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駕到 第301章

作者:閻ZK

  可這,必然要耗費巨大的元氣,會有大的代價。

  周衍心中決定。

  打算做媧皇娘娘之前一直制止他做的事情,以此刻的境界,開啟兩千四百化身,引匯入地脈,強行開啟真正原本的【泰山府君祭】,卡死這閬中之陣。

  至於代價,這個時候也顧不得那許多了。

  而裴玄鳥和李鎮嶽,對於人道氣叽箨噭t更有了解。

  那是人間界的核心手段,李知微微微撥出一口氣,道:“周衍,還是用我這邊的想法吧,無論你以什麼樣的方法,開啟了【泰山府君祭】,都一定會削弱你自己。”

  “不是嗎?”

  周衍眸子閃過一絲漣漪。

  李知微伸出手指,指著那空中的法相真身:“可是,除去了你之外,哪怕是沈叔叔,也無法打敗金天王,你是我們這裡的最強武力,絕對不能出事。”

  “而且,泰山府君祭雖然強大,但是強在詭異莫測,對於百姓的保護之力,一定是不如我這邊的。”

  周衍道:“那你如何開啟?”

  李知微輕聲道:“我畢竟生在皇家,我父親是廣平王元帥,也是此刻的太子,對於大陣的儀軌,都有了解……”徐芷蘭有些失神。

  她只是出身於尋常百姓家,被捲入閬中的事情裡。

  現在聽到的,見到的,是她平日裡想都不敢想的,見那仙神般的真身,之前已見這個貌美的少女展露身份,如今所見,又看到有大的擔當,不由得有些黯然。

  沈妃面上煞白,一下抓住了李知微手臂:“小云兒,你要做什麼!”她在一切身份之前,終究是李知微的孃親,好不容易和女兒逃離了皇室,如今隱隱猜測出什麼,臉上有驚慌之色。

  李知微噙著微笑,輕輕拍了下沈妃的手臂,示意孃親不要擔心自己,然後看著周衍:“這裡的陣法,終究也是依附著百姓而成,和人道氣咧嚕灿行╊愃啤!�

  “我有此物。”

  她從懷中取出了那個郡主印璽。

  那個在夢中逃婚,渴望逃離血脈和皇室徽值纳倥畵艹鲆豢跉猓毰e著這個印璽,一字一頓道:“無論怎麼樣厭惡,我也是李唐的血脈,皇家的傳承。”

  “面對此劫,也唯獨我的血,和這印有可能鑿入陣法。”

  “喚醒閬中這個地方本來就存在的人道氣摺!�

  “只要人道氣叽碳ぃ藗儚膲糁行褋恚@個在夢中吸收百姓生機的陣法,就會不攻自破,妖邪可斬,這個災劫就可以破去。”

  眾人一時間沒有說話。

  因為無論是誰都很清楚一點——以血和印入陣,李知微也必然要深入陣法核心,一旦周衍被牽制住,李知微就必然陷入巨大的危險當中。

  倒不如說,作為有可能破壞這陣法的關鍵節點,李知微面臨的劫殺攻擊,不會比起周衍這個武功最強者差多少。

  如此冒險的事情,少女竟似是沒有絲毫的恐懼。

  丹鳳眼揚起,氣度凜然。

  有著讓人信服的鎮定和力量感,李鎮嶽,沈滄溟等人都無言以對,裴玄鳥的心底裡則是還有一種微妙的不甘心和羞恥感——這種情況下,作為世家子弟,竟然需要在後方,令比自己還小些的少女去扛著責任。

  世家子弟尤其超過普通人的那種自尊心如火焦灼。

  可又清楚知道,自己的七品手段,已無法面對能開啟法相真身的大敵。

  李知微道:“就這樣了。”

  她看向周衍,微笑道:

  “那麼,之後就有勞周道長保護我了。”

  “小女子,可是孱弱得很呢。”

  少女笑容沉靜,周衍看著她,撥出一口氣,下定了決心,道:“李姑娘,你先過來一下……沈叔,我和她有些事情要說,這裡先交給你們。”

  李知微:“嗯?什麼事情,需要單獨得說啊。”

  周衍拿起了李太白的劍,帶著李知微,轉進到附近一個小民居中。

  地上也好,周圍也好,都是匯聚過來的百姓,許多百姓都躺在地上,生機微弱得猶如一絲絲燭火,臉上的神態則是安詳的,那些沒入夢的,則是一個個面容驚懼。

  這裡猶如一個無聲的人間煉獄。

  李知微的神態也更加堅定了,她道:“如果說要勸說我不要去的話,那還是不要說了,周衍,這事情,我不能逃避的,你需要保持戰鬥力,也只有我還有可能做到這些。”

  周衍以權柄隔絕了這裡,確保只有自己和李知微能聽到交談,剛佈下隔絕,外界就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整個民居劇烈一晃,樑上灰塵簌簌落下。顯然,金天王的法相又有了新的動作。

  周衍聲音加快:

  “我有一定把握,哂谩咎┥礁馈俊!�

  “你知道的,我就是,泰山府君。”

  “我需要承擔的副作用,遠比你想象的更小,而你不同,你只是八品畫師,踏入那裡,無論成與不成,你需要冒的風險,遠比起我大,甚至於有可能……”

  一個拳頭砸在周衍的後背上。

  “……我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你不要拆我臺啊。”

  “我也很害怕啊。”

  周衍道:“那就以泰山府君祭為核心,你為我畫神意圖。”

  李知微道:“不行,你的泰山府君祭既然能確保展開,那就更不能這個時候用了,我們不知道對面的手段有多少,這必須要成為你的底牌。”

  她深深吸了口氣。

  ‘夢裡只想扔掉這郡主的名頭,現在卻要靠著它去冒險了,生於皇室,逃不開,也躲不掉……’

  ‘但是。’

  李知微道:“而我的底牌,就必須要在這裡用了。”

  “周道長,我知道你擔心我,那也請你體諒一下我。”

  李知微脫口而出道:

  “我也很擔心你啊。”

  少女聲音一頓,看到周衍臉上掠過的一絲驚愕,面不改色補充道:“我們亦是戰友,豈能全讓你冒險?”

  周衍看著那金天王法相,感知到陣法的漣漪,似乎在掙扎,考慮,最後沉默,忽而灑脫一笑,道:“我周衍,就算不是孫策那樣的豪傑。”

  “難道是袁術之流的冢中枯骨嗎?”

  “拿出手來,我給你一個東西!”

  周衍拿住了李知微的手腕,另一隻手,五指握合,虛虛往上託舉,於是,絲絲縷縷的元氣匯聚,在他的掌心中,化作了一物。

  那是一枚印璽。

  方圓四寸,五龍鈕,篆刻【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大字。

  那是,即便是孩童都能認出來的存在。

  炎黃人族傳承法統。

  傳國玉璽!

  也是周衍此刻身上的一大依仗,代表著推演法脈之力,此刻,即便是將傳國玉璽分離,這件寶物的推演法脈的能力仍舊在發揮效果,仍舊和周衍有著強烈的關聯。

  周衍將這印璽,輕輕放在李知微的掌心,李知微感覺到託舉的巨大分量,結結巴巴道:“這,這是!”

  周衍道:“是你那個曾祖李隆基給我的。”

  “也是我身上的至寶。”

  “如今是大唐,是若以你的血激發,必然可以,扭轉此陣的存在,也是如同我心臟一樣重要的東西……”

  周衍的左手託舉李知微的右手,右手則是按著這印璽,讓李知微把這傳國玉璽徽制饋恚溃骸叭缒闼裕瑳]有時間,婆婆媽媽的了,若要救人,就當以此!”

  “若是此身,不曾踏上這棋局,那我自始至終,不過只是以一介世外高人的身份,看著閬中百姓沉淪於夢境而已;如今,我將我自己的‘心臟’亦押上棋盤。”

  “這樣,你和我,都有絕對不可以輸的理由。”

  李知微看著他,道:“可是,我的想法也很冒險的,如果我失敗的話,不單單我自己……就連這印璽都要折在裡面……”

  周衍忽而笑:“李姑娘你明明膽量那麼大。”

  “可是,輪到用別人的東西的時候,反倒是這樣畏首畏尾的?”

  他伸出手按在李知微的頭頂揉了揉。

  李知微道:“可是,你為什麼要做到這一步。”

  “閬中,困不住你吧?”

  周衍的笑意稍稍收斂,他看著眼前瞪大眼睛注視著自己的郡主,詢問道:“那你為什麼要主動冒險呢?有我在這裡,就靠著這一柄劍,我至少可以護持你們的性命。”

  “你在夢境裡,不都想要逃婚了嗎?”

  李知微看著他,臉上露出瞭然的,沉靜的笑。

  “所以,那就只是個夢啊。”

  “夢裡面可以逃避責任,現實中怎麼能逃避職責,我是李唐的郡主,我的身上流淌著太宗的血脈,太宗的後人,怎麼能在看到大唐百姓受到災難的時候,轉頭就逃跑呢?”

  周衍問:“即便是你的父親,祖父,這樣對你?”

  李知微回答:“承擔此血,承擔這樣的身份,豈能夠只得到好處,而不去承擔責任,於我而言,家國賜予皇室的待遇,不過只是提前支付的籌碼。”

  “即便是我死在這裡,那亦是以李唐之血殉國。”

  “無怨無悔。”

  “皆因為,我的酬勞,已經在一開始的時候,被連帶著郡主的身份和待遇,一同賜予了,如今只不過是履行職責而已。”

  周衍看著她,眼前的少女託舉著傳國玉璽,眉眼之中的堅定,有一種絕非尋常脂粉氣的凜然的氣質,讓他的心中稍稍一動,下意識瞥開視線,道:“分明夢裡還要逃婚。”

  李知微氣惱,道:“所以,那只是夢啊。”

  “那你呢?”

  周衍看著外面的百姓,輕聲道:

  “若我見死不救的話,可沒有臉去見一些人啊。”

  “我有一些‘老師’用言行告訴我。”

  “救人,不需要理由。”

  以血脈為職責的少女看著他。

  看著另一個強烈的靈魂。

  周衍想著若是此刻離開的話,他自然是從容的,若是此刻遵循金天王的邏輯,更是強者的獵場。

  可他也想到了沈滄溟帶著他衝出鬼市的畫面,想到了自己年幼地震的時候,衝入倒塌房屋的軍人,以及在那之後,成為了業餘搜救隊員,不斷救人的事情。

  他的手掌叩擊心口,低聲道:

  “說,人民萬歲。”

  “既然決定,那就沒有時間再拖延了……”周衍握著長槍:“我們也去。”他轉身的時候,忽而感覺到了後背傳來了一股柔軟的感覺。

  李知微從後面抱住他,把頭埋在周衍的後背,周衍能夠感覺到她的呼吸變得粗重,手臂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著,李知微大口喘息。

  “讓我稍稍靠一靠,我有點害怕。”

  她並不是剛剛在眾人面前表現出的那種堅強和膽子大的,其實剛剛已經很害怕了,只是必須保持堅定的模樣,這才裝出來了那種從容鎮定。

  恐懼——

  是本能。

  而即便是恐懼仍舊選擇了行動,就是人的意志。

  人族和野獸最大的不同是什麼?

  是利用工具,言語交流?

  不,是人族擁有以理性壓制本能,迎著死亡的恐懼採取行動的意志,順從恐懼和慾望,不過只是人形的野獸,即便是恐懼亦去前行的,才是人。

  周衍安靜等待她,但是也只是幾個呼吸,李知微大口喘息,手掌握緊鬆開了幾次,抬起頭,道:“好了,我們,走——!”

  周衍抓住了李知微的手臂,稍稍一託。

  李知微立刻感覺到了一股龐大的力量,帶著她飛速前行,她把和周衍有著強烈關聯的傳國玉璽,放到了自己懷中,想了想,將自己的那個小小的郡主印,系在了道人的衣襬一側。

  周衍將他們出發的事情傳訊告訴了沈滄溟。

  只是就在這個時候,周衍轉過頭,看到古玩店的店鋪開啟,似乎所有人都沒有察覺到的方位,那個神秘莫測,穿著一身墨色燙金紋的廣袖黑衣的女掌櫃站在那裡。

  她的手中有一個匣子,稍稍一推,帶著流風,朝著周衍飛來,周衍抬手抓住這匣子,隱隱感覺到了匣中劍鳴,女掌櫃的嗓音清冷平淡,在周衍耳畔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