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閻ZK
“銅壺煮得三江月,石巷深藏漢時光。”
“勸君莫問蓬萊事……”
“閬苑本就是仙鄉。”
到了這最後一句的時候,不知道誰開始的,隱隱有控制不住的哽咽聲,王伯澤的腳步頓住,許久再度邁動的時候,就更加沉重了,他踉踉蹌蹌,似從自己這一生悲劇中穿過了。
他伸出手,握著王婉兒冰涼涼的小手,呢喃。
我到底……
做了些什麼啊。
……
袁語風帶著他去找到了玄珠子,玄珠子高負荷地去為人灾危焸丝陶麄人精神都緊繃,當王伯澤將自己齊肘而斷的右臂伸過去的時候,玄珠子的眸子一下凌厲起來。
他沉默了下,對袁語風道:“這個人交給我,你先出去吧。”
王伯澤的左手回唬兆×搜g的佩刀。
他此刻遭遇太多的情緒衝擊,整個人的精神繃緊,敏感到了極致,玄珠子卻只是平靜為他療傷,清洗傷口,敷好了傷藥,道:“……下一次,再自己斷臂的時候,不要這樣粗糙,純粹的火焰烤炙傷口,也只是權宜之計,需要重新治療。”
“被周衍的三尖兩刃刀所傷,倒也命大。”
!!!
王伯澤的眸子猛然凌厲,猶如慘虎,被觸碰要害,似要暴起殺人。可對上那一雙平靜的眸子,卻沉默了下,道:“道長,不問我是誰嗎?”
玄珠子看著他,看著他背後那個像是睡著的小女孩。
這個膽小好色的道士,看著那閉著眼睛的小姑娘,眼底卻只有悲憫和心疼,道:
“貧道這裡,只有病人。”
袖袍拂過,轉身收拾藥臺,道:“只可惜。”
“小道我不是大賢良師,終究只是救人,救不得世道。”
“救不得人心。”
“這小姑娘,可惜了……早上樓觀臺,或許有救。”
這一句話,猶如利刃般鑿穿心臟,王伯澤放下了刀,看著那不防備的道人藥師,行了一禮,踉踉蹌蹌出去,心中刺痛,眼底悲傷,他想要逃離,卻無處可逃,最後抱著自己的女兒,靠著牆邊也坐下來,低頭無言,也只如眾生之一。
生不知,死不知,生死之中,不由己。
周衍和開明趕赴回來,見到袁語風沒事,鬆了口氣。
他們卜算出來,袁語風就是袁天罡之後人,連忙回來,金天王則是不甘不信,拼死轟擊天宮院封印,周衍知道這玩意兒,以金天王的境界是打不破的。
開明詢問,要不要留下個分身,以避免其他勢力靠近。
周衍回答:“有牢金在那裡,但凡誰敢靠近,都會被判定成要奪他的寶貝,反而更安全了。”
開明一琢磨,好像也確確實實是這樣,就沒有管。
二人回來,帶著袁語風,開明詢問袁語風的家傳譜系,而周衍看望李知微,少女沉睡著,氣息雖然微弱,卻穩定住了,讓他心中稍安。
清冷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她被你定住了生死,此刻無恙,不過,如果時間太長,沒能出去尋到治療之法的話,還是會慢慢衰敗,變成活死人。”
周衍抬眸看過去,見來人穿一身墨色金色混合著的衣衫,眸子清冷,正是這地方的掌櫃,自稱嬴政之女的嬴陰嫚,周衍也有許多話想要問,比方為何她還活著,為何知道李元嬰。
以及,這位跨越千年的大秦公主所等待的,是誰?
嬴陰嫚踱步徐行,聞言淡淡垂眸:
“自是因為我早已和他們有過糾纏。”
周衍對【史】的認識不夠,他遙遙看了一眼天宮院的方向,知道牢金還在‘鎮守’那裡,開明還在詢問袁語風的家傳,於是還有時間,緩聲道:
“願聞其詳。”
“那已經,是千年之前了……”
嬴陰嫚慢慢踱步,她在月色下,也撐著一把傘,手指拈著傘柄轉動,輕輕道:“那年我還年幼,父親正一統天下,大秦威名,震動四方。”
她垂眸,似乎意念也飄回了很遙遠的過去。
那時候的大秦天下無敵,那時候的父親猶如神靈,她是受寵的公主,天真爛漫,只是覺得天下明日,亦如往日,會永遠這樣過下去。
“而那時候,咸陽城,來了一位——”
“雙瞳暗金如龍的,【術士】。”
第338章 往日因,今日果
那是秦王政二十六年,始皇元年的時候了。
大秦聲威震懾天下,嬴陰嫚作為大秦的公主,雖然不是後世那些長公主那般恣意妄為,卻也是得了父親的關愛,習武修道,頗有成效。
嬴陰嫚淡淡道:“那時我年少,父皇並非迂腐的性子,無論術法,還是劍術,他皆找來了最好的人來教導我,那時候我的老師,是陰陽家學派的大家,教導我劍術的,是魯句踐。”
“他曾經呵斥荊軻的劍術,不值一提;後來卻還是來教導我;教導我的陰陽家是鄒奭,號稱雕龍奭,提出了五行終始說和大九州說。”
“都是天下一等一的絕世人物。”
“我也覺得,自己的老師,都是天下的絕世。”
“直到,他出現了……”
周衍緩聲道:“那個一雙豎瞳的術士……”
嬴陰嫚安靜了一會兒,微微頷首,手指拈動著手中的這一柄傘,呵出一口氣,道:
“他很快得到了父親的嘉獎,能在行宮中來往,那一日我學會了一個小小的神通,前去給父皇看,撞見了他在那裡看梅花。”
“我好奇的時候,他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那一樹梅花,我大秦的咸陽宮,天光雲影,都似成為了襯托,那般模樣,我便再也不曾見過了。”
“後來,父親設計和【史】爭鬥,那位術士便在其中,故意引匯出來了一出【焚書坑儒】,將諸多外來的,傳遞修行玄官之法的術士都焚燒了。”
伴隨著她的聲音,周衍大概能明白,一個是不諳世事、嚮往自由的人間帝女,一個是窺探天機的崑崙山術士。兩人在森嚴宮規下暗生情愫,雖然周衍很不確定……
這個暗生情愫,到底是真,是假。
後來,那位術士需要離開大秦,復返崑崙山,臨行前,前去尋找了眼前這位大秦帝女,二人約定了終身,那人在咸陽臨行前,與嬴陰嫚相約,待風頭過去,必來尋她。
只是後來,一日不來,一年不來,數年不來。
周衍已經可以聽到了這故事的結局,他沉默了下,詢問道:“所以,那位方士,是誰?”
嬴陰嫚已帶路走入了那古樸的古玩店鋪,這店鋪之中,古色古香,頗有秦漢之時的風格,她把手中的這一張灑金紋的古傘收攏了起來,手指劃過古樸的木桌,道:
“他來自崑崙山,行過八荒,走過萬川。”
“有千般名字,諸多稱號,他對我的時候,自稱為【兮蚨】。”
周衍的眼角抽搐跳動。
兮蚨?
伏羲!
數一數時間,從秦皇帝陵裡出現的王賁等人所說的話來說,那段時間,王翦從崑崙山歸來,後來還有一個方士回來,說服秦皇政放棄了用和氏璧作為傳國玉璽的材料。
轉而用崑崙寶物當做了傳國玉璽。
這樣看來,這位帝女所遇到的,恐怕就是那個從崑崙山上下來的術士,各方面看來,即是伏羲!
眼前這帝女,愛上了化作人間模樣的伏羲?!
那這其中,定然有陰帧�
而伏羲一去之後,也自然不會回來了,周衍緘默,這種氛圍讓他不適應,可是還是要問,道:“那麼,他回來了嗎?”
嬴陰嫚淡淡道:“你應該也知道了不是嗎?”
“他終究不曾回來。”
周衍眸子微動,只覺得心中嘆息,卻又道:“那你又是如何,跨越了千年壽元,人族壽數,不能夠和那些天然壽長的妖獸相提並論。”
嬴陰嫚道:“只是時吡T了,我在那宮中等啊等,可等來的,不是術士的歸來,而是大秦的崩塌與自身的劫數,你也知道了的,項羽焚燒咸陽。”
“後來,僥倖活了下來,也只是一直苦苦尋覓著道路,發現了,那時候焚燒咸陽城的主郑瑏K非是項羽其人,而是麾下的其他人,不過只是【史】。”
“國仇家恨,我自然還會繼續探查下去。”
“只是這樣的一段故事罷了。”
“至於你手中那柄【徐夫人劍】,這柄劍,原本就是【史】的成員,重新鑄造強化過的,而據我探查——秦舞陽,便是【史】的成員,代號【乙十二】。”
周衍知道,嬴陰嫚沒有說出真相。
至少,是沒有說出全部的東西——即便是道門,佛門,諸子百家的前輩,都沒能夠靠著人身,在伏羲封鎖了上限的世界裡面,以人身活過千年的歲月。
即便是秦皇政為她找來了最頂尖的老師,她也不可能活過這樣長久的時間,只是,周衍也知道,此刻無法繼續詢問下去,外面的開明喊道:“周衍,東西拿到了!”
周衍眸子微動,道:“那麼,剩下的故事,等貧道回來再和掌櫃的討教了。”
嬴陰嫚垂眸收攏袖口。
只是在周衍離開的時候,嬴陰嫚道:“兮蚨,你見過他?他何日會回來呢?”
周衍頓了頓,道:“我不知道。”
“是這樣嗎?”
周衍快步走出,看到開明帶著袁語風,開明道:“……問過了,他的先祖,確確實實有一本算書,他還記得其中的一些法子,至於那本書,是被他的酒鬼父親拿去當了!”
“沒奈何,這種陣法需要血親親自前去,只好一起走。”
周衍問袁語風,拱手道:“或許,要有勞你陪著我們,去一趟天宮院了……或許會有危險,但是貧道發誓,會全力,保護你的性命。”
袁語風輕聲道:
“道長這句話言重了,如果不是您的話,我還不知道閬中會是什麼樣子,或許還是會像是之前那樣吧,所有人都藏在霧氣裡面,畏畏縮縮的,看不到一點希望。”
“現如今,至少還甦醒的大家,不用擔心莫名其妙地就陷入夢境裡面了;還有玄珠子道長,還有青城山,丹鼎派的各位道長來幫助大家調理身體。”
“還有沈滄溟大俠他們去降妖除魔。”
袁語風撓了撓頭,爽朗道:
“你們不是我們閬中的人,還為閬中做了這麼多事情。”
“何況是我呢!”
袁語風的臉龐稍稍有些蒼白,說不害怕是假的,可是如今的閬中,猶如墜入深海漩渦的一艘船,不做什麼的話,大家會一起死,袁語風撥出一口氣,拳頭一點一點握緊:
“我祖先,名為袁天綱,只是在我們這裡,大家覺得,他是天罡星轉世,才叫做袁天罡,我亦不能辜負先祖之名,不能讓先祖蒙羞。”
周衍鄭重道:“好!”
開明御風而動,拉著袁語風一起去,在沿途的時候,袁語風嚇得叫喊出好幾聲,死死抓住了開明的手臂,生怕自己摔下去摔死。
開明笑著道一句,剛剛還氣勢堂堂的,怎麼這樣就害怕了。
然後暗自詢問周衍,道:“你問那個掌櫃的什麼了?”
周衍把嬴陰嫚說的故事告訴了開明,回眸看了一眼這個還是有些高深莫測的古玩店鋪,壓低了聲音,道:“……所以,那個兮蚨,真的就是伏羲?!”
開明遲疑了下,道:
“……這事情,我倒也還真的知道些,那時候的伏羲,是為了完成計劃,以儘可能不被靈性世界的傢伙們察覺到的方式,強化那個時代人間毫無疑問的核心。”
“但是伏羲和那些傢伙們結仇太多了,可以說,就是伏羲化成了灰燼,那些太古神魔都會發現他,在這種被四方盯梢的情況下,該怎麼樣才能避開耳目呢?”
周衍沉默了下,可以想象得到那時候的伏羲面臨的局面,只是想想,就覺得很苦,道:
“……化身?”
開明搖了搖頭,坦然道:“那些傢伙們認人不是靠著肉眼和感知,而是因果,歲月之類,更為特別的東西,可以這樣說——假設你,和另外一個存在,具備有相同的因果聯絡。”
“那麼在太古神魔的眼中,你就是他。”
“你們兩個,就是一體的。”
周衍明白過來,道:“改變因果?”
開明道:“那時候的他把力量留在外界當做防禦,而將自己的神意拋入人間,抹去了記憶,靈性的探查和因果,只記得要做的事情,就成為了崑崙山下來的術士【兮蚨】。”
“兮蚨,就這樣走入了人間。”
“你可以說,他是伏羲,但是假使以經歷,記憶來作為一個人的辨別方式的話,那麼他也不是伏羲……他和伏羲,同出而異名,代表著的,是那個魂魄的另一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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