著七彩霞光的丹藥在玉瓶中滾動,藥香瀰漫,讓人聞之精神一振。
這幾件寶物,任何一件都堪稱水族療傷聖品,價值連城,尤其是那“萬年黃河心膏”,幾乎算得上是黃河一脈的底蘊之物。河伯此刻毫不猶豫地取出,一方面當然是真心感激並想救治蛟魔王,另一方面,也未嘗不是做給周圍其他水神看的一場重情重義的表演。
如他們這般,怎麼可能真的因為恩情而做事情?
“速速為我的賢侄用上!”
河伯下令,神色鄭重,“不惜代價,務必要讓我這賢侄恢復如初,本座還要親自上奏尊神,為我賢侄請功,此等忠勇之士,當為我水族楷模。”
“河伯恩義!!!”
“恩義,恩義啊!”
“蛟魔王大聖得此寶藥,定能康復!”
周圍的水神、妖將們紛紛感慨讚歎,看向蛟魔王的目光更添敬畏與羨慕,而看向河伯的目光,也多了幾分對其慷慨仁義的認可。黃河嫡系們更是與有榮焉,覺得河伯此舉大漲黃河顏面。
在河伯的親自督導下,幾位神官小心翼翼地將黃河心膏化開,敷於蛟魔王恐怖的傷口處,又將玄水晶蓮置於其額前,以秘法引導其清涼之力沁入神魂,最後將那珍貴的四海歸元丹以本源水精送服。
寶物果然神異,蛟魔王那彷彿隨時會熄滅的氣息,漸漸被一股渾厚溫和的生機與清涼寧靜的力量包裹、滋養,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滑向潰散的邊緣,傷口處肆虐的赤金電蛇也似乎被壓制、消磨了些許。
而這化身和周衍真靈,本就彼此一體。
此地寶物,被吸收,然後借先天一氣特性溫養周衍自身真靈。
源源不斷——
在這河伯不計代價的支援下。
周衍的真靈意識,漸漸醒來。
第474章 復甦
周衍感覺到自己在下沉。
一路死戰,到了最後靠著絕強的戰意和意志,死死支撐了十一個時辰,無論是精神還是意志,都已經是支撐到了極致。
而為了轟殺那相柳,周衍沒有壓制劇毒,一場酣暢淋漓的大戰,也讓相柳本源精血,和周衍自己的身軀,魂魄,融合得越來越深。
劇毒,不再是外在的攻擊,而是內化的地獄。
在徹底失去對外界的感知,沉入昏迷深淵的最初,佔據周衍全部意識的,是自身存在本身被侵蝕、溶解的極致痛苦。
基於相柳之毒的權柄,這種劇痛超越了血肉之痛和精神刺痛。
彷彿自我都要徹底崩潰成虛無。
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這永恆的痛苦與下沉。
漸漸地,連這純粹痛苦的感知也開始模糊。
痛苦依舊存在,但他似乎正在失去感受痛苦的自我。
就在這意識即將徹底渙散,歸於永恆沉寂的臨界點,一點微弱的、不依賴任何感官的光,或者說是一種回憶的本能,猛地拽住了他下墜的真靈,一幅幅畫面出現,那是周衍的記憶。
是周衍的自我在本能地抓住,一切之所以為我的東西。
只是他終究還是處於極度的油盡燈枯當中,這些畫面破碎,跳躍、倒流,帶著水漬般的模糊與眩暈感,一開始出現的還是戰場,灌江口的血色水面,相柳猙獰的九首,擲出的三尖兩刃刀拖曳的赤金光尾。
然後化作青牛墟,化作獅子貓滑稽的“除你球球”,王賁沈滄溟的大風。
化作故人在幻境中的嬉笑怒罵。
媧皇指尖的溫暖,泰山府君的傳承,與李知微,巴的共處,然後,時間和記憶不斷往前面翻滾著,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的迷茫,青冥坊市的掙扎,作為普通玄官的日常,來到這個世界的陌生。
然後,畫面猛地加速,突破了某個界限,衝入了更深,更久遠,甚至被他刻意塵封淡忘的領域——
刺耳的警鈴聲音在耳畔炸開,沉重的裝備,灼熱的火浪,戰友模糊卻堅定的背影,精疲力竭後灌下的冰涼礦泉水,救人之後,看著被救者和家屬抱在一起哭,心中鬆了口氣的樣子。
然後是城市的霓虹,是格子間裡亮到慘白的螢幕光,鍵盤敲擊聲,咖啡的苦澀,深夜獨自回家的路,屬於他這一代人的,平凡的孤獨和奮鬥。
開啟電腦,電腦螢幕的光映亮年輕的臉,激烈的團戰,隊友的喊叫,勝利的歡呼或失敗的懊惱,虛擬世界的快意恩仇。
是盛夏,冰鎮碳酸飲料湧入喉嚨的刺激感,氣泡在舌尖炸開的微麻,簡單的滿足……
在氣泡的舒爽感覺當中,周衍的意識不斷往下面沉下去,再看到的,是大學,青春的校園,圖書館的書香,課堂的嘈雜,兄弟的夜談,和鑑政的開端。
是高中堆滿試卷的課桌,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晚自習後靜謐的星空,對未來的憧憬與焦慮。
記憶的河流繼續回溯,流向更朦朧的源頭,流向生命最初的混沌與光明,周衍的意識沉沉往下,眼前的一切畫面都越來越快,他的真意漸漸明悟,這是自己的身體和魂魄不甘心就此結束,所以不斷翻閱記憶,尋找可以解決這種情況的一切記憶。
這才導致了所謂的走馬燈。
但是,模糊的記憶逐漸清晰,掙扎的力量卻在消失。
就算不死,也會是一場,無比漫長的沉睡。
童年老房子的味道,父母年輕的背影,第一次學騎腳踏車摔跤的疼痛與學會後的歡呼,某個無所事事的悠長暑假……
幼年咿呀學語,蹣跚學步,對世界充滿好奇的眼睛。
嬰兒溫暖的襁褓,搖籃曲,被擁抱的安全感。
最終——
記憶的漩渦,拖拽著他那逐漸懶洋洋的慵懶的真靈,猛地撞向一切的起點,光線變得柔和而模糊,帶著消毒水的氣味和一種生命初始的、溼漉漉的嶄新感。
他看到,或者說,記憶最深層的烙印被啟用了,對於剛剛出生的嬰兒來說,根本沒有辦法將看到的東西化作記憶,也無法回憶起來這初步誕生的感動,但是他不同,周衍已經初步踏足仙神。
所謂仙神,真靈不滅者也。
藉助二品相柳根本劇毒之本源的刺激,周衍竟然看到了自己出生的樣子,一間產房,應該是他們那裡的人民醫院婦產科,嘈雜又充滿期待的人聲變得遙遠模糊,又忽而靠近。
一個疲憊而喜悅的女人,是他的母親的臉,帶著淚水和汗水,正努力抬起頭。
還有一個緊張又激動的男人的臉,湊得很近,眼神裡滿是不可思議的愛與慌亂。
然後,視野晃動,他被一雙戴著無菌手套的、穩定有力的手抱起。
視角轉換,他彷彿變成了那個被抱起的嬰兒,或者是懸浮在空中的旁觀意識。
他‘看’向抱著自己的醫生。醫生戴著口罩和醫護的全套裝備,只露出一雙帶著職業性溫和笑意的眼睛,正低頭檢查,然後將他遞給誰看,交出去另外一雙手去看。
就在這一剎那——
時間彷彿凝固。
醫生抬起頭,摘下口罩。
周衍下沉的,懶洋洋的意識凝固了,那張臉,不是陌生或模糊的醫務工作者面孔,不,倒不如說,這個時候才回憶起來,為自己接生的那個醫生的臉龐——
五官俊秀,非常標準的丹鳳眼,笑起來的時候,稍稍眯起來。
帶著一絲玩味,一絲絲愉快。
那熟悉的、帶著亙古蒼茫與一絲戲謔笑意的臉龐!
伏羲?!!!
周衍的真靈如遭雷擊,一瞬間就連相柳的劇毒都被壓制住似的,腦殼兒發懵,等一等,這是記憶,還是伏羲的後手,還是說,當年,在他的世界裡面,那個為自己接生的醫生,本來就是伏羲。
這一個真相出現,讓周衍的心底出現了巨大的荒謬和驚悸。
他瞬間意識到了。
這到底代表著什麼意義……
周衍掙扎著,想要確認這一點,確認難道當年接生自己的就是伏羲?但是他還只是個孩子而已,至少記憶中的是個孩子,周衍努力轉頭,意識在劇烈波動著,努力看向床邊的那對父母。
男人的臉,在淚光與激動中,五官悄然溶解、重組,化作了伏羲!
女人的臉,在疲憊與慈愛中,眉眼神情流轉,也變成了伏羲!
連旁邊模糊的護士身影,側臉輪廓也隱約浮現出伏羲的特徵!
整個世界,彷彿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個荒誕絕倫的噩夢!
他生命降臨的最初時刻,本來應該是最美好的那一幕,可是迎接他的、環繞他的,不是父母親人,而是……無數張伏羲的臉!帶著同樣的、彷彿洞悉一切卻又莫測高深的笑容,靜靜地注視著剛剛誕生、一無所知的“自己”!
然後無數的伏羲一點一點勾起了嘴角,本來的眸色眸子一點一點染上了華麗尊貴的淡金色,帶著周衍所特別熟悉的那種戲謔,笑著看著他,然後一起開口:
“喲,小子。”
“還要睡覺到什麼時候?”
“太陽曬屁股了哦。”
這畫面實在是太詭異了,甚至於因為是周衍的記憶,所以導致衝擊力遠遠超過尋常,一種遠超肉身痛苦、遠超死亡恐懼的存在性驚悚,如同閃電,劈開了意識深淵的黑暗與毒液的沉滯!
“臥槽臥槽臥槽!!!”
周衍嬰兒狀態迸發出怒吼,但是咆哮變成了哇哇大哭。
這不是回憶!這是……什麼?!
他的真靈在這無法理解、無法承受的畫面衝擊下,發出了無聲的咆哮,下墜的過程被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本能的巨大駭然強行中斷!
“嗬——!!!”
現實中,在那幽深未知的水底,被餓鬼異獸小心翼翼含在口中、隨波漂流的周衍,那具佈滿毒紋、生機微弱的軀體,猛地劇烈痙攣了一下!
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在飛速顫動。
蒼白乾裂的嘴唇間,溢位了一絲微弱到極致、卻蘊含著極致憤怒的氣音。
“我艹……”
“我日你仙人!!!伏羲!!”
雖然並未真正醒來,但那股將他拖向徹底昏迷與消亡的沉淪之力,被這來自記憶源頭的、匪夷所思的驚駭,硬生生嚇退了一瞬,昏迷,依舊厚重。
痛苦,依舊肆虐。
但在那無邊的黑暗與沉淪中,一點被活生生嚇醒的、極度不安的微光,開始在他意識的最底層,微弱而頑固地搏動起來,因為伏羲的存在在這個天地間太過於堅定,導致了這一點微光也堅定起來。
當週衍意識到,自己要是順著這種疲憊感,繼續沉淪的話,就會直接藉著夢到伏羲,指不定對方還會笑著對自己說一句‘你還敢回來?’周衍的掙扎之心就開始暴起了。
周衍太明白伏羲了。
對於伏羲來說——
上一篇:全职法师:盲盒系统,但不太正经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