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閻ZK
李太白看向周衍,微笑道:
“……白,不過一介浪蕩子,如今身陷於此,怕是難和這孩兒相聚,之後,這孩子就有勞小兄弟你了,哈哈,此刻手中,並無什麼美酒,這一道仙家精粹,倒也還有幾分味道。”
李太白的手動了動。
掌心抬起一鬆,那一朵純粹由劍氣層層疊疊交匯化作的青色蓮花,就朝著周衍飛去了,那劍氣次第起伏,其中有極為玄妙的劍意精粹,落在了周衍的掌心。
周衍法眼亮起,看那劍氣流轉變化,隱隱彷彿能看到一招招玄妙無比,不拘泥痕跡的劍招,這哪裡只是什麼劍氣青蓮,這分明就是李太白一生的劍招典籍!
而且是不立文字,劍意全傳。
這等大手筆。
果然是李太白!
若是看得對眼了,三文錢的酒可以談天論地,一支筆痛快寫遍蒼生萬物,若是看不對眼,千金王侯,也是看之不起,天子呼來不上船,太白本是酒中仙。
而這李太白一生的劍道精華,不過只是那裝著寶物的匣子。
這劍氣猛然散開,飛入了周衍道袍之上。
這道袍本就是周衍變化而來,這一口劍氣飛上,就在周衍袖袍的尾端,化作了一朵青色蓮花,流轉變化,實在是妙不可言,平添了三分那仙家氣質。
而劍氣散開,那一道純白無比,奠定了李元嬰‘住世真仙’位格的仙家精粹,就這樣展現在周衍的面前,緩緩旋轉,周衍體內,那餓鬼玉符猛然亮起。
仙家精粹被劍氣青蓮鎖住,這才見得天日。
盤旋一週,就猛然朝著外面飛去!
第320章 唯以月色入崑崙
那仙家精粹之前就展現出一種,處於無主狀態時的自主行動慾望,先前是被李太白以劍氣青蓮封鎖,此刻青蓮化作神韻,落在了周衍的袖袍裡,這仙家精粹自然想要逃。
李太白微微後撤半步,微笑抬起手虛引。
示意周衍自己去抓就好。
清淡,豪氣,隱藏的一絲絲桀驁和散漫。
周衍對李太白的性子,有種熟悉感,見狀也不遲疑,略作思索,抬起手掌,手腕一翻,御風之術流轉,引動那一卷畫卷飛到了手中,手掌一抖,畫卷展開。
那是一幅落筆極精巧玄妙的蝴蝶圖,是滕蝶畫派的秘傳寶物,也是李元嬰最玄妙的寶物之一,消耗法力頗大,周衍心神一動,一股雄渾精純的法力流轉進入。
滕蝶圖上泛起了層層漣漪,只順勢一抖,泛起金光,一隻只蝴蝶就像是活物一般飛出去,速度極快,靈動鮮活,將那一道仙家精粹,團團圍住。
這裡面每一隻蝴蝶都有雷法的威能。
這仙家精粹之前是李元嬰所持有,當然知道這滕蝶圖的厲害,盤旋纏繞,左右躲避,卻終究還是躲避不及,被那一隻只蝴蝶逼迫,重新回到了周衍身前。
周衍抬起手掌,咿D先天一炁擒拿手段,將這一道仙家精粹,直接撈在了手裡,五指微唬斡蛇@一道白茫茫精粹變化,也是無法逃脫而出。
李太白撫掌讚歎:“賢弟好手段。”
周衍此刻這一哂貌胖溃瑒t【滕蝶圖】中的蝴蝶,不單單可以一次性爆發威能,還能靠著神魂操控,有種種妙用之處,果然不愧是李元嬰的標誌性法寶。
先前對付李元嬰的時候,這些蝴蝶有多麻煩。
此刻這【滕蝶圖】落入自己手中,用起來就有多舒爽。
周衍反手將滕蝶圖收好,重新捲起化作了一個畫軸,掛在腰間一側,方便隨時取用,與此同時,好奇打量著這一道仙家精粹。
忽又想起了先前心中掠過的那一個猜測念頭。
眸子從這一道仙家精粹上移開,落在了李太白身上,法眼神通咿D,看到李太白的夢境身中,有一道極明顯的玉符,緩緩流轉玄光。
周衍心中微凝,先將李知微交給楊太真,然後鄭重問道:
“老大哥之前說,和李元嬰曾經見過。”
“是……”
李太白好奇周衍為什麼說這樣的話,但是他性子灑脫,隨意回答道:“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時我還年少,一日喝醉酒,大夢一場,夢中,就飄飄忽忽,來到了這天上。”
李太白抬起手掌,遙遙一指天上的明月,明月極大,彷彿觸手可及,月亮上的瓊樓玉宇,清晰可見,道:“便在那裡,我和李元嬰相遇,我二人得遇仙人,各有機緣。”
“便是手撫我頂,說是要賦予我長生。”
“可惜,可惜。”
周衍正在思索著。
閬中城整個佈局,乃是一個極為頂尖的風水方位大陣,而其中最為知名的,就是那十二樓,各自分列於不同的位置上,形成了整個閬中的風水格局。
一直到現在,閬中城最大的華光樓上還有著對聯,寫著這十二樓。
難道說,李白當年所見的天上白玉京,就是天上明月上的那些,而十二樓五城當中的十二樓,就是指的這閬中?那麼,天上明月城,人間十二樓,組合起來便是……
崑崙別院,閬苑仙境?
周衍正在思考,就聽到了李太白的聲音,周衍下意識問:“可惜什麼?”
李太白灑脫一笑,道:
“可惜我嫌棄那天上冷清,實在是待不住,就跑了。”
“怎麼,老弟你看老哥哥我的眼神不對,是當年我在夢中遇到的那個仙人不對,有些什麼問題麼?”
周衍沉吟了下,頷首,把事情以李太白可以理解的方式,簡略講述了一遍,李太白道:“持拿玉符,掌握力量麼……”
“看起來,這仙人的機緣,可不是白拿的啊。”
“是打算將我的神魂化作玉符,被他們驅使,以這樣的方式長生的話,倒還不如死了乾淨些。”
周衍稍稍查驗了下李太白的情況,發現了李太白和李元嬰的不同,李元嬰,本身似乎是高祖李淵不甘心於自己的兒子站在皇位上,於是在不甘心,和兄弟殘殺的悲劇趨勢下,和史聯手。
藉助玉符和血脈,創造出了一系列後裔。
而李太白,則似乎是反過來。
他是真正的天生一股飄逸仙氣。
【史】就提前在李太白的身上種下了一個痕跡,讓李太白自身內部誕生了玉符,這樣看來,等到李太白身死的那一日,【史】的麾下就會出現,將李太白的玉符帶走。
李太白聞言哈哈大笑:“哈哈哈,死去之後,被人驅使,吾可不願意這樣的長生,不如這樣……”他噙著笑意看著周衍,一隻手按著劍,一隻手的手掌環起,像是端著一杯酒。
他就這樣端酒遙遙相邀:
“我看你的模樣,似乎也可以帶走那玉符?”
“如此,便和白約定一番如何?”
李太白微笑道:“等吾身死的時候,魂歸於大千,這體內之玉符,就有勞你帶走了,藏之於深山可也,入之清泉可也,免去我死後操勞之苦。”
他就這樣輕描淡寫地交代自己的身後之事。
李平陽的眼底有悲愴的神色,抿了抿唇,手掌拉著父親的袖口拽了拽,李太白看到少女模樣,卻也只好像是尋常的父親那樣,擺手道:“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
“不要用你這樣的眼神盯著我看……”
“唉,和你孃親一樣,有話總也不說,只是看著。”
李白低語,旋即拍打著李平陽的手背,看著即便是自己的夢中之身,亦滿是皺紋的手掌,忽而還是微笑慨嘆:“這般長生,擺在了眼前,卻也放棄,你說,是不是有些可惜了呢?”
他的眼底是真的有些複雜的,有慨嘆,有不捨,有憐惜,也有對於自己無法長久陪伴在家人身邊的,一種說不出的歉意。
人非草木,自有渴求自我意志長久存續的慾望。
在知道了【史】的手段,以及李元嬰長久存活的能耐之後,即便是李太白,亦產生了些慨嘆,嚮往,可惜,以及渴求感,這無關其他,只是人這一個生靈對於活下去的渴望。
李太白的聲音頓了頓,卻還是道:“不過,若有此事,或許我還是會拒絕吧。”
周衍道:“為何呢?”
李太白最後只是將那複雜情緒,如飲酒般一飲而下,伸出手指著天上明月,徐徐灑脫,道:“天上太冷清了,喝酒,不痛快。”
周衍看得出他並非不眷戀長生,渴求仙神。
只是仍舊可以說出這樣一句話,才令人佩服。
李太白道:“這【仙家精粹】,吞服之,可以得莫大好處,修行突破,但是應該也還有其他的妙用,或許用來釀酒也會很好喝,總之,好好收著就是了。”
“此地明月,而那一邊還是白日,我感覺,似乎快要醒過來了,老弟,可有什麼事情,想要我來幫你做的嗎?”
周衍看著蒼老的劍客,持劍的詩仙,這代表著謫仙人的一句允諾,以李白的性子,就是周衍說他要天上的月亮,這位謫仙人都會幫忙想辦法,要他幫忙持劍廝殺,也不會拒絕。
可週衍想了想,卻是輕笑一聲,道:
“確實是有一個。”
李太白凝眸看他。
他看著灑脫散漫,實則重情重義。
心中已是打定主意,無論周衍要什麼,他都會答應。
可那雙鬢斑白的少年道人,只是戲謔一笑,道:
“我希望,你可以不要寫滕王閣的詩了,免得後來人還要背誦越來越多的名句。”
李太白怔住了,旋即忽而放聲大笑。
他伸出手指著周衍,眉目舒朗下來,這樣的一個,從不曾聽過的要求,卻又灑脫得正對他的心思,道:“好,好,好!”
“那我自然答應你,不過,今日所見,倒是實在是痛快至極了,來執筆!”李太白隨意提起劍,揮灑持劍,就在背後,熊熊烈焰燃燒著的滕王閣牆壁上,寫下了一個個文字。
周衍放眼看去,見到那是一首從沒有見過的詩句,文字既已經瀟灑至極,這一首詩更是磅礴無比,恣意飛揚,是周衍從不曾見過的氣魄!
最後,一首古體長詩寫完,那以劍器勾勒出的文字,於熊熊烈焰燃燒著的滕王閣上,於那長夜明月之下,有一股幾乎要從牆壁上噴薄而出的豪氣和灑脫。
最後,李太白灑脫,想要飲酒,卻無酒可飲,道:
“痛快了!”
“雖然無酒,但是和你相處,確實實在比喝了一百罈子美酒都痛快啊……我想要寫的東西,都已經寫盡了,就只是在這閬中的滕王閣上寫完,便不再寫了。”
正在這個時候,李太白忽然感覺到肩膀有推動的感覺,微微一怔,旋即已有所感,是江南西道的滕王閣,那些招待他的文人官員在晃動他的肩膀,他感覺,自己要甦醒了。
於是,李太白輕輕嘆息,握著手中的劍。
然後伸出手,拿起了李平陽的手掌,他蹲下身子,就好像是小時候那樣,為李平陽整理了下衣襟,有些恍惚。
白酒新熟山中歸,黃雞啄黍秋正肥。
呼童烹雞酌白酒,兒女嬉笑牽人衣。
當年前者他衣襬的孩子,如今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也有了自己的機緣和江湖天下,李太白的臉上帶著一絲溫暖的笑意,把自己的劍,就這樣佩戴在了李平陽的腰側。
調整了下高度,讓這柄劍最適合於李平陽拔出。
李平陽的情緒終於承受不住,眼淚大滴大滴落下,她拉著李白的手,道:“阿爹……”
李太白嘴唇動了動,眼底有悲傷,卻也只是灑脫豪邁,笑道:
“走了!”
李平陽伸出手一抓,只抓住了一片衣襬,而那一片衣襬,也如同雲煙一般的,消散離去了,就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前,阿爹大喜回來了,要他們去把酒拿出來。
那時候她還很小很小,不懂得離別。
還因為能吃到雞肉而開心,卻不知那是長久離別的開始,因為那兒女嬉笑牽人衣的後面幾句,便已經是……
會稽愚婦輕買臣,餘亦辭家西入秦。
仰天大笑出門去。
我輩豈是蓬蒿人。
自最初到如今,皆是如此,而在遙遠的江南西道,在那因為王勃一篇《滕王閣序》而名聲躁動四方的滕王閣中,李太白慢慢睜開了眼睛,陽光灑落水面,泛起波光粼粼。
“李翰林,可醒來了?”
官員笑著和他寒暄,也已經送來了紙筆,一陣談笑後,道:“李翰林,既已經大醉一場,可有什麼妙句得了?不如寫寫看,也好留名於此地?”
李太白看著那些文人名士,拿著筆,卻忽然將筆拋擲下來,笑著道:“白無有所獲,哈哈……”眾多文士,都想著如同汪倫一般,想法子藉助李太白而名留四方,卻未曾想到如此。
眾人勸說,這老者只是笑著說沒有靈感。
後來很久之後,他的族叔,宣州當塗縣令李陽冰詢問的時候,才說,當年和人約定過,不再在滕王閣寫詩了,而如今這裡,官員名士們沒能如願以償,便是臉色不大好看,為首者拂袖而去。
李太白並不在意,只是憑欄觀景飲酒。
閬中當中,那一座滕王閣於火當中燃燒著,最終,這個特殊環境當中的滕王閣,連帶著那詩仙留下的詩句一起,消散於風中。
自此,這一首古體詩,不存於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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