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閻ZK
那少年收了刀,江懷音要說話的時候,忽然聽到那少年的聲音道:“算了,不開了,直接破門。”
“請退後,不要動。”
“三。”
“二。”
“一。”
江懷音不解。
她的疑惑被沉悶的破空聲音打破了。
轟的一聲,一把斧頭就這樣鑲進了進來,斧頭被抽回去,裂隙被擴大,江懷音,還有這些被俜私賮淼陌傩栈秀敝秃孟瘢@幾年暗無天日,提心吊膽的生活,也被一下,一下地劈開。
光透進來,黑暗碎裂,最後一個穿著褐色衣裳,身上帶著血的少年一腳踹開大門。
陽光,塵土,還有微風都翻卷著進來了。
少年把手中的斧頭扔下,江懷音想著往日聽說的俠客故事,這個時候的俠客們,一般都會說在下某某某,誰誰誰的弟子門人,諸位受苦。
可那少年只是半蹲下來,一邊用布纏繞手掌,掰開門上的豁口,擴大出口,一邊認真問:
“有人受傷了嗎?”
他的視線掃過那些營養不良的孩子,那些老人,嘴角扯了扯,是那種安撫別人的微笑,但是在江懷音的眼睛裡面,卻有點像是悲傷,安靜了下,周衍道:
“我有藥。”
“老人孩子先出來,傷病舒緩,不要立刻起身。”
“不要亂,不要著急。”
“身體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要告訴我。”
他就像是以前一次次的那樣,然後,完全出乎於本能,就好像背後還有那一面紅色的旗幟一樣,道:
“請相信我。”
……
周衍把人都救出來了。
他用作為支援搜救隊學會的急救法幫一些人包紮過傷口,然後找到了俜说拇箦仯会岚鸭Z食,肉都放進去熬粥,不會太油膩,不會太稠,目的是補充營養。
然後找了紙筆,清點人數,來歷。
這種秩序感,讓人們下意識跟著他的安排和節奏,沒有什麼亂事,周衍把一位老人從裡面背出來,然後小心放在旁邊的石頭上,確定應該是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肌肉衰退。
一切都很安靜,這十幾個被救出來的人,也都沒有說什麼,這種安靜壓抑的氛圍裡面,周衍搬出來許多的碗,然後用大木桶挑水過來,把這些碗筷都沖刷乾淨。
呼……
周衍活動了下肩膀,咧了咧嘴。
為什麼沒有洗潔精。
這幫混球俜耍瑡尩倪@碗怎麼這麼難刷?
周衍費了很大的勁兒,把碗筷洗乾淨,盛好粥,然後把肉粥遞給他們。
他們木著接過來肉粥,然後慢慢啜飲,第一口沒什麼的,但是粥落到肚子裡面,暖乎乎的感覺散開到手腳的地方,燙到嘴了也好,有些太稀了也好,後來,慢慢地,不知道怎麼的,鼻子開始發酸,眼睛看到的東西就變得模糊起來了。
眼淚掉到碗裡面,不知道從哪裡開始的,有低聲哭泣的聲音響起來了,哭聲慢慢變大,哪怕是江懷音,也控制不住自己,大哭。
好像要把這幾年的情緒都傾瀉出來一樣。
身子顫抖,幾乎控制不住,呼吸喘息,上氣不住下氣,過了好一會兒,聽到了刀的聲音,然後下意識看過去,看到那邊的少年郎盤膝坐著。
他抬起頭,輕聲道:“粥要涼了。”
過去的已經過去,嶄新的可能性在前面展開來了。
而在這些人在很久很久以後,回憶自己的過去,這個全新可能剛開始的契機,只是這一碗粥罷了,是整個人間最簡單的飯菜,一碗水,一些粗糙的米粒,一些時間,一點耐心。
是孩子都會做的最簡單的飯。
也是一片紅塵,一餐飽飯,是好好生活下去的希望。
周衍安撫了這些人。
他穩定住他們的情緒,獨自抱著刀到了後面。
然後掄起刀鞘把那幫投降的俜擞肿崃艘活D。
打得對面鼻青臉腫。
痛快了!
沈滄溟眼底的痛苦更真切,但是他藏起來了,周衍和沈滄溟問了這些匪徒,找到了匪首們藏東西的東西,找到了一大堆的錢,糧食,衣服,首飾。
周衍看著這些東西,想了很久,道:“沈叔。”
沈滄溟:“嗯。”
周衍道:“我想物歸原主。”
他在說話之前是在遲疑掙扎,說話之後,不再遲疑。
沈滄溟點了點頭。
周衍清點了所有的東西,把首飾之類的個人物件,全部物歸原主,實在是無主的東西則暫且留下,銅錢分開,根據之前清點過的每個人的來歷,路途,分下去當盤纏。
有人問道:“少俠你不留一些嗎?”
周衍道:“這幫傢伙的兵器挺值錢的,還有一些馬匹什麼的,況且都是懸賞的兇徒,本身也值錢。”
“可是……”
周衍輕聲道:“雖然我沒有這樣的資格說話,但是。”
“就當是這世道欠你們的。”
眾人恢復了精神,千恩萬謝地謝過了,周衍找了驢車,讓他們坐在車上,然後下了這山,下山之後,告訴他們現在的大概局勢,江懷音的眼底有一絲絲變化和漣漪。
到了第一個鎮子的時候,就有一批在這鎮子的百姓離開了這小小的隊伍,江懷音也告辭,她道:“這一次被恩公所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相見,還不知道如何稱呼。”
她的聲音頓了頓,道:“兩位恩公。”
周衍道:“在下,周衍。”
“這是我大叔,沈……”
沈滄溟按住他肩膀,搖了搖頭,看著江懷音,嗓音低沉,道:“只是天下無名人,沒有必要問得清楚。”
江懷音點頭。
江懷音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男子離開了,目送他們遠去,深深行了一禮,一直到他們走入了人群當中,這才深深吸了口氣,眼底裡,重新有了一絲光彩。
官軍已經收復了長安城。
聖人陛下不日回來,她一身所學,那樂曲技藝,終歸還是有可以發揮的地方,她看著自己的手指,在這些年裡面努力活下來,已經變得粗糙了起來。
但是她的經驗還在,她那十幾年二十年訓練的技藝還在。
哪怕在那樣的地方,她也還沒有放棄樂理。
沒有放棄自己。
“周衍嗎……”
“謝謝你的粥,這世上,果然還有俠客的。”
她眼裡那少年的一柄刀,是武,那一碗粥,是俠。
她找到了官府,表明身份後,被送到了長安城。
又等待幾天時間,終於有音信了。
尚書省禮部行太常寺牒——
【梨園弟子江氏女懷音者,隸法部箜篌坊,持金粟箜篌絃軸為驗,兼通《霓裳》指法,辨其聲容無訛,復其樂籍】
【賜梨園都知職,秩同太樂丞,專掌法曲傳習】
【許募流散樂工五十人,重建法部】
【分隸廣平王元帥府樂營,暫承郡主教習】
江懷音撥出一口氣,知道自己回來對了,秩序重建的時候,最先回歸的樂師,會有機會,她回憶那位郡主,自語道:
“廣平王府二郡主。”
“李知微。”
第23章 俠名
大約是在剛剛和江懷音分別之後,周衍和沈滄溟一邊朝著接了懸賞的城鎮去,一邊沿途把百姓送到他們熟悉的,或者至少是有熟人的城鎮。
大亂才剛剛平定,百姓家裡面沒有很豐厚的東西,但是都拿出些謝禮給周衍和沈滄溟,周衍婉拒了其他的,但是留下來了一些吃的食物和必需品。
在經歷過一次血戰的勝利之後,周衍的刀法像是突破了一個無形的障壁,進入了飛速的提升期,沿途發現有什麼山伲瑥姳I的時候,都是交給周衍處理。
周衍身上的繃帶又多了些。
但是他的對手卻比他更倒黴。
一次次的實戰淬鍊,周衍的刀法總算純熟,又因為在山俑C裡面收穫了一匹馬,沈滄溟決定教他騎術,只是一開始騎的時候,不去騎那匹黃馬,而是騎沈滄溟的戰馬。
“這樣學會之後,再騎普通的馬匹就會順手。”
周衍興致勃勃,他把刀放下,翻身上馬,大黑馬打了個響鼻,周衍道:“駕!駕!”大黑馬往前走了兩步,覺得這個臭小子好吵耳朵,忽然一個騰起,急停一甩。
周衍慘叫一聲飛出去,落到草叢裡面,把自己拔出來,臉上都是蒲公英,那大黑馬打了個響鼻,熱氣噴他一臉,像是在嘲笑。
周衍咬牙切齒,說話呼吸的時候,蒲公英亂飛,道:
“等著,大黑!”
大黑馬看著他怎麼威脅自己。
少年伸出一根手指,嚴肅道:
“我今天晚上,就把你的豆餅都吃了!”
!!!!
大黑馬一下驚慌起來,微微晃動耳朵,前蹄踩踏在地上,想要踹這傢伙一下又不敢,一邊前蹄快速踩踏地面,一邊叫喚著,轉頭看著那邊坐在石頭上的沈滄溟。
沈滄溟道:“他又不會真吃。”
大黑馬叫得更委屈了。
周衍拍了拍屁股,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他去掏豆餅。
沈滄溟低著頭,手指撫摸膝蓋上放著的東西,那是一張弓,不算是多精良,和邊軍的硬弓不能比,是從雙翠峰寨子裡搜出來的,他拂過弓弦,弓弦微微的嗡鳴聲音,像是鳥在振翅。
他有種恍惚的感覺,陌生又熟悉。
他記得,自己年少握弓,十六歲的時候,就騎乘烈馬,手挽烈弓,去和吐蕃最悍勇的遊騎手對射,二十六年過來,一身弓射之術爐火純青。
吐蕃代表著精銳的【桂騎射】,突厥的【射鵰者】,【附離】,突施騎的【阿布·穆扎衣】,意即狂奔的公牛,這些天下異族頂尖的弓騎兵,他都打過交道。
他還記得握弓的方法,但是他握住弓身,只有陌生。
那二十六年,不知道多少箭矢,多少廝殺,多少生死之間掌握的,真正的弓術,已經消失了,化作一片空白,那不是沒有學習過弓術的人,對於弓術的毫不瞭解的狀態。
而是一種空洞,像是自己身上有什麼東西,被永久剝離,像是一隻眼睛睜著,一隻眼睛閉上的時候,閉著的那隻眼睛所感覺到的,純粹的虛無。
但是,在這樣的空洞和絕望裡,還有新的希望。
笑聲傳來。
他抬起頭,看到那邊,少年坐在馬背上,拿著一根竹竿,竹竿上垂下了豆餅,像是釣魚一樣,釣在大黑馬前面,所以那戰馬終於還是被勾住了,想要吃到豆餅,帶著少年往前走。
就是走得歪歪扭扭的。
一會兒左邊,一會兒右,一人一馬的影子扭成麻花。
“左邊左邊,啊對對對!”
“不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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