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駕到 第403章

作者:閻ZK

  陳大郎搓了搓手掌,道:“很好啊!”

  很好,是的,很好。

  皇帝李亨和皇后張氏都重病要死了,朝堂上,爭權奪利,權利的更迭爭鬥如同漩渦一樣,但是,對於陳大郎而言,是很好的,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淳樸憨厚的微笑:

  “朝廷收回了【乾元重寶錢】,糧食價格也回來了。”

  “日子過得還行,也算是好起來了呢,女塾也辦起來,我想要帶著我這女兒去認識幾個字,呵,道長您吃了嗎?”

  周衍笑著搖頭,說:“還沒有呢。”

  陳大郎大喜,道:“那我給您下一碗麵吃。”

  周衍道:“不會麻煩你麼?”陳大郎笑呵呵擺手道:“不麻煩,不麻煩。”

  他很熟絡地把小推車放在旁邊,開始煮麵,天氣微冷,人們交談著生活,很快,一碗麵片放在周衍的面前。

  粗瓷碗裡面,盛放著熱氣騰騰的面片湯,上面放著一點綠葉白菜,一點豬油,澆了一點點的醬油,周衍忽而怔住,他看著這人間人生,身上的氣息忽然開始流轉了。

  道人接過這面片湯,然後坐在那裡,聽著陳大郎說最近的日子,生活,陳大郎說:“這一碗湯餅,是我的招牌了,我父親就是做湯餅的,也傳下來到我手裡。”

  “我們就靠著這一碗湯餅,養活了家裡的人,把孩子養大,然後我們也就老了,當年太宗皇帝時候,就是這樣的味道了,羊骨熬煮的湯,湯餅要有勁道,要放點白菜,一點豬油。”

  周衍捧著這一碗湯餅,精氣神變化,他吃這一碗麵片,忽而,噹噹噹的鼓聲響起來,長安城的一百零八坊,每一坊的鼓樓都響起來。

  而伴隨著鼓樓的聲音,城池的坊市,每一處酒樓都開啟來。

  長安城忽然就活了。

  周衍安靜看著這一切,吃完了這一碗麵片湯,他把這粗瓷碗放在桌上,從袖子裡面數出來錢放在桌子上,站起身來。

  氣息已經走入了四品。

  悄無聲息。

  自然而然。

第395章 無上睥睨

  長安城開市的鼓聲迴盪著,人們從各個坊裡面走出來,走入自己的生活當中去,香火人間當中,天邊,一輪太陽跳起來,金色的陽光流轉在大地上。

  陰山法脈的宗師墨塵站在高閣處,看著遠處。

  萬物紅塵真可愛。

  葉法善正在喝茶,他已經歷經了七代帝王,一百多歲了,就是因為察覺到自己的壽數快要到了,為求突破,這才閉關修行,被李隆基喚醒下來,倒也不惱。

  只是這麼多年了,再度品嚐人間的風味,倒也是有一種新的感慨,忽而聽到墨塵輕噫了一聲,倒也是有些疑惑,就問道:

  “怎麼了?”

  墨塵是個形貌枯瘦的老者,這個時候有些拿不準主意,驚疑不定道:“不,我不確定,這個跡象……難道是我多想了嗎?”

  葉法善好奇,也走到閣樓邊看去,也是愣住。

  長安開市了,一百零八座坊市的建築上空,瀰漫著一層薄薄的霧氣,一輪大日躍出了雲層,金色的陽光落在那彌散在這長安城上空的霧氣上,霧氣就染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像是湖面一樣鋪展,晃動,流動著,美麗地讓人有種炫目之感。

  而在大日緩緩升起的時候。

  似乎有一縷紫氣,從日出的方向出現,流轉變化,蔓延到了四面八方,雲氣如同湖泊,陽光照徹八方,而紫氣則如同一點點綴,讓整個畫面都活過來了,帶著了一股說不出的道韻。

  已經活了一百四十多歲,元真護國天師,號為太素羅浮真人的葉法善都微微怔住了,他和墨塵站在這閣樓上,看著這一幕畫面,最後看著這紫氣漸漸隱沒,許久沒能回過神來。

  墨塵一一數過來,道:

  “金光乍現,紫氣東來,霧氣如水,鐘鳴鼎和。”

  “難道說,是有誰突破了到四品境界,天人交感,才有所悟嗎?可若是說這是有誰突破到了這個層次,才有所變化的話,卻也,太過於細微了……”

  葉法善道:“介於自然而然之間。”

  “若說是有誰破境了,大道有所感悟,那也是可以的,可如果說,這也只是這世上一日,偶爾得之的自然景色,似乎也沒有什麼問題。”

  墨塵安靜了一會兒,忽然問道:“……那會是他嗎?”

  葉法善複雜搖頭,道:“我不知道。”

  “上一次,他突破的跡象,可是引動了雲氣匯聚,像是被點著了一樣,火燒雲瀰漫到整座長安城,這代表著他的底蘊和根基,都在你我之上。”

  “以這樣的底蘊突破,引動天地異相,他的四品,比起我們要強大太多太多了,也難怪,就只是在五品層次的時候,就可以和我們打得有來有回。”

  “底蘊無敵,天下睥睨,百戰之軀,歷戰而成。”

  “上上品。”

  墨塵問道:“那假設,今天你我所見到的這一幕,也同樣是突破四品層次的話,會有怎麼樣的實力?”

  葉法善撫須,道:“大道從容,自然而然,可見突破之人,道行高深莫測,如此突破的話,那也是上上乘的手段了,舉手投足,都有法脈和道韻。”

  墨塵又問道:“那這兩個異相,不能夠是一個人引起的嗎?”

  葉法善的動作頓了頓,他安靜了好一會兒,看著下面有人挑著扁擔走過去,看著扁擔裡面放著葫蘆,葉法善道:“可以是第一種突破,引動天地之變化,根基深厚所向睥睨。”

  “也可以是第二種突破,自然而然,不拘泥於外物。”

  “卻絕然不可能,也不應該,是短短几日的時間裡面,從第一種化作了第二種,如果是這樣的話……”

  假死了三十多年的樂上清宗老天師慨然嘆息:

  “那他的修為和境界,他的未來,老道士我就已經看不懂了,或許,他真的有可能,可以突破上限,打破這徽衷谌碎g界上空的四品和三品關隘吧。”

  墨塵手掌摸了摸自己腰間的短劍,道:“有個事情,得要和你說一說了,你假死閉關了大半個甲子,而我也在亂世穿行,給那些死去之人收殮屍骸,我們對外面的訊息都不在乎。”

  “所以,對那道士瞭解不夠。”

  “他叫周衍,出身於樓觀道。”

  葉法善的動作頓了頓,語氣凝重,道:

  “道門祖庭,終南仙徑。”

  墨塵道:“佩戴【太】字木牌。”

  葉法善安靜了很久,道:

  “當代太上啊。”

  只是單純的兩次對談,就已知道了那個看著年輕的道士,到底是何等來歷,又是何等的跟腳和身份,這兩位不同法脈的宗師,一時間竟然有種無言和震動的感覺。

  而在這紅塵萬丈裡,周衍起身走遠,他渾身的氣息流轉,活潑,靈動,道基自然而然的轉化,他明白了,這一個階段,修行的並不是法脈,而是自己的東西了。

  周衍無法突破的癥結,姬軒轅和蚩尤已經點明——他走在別人的路上。藉助李隆基那老頭子最後的一次大方和豪邁,周衍借長安和大唐的餘光,積累了天下頂尖的神通。

  得到了天下七大法脈的【術】與【法】。

  卻唯獨缺少了屬於自己的【道】。

  李隆基的琴音,是一次強烈的示現。

  這最終曾經得到過一切,也失去了一切的老者,為周衍展示了何為【一個人的道】,他用自己一生的所有經歷,輝煌,錯誤,愛情,遺憾,淬鍊出的獨一無二的精神烙印,化入了兩首琴音之中,為周衍展現。

  而這老頭子之所以阻止周衍突破,是怕周衍在無意識間模仿了他的道。

  而後,拜訪驪山老母,終南山頂靜坐,蚩尤姬軒轅死戰,這些都是外求。

  是前人們走過的,探尋大道的方法。在平時,這些方法可以夯實基礎,增長見聞,卻無法直接賦予他那最關鍵的一步,直到最後,周衍遇到了那他來長安城見到的第一個人。

  方才真正【內觀】。

  “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稼軒詞這一句話我上學的時候最喜歡,現在才知道,這並非是找人,而是尋道,得要回頭。”

  他抬起頭,右手掃過前面的空氣,他的眼底看到,自己的手指拂過的地方,泛起了一層一層的漣漪,在他的眼底,萬事萬物都似乎帶著了一層說不出的靈光靈韻。

  天地之間,像是有一層一層的鎖鏈,把整個天穹都鎖住了,把天空之外的恐怖畫面都遮掩住了,在把所有的太古神魔封鎖在外的同時,也對內施加了相同層次的封印。

  像是一個巨大的卵,這讓人間界當中的人,自身的修為被死死壓制在了體內,抵達天人交感的難度大幅度提升,而想要神遊太虛的三品仙神境界,就更加困難了。

  只有在自身的道場,自有了一番秩序的地方,才有可能,一定程度上削弱這巨大外界封印的影響和壓制,才能夠突破境界,才有可能抵達三品層次。

  “伏羲的封印麼……”

  周衍知道,自己真身抵達四品之後,終於是觸及了這人間界最深的隱秘,他在開啟開明法眼的時候,可以看到徽终麄人間界的巨大封印,可以看到封印上面逸散出來的痕跡。

  繁複,浩瀚,磅大,精密地讓人覺得絕望。

  看似有幾個漏洞,但是按照周衍對伏羲的理解,這所謂的漏洞根本就是陷阱,敢碰就死。

  “真是無比精密,又一點都不留情面,把什麼路子都給堵死了。”

  周衍又看向了驪山的方向。

  他隱隱約約可以感覺到,驪山秦皇帝陵,像是一個巨大的陣法節點,人道氣唠[隱約約猶如一條長河般散開來,然後瀰漫,流轉到整個人間界。

  是以人道氣咦鳛閬殃囍铮匀说罋膺作為材料,完成了一個足以徽秩碎g的龐大的法界,這正是當時王賁和周衍說過的,秦皇車同軌,書同文等舉措的目的。

  大秦法界嗎?

  可是,周衍也可以清晰無比地感覺到,大秦法界並沒能完成,秦皇的時間太短暫了,面對著太古神魔的覬覦,還有史的計策,暗中謩潱瑳]有那麼多時間給他。

  只爭朝夕。

  雖然佈下了人道氣叩幕A,也佈下了秦皇法界,但是卻沒有能夠徹底貫通起來,這像是一個覆蓋範圍,徽至苏麄人間界的大法陣,大結界,卻只有雛形,關鍵節點都是裂開的。

  可即便如此,在配合當代皇朝的人道氣撸浜系氐o體系,還有水神體系的情況下,也足以鎮住大局,維持住人間界的基本秩序。

  而如果在泰山公還在的時候,一品天柱撐天。

  人間界更是穩固。

  “千瘡百孔,到處都能看到殘留的痕跡。”

  周衍想著,然後邁步,朝著長安城的外面走,一步落下,勾連地脈,然後再度邁步的時候,整個人已經出現在了數百步外,這是地脈的高階哂茫诖丝桃咽桥e手投足可用出。

  一步百步,咫尺天涯。

  周衍一路走出長安城,去了長安城和終南山中間的一片山野荒地,袖袍一掃,一團流光就這麼從他的袖子裡面飛出來,落在掌心上。

  五行元氣流轉,化作鎖鏈一樣的狀態封鎖住一點靈光。

  這一點靈光,就是那海外三山的所謂天君神意。

  此刻在這五行流光之內,左突右衝,硬生生沒法突破這先天五行之炁的封印。

  被周衍用兜率宮鎮住之後,用【吞天噬地】直接收到袖子裡面,到了現在,他才將這個東西拿出來了,姬軒轅注意到周衍的動作,道:

  “小子,開啟封印的話,那什麼海外三山的所謂天君,就會察覺到這裡發生的事情。”

  “恐怕會順勢過來,和你一戰。”

  “雖然這一戰不可避免,不過,你確定要在這個時候?”

  周衍看著掌心的一點靈光,道:“正合我意!”

  姬軒轅和蚩尤知道,周衍現在,剛剛突破境界,在經歷過以整個大唐玄宗時代的人間界的底蘊資糧之後,回頭見了大道之真意,這一番突破是【靜】,是【陰】。

  如同靜水流深,自然而然。

  但是,陰陽輪轉,就該要用一場真真正正的生死大戰,來試試手,來刺激自身的精神和身體,進一步掌握自身的手段本領。

  另一方面,此身所學本來就已經極駁雜,剛剛突破,正是心境最完美,也是氣機勃發的時候,可以趁著這種安靜頓悟的狀態,藉助實戰,夯實基礎,或許還能有所收穫。

  需要磨刀石了。

  這海外三山之天君神意,正是這最好的磨刀石。

  更何況,周衍還打算從這海外三山這裡,得到更為完善的大陣陣圖,周衍招來了地祇,讓王賁,石懸星等,在這周圍佈下了地祇之陣,以地脈之力鎮封此地,免得餘波外散,傷及無辜。

  而後,微動神意。

  手中這五行之炁,生生流轉,層層封鎖的封印,一道道解開。

  ……

  與此同時,東海之外極遙遠之地。

  有三山,佇立於此地,蓬萊,方丈,瀛洲,這三山彼此聯結,氣機相通,隱隱然有三道磅礴光焰沖天而起,這三山孤懸於海外,三尊無量高大的身影,就盤踞於光焰當中。

  這三道身影,彼此交談。

  “沒有想到,人間界那樓觀道,竟然敢於對我們的門人出手,這【玉清玄元炁】,竟也被帶走了,實在是可惜,可惜……”

  “還是‘玉清’你對他們太慈悲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