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閻ZK
而慶幸的基礎,卻是畏懼。
他心中對周衍,出現了一絲絲本能的恐懼。
以至於他慶幸,這一招霸道的招式,不是攻殺自己。
無支祁立刻意識到了自己心中的恐懼,動用自身的心境,將這一縷恐懼磨碎抹去,與此同時,心中卻升起了種種複雜情緒,就連他這樣的性格都出現了恐懼,其他水族和神魔,可想而知。
灌江口,恐怕真要成為周衍名動三千世界的開始了。
他當然無奈,不甘心,卻也無能為力了。
一招之下,乃眾生百態。
無支祁等只是驚動於這一招的恐怖威力,那河伯這邊卻不同了。
他是真正的遭遇了這一招狠厲的正面進攻,甚至於是生死關頭走了一次。
當那毀滅刀光撲面而來時,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冰冷。
時間彷彿凝固,他甚至能看到自己神體崩解的未來,和那被打成爛肉的相柳一模一樣。然後,一道黑影撞開了他,緊接著便是那血肉橫飛的恐怖畫面。巨大的衝擊讓他大腦一片空白,現在坐在那裡,一時間只有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然後,在這大片大片的恐懼和虛脫後,率先升起的不是感激,而是驚疑不定——
是蛟魔王救我?
可是。
為什麼是蛟魔王?他什麼時候離我這麼近?
他為何要捨命救我?
我們交情並不深厚,難道說……別有所圖?
黃河河伯也是赫赫有名的水系大神,這等角色沒有那麼容易取信,一路行來見過了許多的事情,有無數猜忌的念頭本能般湧起。
他死死盯著水中奄奄一息的蛟魔王,這裡是黃河,是他的道場,他的神念細膩流轉,試圖從對方慘烈的傷勢、渙散的氣息、乃至神魂的波動中,找出任何一絲的破綻。
作為頂尖大神,思維縝密。
他的心中甚至出現了不可能的懷疑。
那就是,這是否是周衍與人族設下的、一環扣一環的苦肉計?
可能性很低,但是不可不防備。
但是,黃河河伯的力量掃過,硬生生是沒能夠找到半點的問題。
蛟魔王的傷勢做不得假。
其龍族血脈,水元通鑑法界都是真實不虛。
那貫穿胸口的恐怖傷痕,那崩碎的龍骨,那萎靡到極點、彷彿風中之燭的神魂之火,更是沒有半點問題……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無法偽裝的東西。
尤其是那傷口處殘留的、屬於周衍的暴烈兵燹氣息與天柱餘威,讓他這位水神都感到肌膚刺痛,心驚肉跳,如果這位龍族蛟龍的血脈稍微不純一點,或者說邭獠钜稽c,恐怕會橫死當場。
要偽裝到這種程度,付出的代價未免太大,幾乎是差一點都會被打死!假如這樣是偽裝,那除非下手的人就是偽裝者自己,才能精準的確保出力的角度,以及傷勢的級別。
可這怎麼可能!
就算是周衍提出了這樣的計劃,蛟魔王也不會答應的。
也就是說,他是真心真意的救自己。
而自己剛才,竟還在懷疑一位捨命救己的恩人?
黃河河伯本能的驚疑和權种模隍阅醮_鑿的慘狀面前開始動搖,然後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甚至於覺得自己有些畜生。
後怕,慶幸,更夾雜著一絲對自身多疑的慚愧。
最終化為了清晰的感激。
河伯長長撥出了一口氣,心中做出了決斷——無論蛟魔王初衷是什麼,他實實在在救了自己一命,承受了本該自己承受的,近乎隕落的重創。這份因果,太大了。
況且,這個時候,水族的其他神魔們都在看著,黃河水系的其他水神也在看。要是自己這個時候不表現表現的話,豈不是做實一個寡淡薄情的名分?
河伯猛地一咬牙,臉上驚疑之色盡去,化為鄭重與焦急,他袖袍一揮,一道精純渾厚的黃河本源水精,混合著數顆珍藏的療傷神丹,化作一道澄澈溫潤的流光,迅速徽肿◎阅鯌K不忍睹的身軀。
“蛟魔王!撐住!”
河伯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與關懷。
一半是偽裝,可也有一半是發自內心。
他半跪在蛟魔王身前,伸出手按在蛟魔王身軀上,道:
“快快吖_藥力,護住心脈神魂!此恩,河伯銘記於心!”
周衍化身蛟魔王嗓音沙啞,卻是心中一動,道:“不必。”
河伯,還有周圍的那些個水族們都愣住,卻見到這個奄奄一息的水族蛟龍,微微抬起下巴,眸子冷淡倨傲:“你先前已給過吾報酬了,如此,不過只是一報還一報罷了。”
“不必……”
因為周衍擒拿了敖許青,他模仿的這種,龍族的倨傲清晰無比。
河伯一怔,意識到蛟魔王說的,是自己送給他的禮物玉佩。
蛟魔王又冷淡道:“況且,攻殺蜀川,血洗恥辱,讓尊神復甦,需要的是四瀆之力,若是以吾之性命,換得河伯你安然無恙,那麼對尊神復甦,大有裨益,若能見尊神君臨天下,我死,又如何?!”
一番話,既冷傲,又忠铡�
卻也因此,讓周圍的這些水族,看向他的眼神再度發生了變化——一個冷傲的,卻又講究規矩,知恩圖報的龍族強者,是敢以身軀硬撼戰神搏命一擊的猛士,是對共工尊神忠心耿耿到不惜性命的典範。
河伯臉上的神色更為寬和,心中的歉意也就更重了。
他伸出手,按住了蛟魔王的肩膀。
這一次沒有了結交龍族的私心,道:“賢侄,你有此心,老夫欣慰,但是如果讓尊神知道,你這樣的新一代水神,是這樣隕落的話,哪怕是尊神都會覺得遺憾的,不要慪氣了。”
“還是快些吃下丹藥,速速療傷。”
“是啊,蛟魔王,不,大聖,還是請速速療傷!”
“之後為共工尊神復仇,還需要大聖出力才是!”
周圍的水族戰將們也都是這樣開口。
對蛟魔王的稱呼和態度和之前的疏離不一樣,已經帶著了敬畏,欽佩,甚至一絲討好。
無聲無息的,蛟魔王在此刻水族戰將們當中的地位再度變化。
現在他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戰將,而是隱隱與黃河河伯繫結,是黃河河伯的恩人,心腹,只要他能活下來,他在四瀆水族、乃至整個共工陣營中的地位,必將水漲船高。
獲得更多的重視、資源,乃至秘密。
在水族們的勸告下,蛟魔王終於‘不情不願’地吞下了丹藥。
而後,水族們立刻開始撤退離開這裡。
在黃河河伯一系的軍團當中,氣息奄奄的蛟魔王艱難地抬了抬眼皮,看向正不惜損耗本源為自己療傷的河伯,龍睛之中似乎閃過一絲微弱的,混雜著痛苦與不甘心的複雜神色。
似乎是自己作為龍族的驕傲不允許他這樣。
卻也是,無可奈何。
然後便‘無力’地閉上了眼,全力對抗傷勢與吸收藥力。
只有他心底,一片冰冷靜謐。
這一擋,值了。
……
而在另外一邊,周衍這一招,也確確實實,震懾住了天吳,他和那巨龜戒備著周衍,一點一點後撤。
最後這拋擲三尖兩刃刀的威力,直接震退了共工一脈的全部戰意。
但是那一招的威力,其實沒有他們所見到的那麼恐怖。
之所以效果強大,是因為蛟魔王也在配合。
這一招如果攻擊河伯的話,最多重創對方,也會暴露自身的孱弱,而且,就算是鬥殺了河伯,對於破解共工一脈的圍殺也沒有本質的幫助,如此,埋下一個大釘子,才算是成功。
能戰能打,籌秩f里。
終究也是伏羲教匯出來的性子。
豈能會是天生的莽夫。
只是,這樣的操作,讓周衍的身軀,早已抵達了崩潰的極限。
跨越一切,凝練戰神霸道的道心和法界,卻也意味著放棄壓制劇毒。
二品巔峰相柳的本源之毒如同億萬根燒紅的毒藤,在他的經脈、臟腑、乃至神魂中瘋狂鑽鑿、侵蝕;強行催動兵燹決突破帶來的狂暴反噬,擲出那貫穿戰場的一刀,更是榨乾了他強行凝聚的最後一絲力量。
周衍的視覺早已模糊,耳中只有自己心臟沉重而緩慢、彷彿隨時會停滯的搏動,以及血液在毒蝕下黏稠流動的詭異聲響。
強大的五感被劇痛和疲憊剝離,對外界的感知次第消失。
降低到了僅憑一縷頑強到近乎執拗的意志在強行維繫著一個姿態——
要挺直脊樑!
昂首而立。
手持神兵之姿。
面向潰逃之敵。
不能……倒下去。
這個姿態本身,已經成為了他最後的武器,最後的壁壘,也是他對自己、對身後朋友們的最終承諾。
他甚至無法主動感知到戰場的變化。
不知道時間在流動,只是告訴自己,不能夠在這個時候倒下去,要再度支撐一段時間,再支撐一小會兒,告訴自己,還沒有結束,唯獨自己,不能倒下。
直到——
一股奇異的,溫厚的,與腳下被血毒汙染的水元截然不同的波動,如同沉睡大地初醒的脈搏,又似千萬人心念的共鳴,自他背後,百里之外的灌江口方向傳來。
那漣漪穿透了戰場的殺伐餘燼,無視了空間的阻隔。
像一道無聲的暖流,精準地觸碰到他幾乎封閉的靈臺。
是地脈!
是終於勾連、穩固、並與人道氣邷喨灰惑w的人間結界。
這一戰並不僅僅只是他一個人的廝殺。
諸葛武侯的八陣圖,秦皇的法界遺澤,泰山衛的捨命鋪設,戚映雪等地祇的嘔心瀝血,蜀川山河的默默承載,還有那萬千蜷縮在灌江口後、屏息祈兜陌傩招闹校亲钯|樸的人心之念……
此刻,終於圓滿!
嗡——!!!
並非巨響,而是一種低沉恢弘、彷彿來自大地深處與蒼穹盡頭的共鳴。一道厚重、明亮、充滿生生不息之意的明黃色光柱,自灌江口城中心沖天而起,直貫雲霄!
並不刺眼,反而帶著撫慰人心的溫暖。
衝到最高處,在空中如華蓋般鋪展開來,化作一道無比巨大的,半透明的明黃色穹頂,其上流光溢彩,隱約有山河脈絡、城池虛影、眾生祈願之象流轉閃爍。
將整個灌江口乃至更後方的大片蜀川山河,溫柔而堅定地徽制渲小�
人間結界——成!
緊接著,那穹頂之下,被守護的土地上,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緒,如同火山般噴發了!
“成功了!結界成了!我們守住了!!”
“人間結界成了!”
“真人,守住了!”
先是零星帶著哭腔的、不敢置信的呼喊,緊接著,匯聚成了山呼海嘯般的、混雜著無盡狂喜、哽咽、宣洩與敬仰的歡呼聲浪,那聲音穿透結界的靈光,在天地間滾滾回蕩。
與此同時——
徽衷谑翊ㄉ峡眨岳咨袼駞R聚而帶來的厚重壓抑之氣,代表著共工怒意的無邊墨色雲海,被人間結界的光芒與磅礴升騰的人道氣象所激,開始劇烈地翻滾、退散。
一道,兩道,無數道……
金色的陽光,如同刺破黑暗的利劍,從那雲層的裂隙中奔湧而下。
周衍擊潰了所有敵人,逼退眾神,然後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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