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駕到 第147章

作者:閻ZK

  唯白色瓷勺觸碰盞子,脆響叮噹。

  臥佛寺之事傳來,聖人只說一句,可惜。

  可惜,山崩寺坍,可惜,蒼生化皮囊。

  可惜父親歸來。

  可惜,可惜——

  “只可惜,往後再沒有這樣的靈藥了。”

  【臥佛篇·結】

  ……

  周衍從李知微,楊太真那裡,知道了她們來到這裡的原因,那是在李隆基強大的個人掌控力量之下的,屬於崔妃的小小的反抗,但是周衍可以猜得道,李三郎的暴怒和掌控欲。

  那麼,哪怕是為了噁心李隆基那老傢伙。

  周衍也要把李知微帶在身邊。

  皇室郡主又怎麼樣?

  她跟著我,為了噁心你,我去哪兒哪兒都把她帶著,也把楊貴妃帶著。

  老傢伙,這一點你肯定算不到了吧!

  眾人準備前往樓觀道,臨行前,周衍還喚出了灶神,做了一餐美食,也讓裴玄鳥刷碗刷了個痛快,但是這個世家子弟倒是有膽氣,說了自己刷,就是自己刷,絕對不讓別人幫忙。

  “吾乃裴家,裴玄鳥!”

  “刷個碗而已,區區刷碗!”

  “啊啊啊啊!!!我裴家先祖裴行儉之神功絕學·金玉臂,混元功,體力之強,區區刷碗!”

  眾人歡聲笑語,倒是令離別之意,變得平淡了很多,蓮娘和殷子川依偎在一起,她和書生的臉上,都帶著滿足開心的微笑。

  第二天的時候,蓮娘徹底病入膏肓。

  三日之後。

  蓮娘去世了。

第153章 輪迴生死

  而在蓮娘病倒的那一天之後,其實眾人立刻就已經做出了應對,藥王傳人玄珠子就在旁邊,他的青囊裡面有的是靈丹妙藥,對蓮娘有了妥善的安置和照顧。

  可是當揹著青囊的玄珠子從屋子裡走出來,他的臉上卻並沒有輕鬆的笑意,周衍道:“怎麼樣?”

  玄珠子安靜了一會兒,道:“我盡力。”

  他的法脈,是結合了道門法脈和旁門法脈的道醫,開創者是走到了四品的藥王孫思邈真人,但是,玄官只是有種種不可思議的神通手段,並不是能夠起死回生的仙人。

  他們都知道,妙應真人當年留下的藥已解。

  以玄珠子的道行和造詣,沒有辦法延續蓮孃的生機,蓮娘已去世,魂魄沒有修行,也已開始消散了,除非要用王春對慧娘做的邪法。

  殷子川在蓮孃的身邊照顧她,碎嘴書生臉上帶著笑意,和她說很多很多以前的事情,蓮娘不再年輕,臉上爬滿皺紋,卻還是和當年那樣微笑著注視著他。

  蓮娘輕聲道:“子川。”

  “我有些累了。”

  殷子川臉上的神色頓了頓,然後道:“都是郎君他們,之前一起吃喝的,太開心了吧,我們很久沒有這樣過了,這麼多朋友一起聚。”

  “你好好休息,郎君已經答應我讓我留下來陪你了。”

  “你要好好的,河東灘會每年都有煙花可以看,我們都已經那麼久沒一起看過了,這一次好好看看。”

  蓮娘微微笑著點頭。

  殷子川想要雙手蛔∩弸氖终啤�

  但是他畢竟只是倀鬼,手掌從蓮孃的手掌上穿過去了,蓮娘裝作沒有什麼事情,閉上眼睛,輕輕地呼吸著,像是一片落葉,殷子川臉上的表情終於坍塌,咬了咬牙,臉上的神色幾次變化,最終化作了無止境的痛苦和崩潰。

  周衍的變化之術讓他幾乎忘記了。

  他是鬼,而蓮娘是人。

  而王春的邪法讓他化作了倀。

  蓮孃的三魂七魄卻沒有淬鍊過,年老神衰,身體死去之後,魂魄立刻就會消散。

  殷子川踉踉蹌蹌退出去,臉上的神色崩潰,他跪在地上,張著口,發出壓抑著的嗚咽聲,但是,作為倀鬼,沒有血肉,卻有著在邪祟之術下保持神智的執著。

  他連哭泣流淚的資格都沒有。

  在殷子川離開之後,蓮娘緩緩睜開眼睛,玄珠子去了屋子裡面的時候,玄珠子為蓮娘施針,蓮娘卻忽然道:“道長,您是當年那位孫道長的弟子?”

  玄珠子點了點頭,微笑道:“是啊。”

  “所以,請放心,蓮娘。”

  “我一定可以將你救活的。”

  蓮娘看著此刻,在救人的時候,神色氣質溫醇和當年道人一樣的少年郎,微微笑起來,道:“我的身體情況,我自己知道哦,而且,子川他的魂魄和我不一樣。”

  “我沒有執念,也還是活過了這一輩子。”

  “年老體衰,精神頭兒也不好,我死之後,魂魄肯定是沒法子變成鬼的。”

  她安靜了一下,道:“道長,有什麼丹藥能讓我再碰一碰子川麼?”

  玄珠子:“……”

  ……

  玄珠子出來之後,心情很煩悶,和周衍談論了此事,周衍想著,道:“他們之前約定好,要看看煙花,河東灘會的煙花在正月裡,她……”

  玄珠子道:“撐不住。”

  他嘆了口氣,看著遠處長空,雙手恢渥樱溃骸爱敶蠓蚓褪怯羞@個不好啊,救下的人多,但是救不了的人也很多啦,況且,從我這裡看。”

  “蓮娘此生孤守,可是好歹最後得償所願了。”

  “況且,如果不是因為那個執念,她的身體狀態,可能活不到這個時候。”

  周衍想著,煙花嗎?

  道人佩刀,看著清朗的天空,雙手環抱身前,在尋常的時候,他沒有把道袍寬大的袖袍系起,所以這個時候,道袍雲紋袖袍垂落,有幾分少年的意氣和縹緲。

  “事在人為。”

  周衍道:“交給我吧,生死不可以違逆,但是這點事情,還是可以的。”

  玄珠子咂舌:“喂喂喂,河東灘會這個級別的煙花會,可是很花錢的!”

  周衍眸子一側,玄珠子順著他的視線。

  看到那邊正在劈柴的少年世家子。

  兩個道人臉上,都浮現出了一絲絲古怪的神色。

  在這一天的夜裡,被慧娘安慰之後的殷子川,還是那一副開朗的樣子,去找蓮娘,說是今年特殊,因為官軍收服了長安,所以就算是不到正月正式的灘會,也會有煙花可以看。

  蓮娘只是笑著安慰他,微笑著點頭:

  “是嗎?”

  “這樣啊……”

  “真的很好。”

  這個樣子,倒像是他們年少的時候,總也是有活力的少年,和那個病弱的女孩子了,到了夜裡,蓮娘換上了自己的好衣裳,出來的時候,李知微很懂得氣氛地哇了出來。

  “真好看呢。”

  “對吧,江樂師。”

  少女郡主輕輕擊節讚歎,眼底很是真眨瓚岩艨吹阶叱鰜淼纳從铮┲俗约鹤詈玫囊律眩瑢︾R貼花黃,只是當年少女此刻年老,臉上多有皺紋。

  從世俗的視角看,怎麼樣都算不上好看,李知微摘下自己的一枚簪子,道:“我來為您簪一下頭髮。”李知微手很靈巧,幫助蓮娘重新打扮了下,道:“真好看。”

  “對吧,書生。”

  蓮娘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殷子川也已經準備好了,他帶著蓮娘去了周衍告訴他的地方,李知微看著他們遠去,少女臉上帶著些微的嘆息和遺憾感。

  周衍道:“走吧,我們去地方。”

  李知微道:“我也去。”

  她雖然只是九品玄官畫師,但是身上跟著一個,周衍覺得大機率得是五品左右的道門修士魂魄,能夠應付可能出現的情況,於是點頭。

  殷子川帶著蓮娘去了河邊。

  他道:“小心啊蓮娘,這裡不大好走。”

  蓮娘笑起來:“你還說,小時候的話,我比你更喜歡亂跑呢,倒是你,那時候被人欺負,還要我來救你。”

  殷子川笑著道:“是啊,那時候多虧了你。”

  蓮娘小心翼翼走過去,殷子川和蓮娘坐在大樹下,看著天空的星星,說以前的事情,周衍則是站在有些距離的小石坡上,安靜看著他們。

  殷子川和蓮娘說著說著,殷子川臉上的神色終於無法承受,出現了細微,卻極濃郁的悲愴,就算是碎嘴如他,這個時候也說不出話來,只是看著眼前溫暖看著自己的妻子。

  “蓮娘……我,對不起……”

  “讓你等了我那麼久。”

  “對不起,我回來了卻已經死了,對不起,是我失約了……”

  殷子川哭得不能自已,蓮娘溫柔看著他,就好像很久很久之前,被欺負了之後自己跑出來的少年郎,面對找過來的少女一樣。

  蓮娘只是輕聲道:“嗯。”

  於是這些年的悲傷,等待,還有那無盡等待仍舊虛無的痛苦,甚至於還有在面對著艱難處境,還有怎麼等待都等不回來那個人而產生的怨恨,都消失了。

  殷子川抬起頭,月色下,蓮娘伸出手。

  手掌撫摸著殷子川的臉頰。

  她微微笑起來:“我原諒你了。”

  四十年的孤獨,四十年的等待。

  一個獨身病弱的女子,牽扯著孩子長大的四十年。

  殷子川顫抖著的手掌抬起,抓住了蓮孃的手腕,他感受到了蓮孃的肉體,但是,鬼物很難這樣接觸血肉之軀,除非,眼前的也已經是……

  ……

  時間回到那時候,面對蓮孃的詢問,玄珠子道:“唯魂魄可以和他接觸,但是以你的血肉,魂魄離體,就等於死去了,是沒有辦法再回來的。”

  “即便如此,你也要‘見他’嗎?”

  殷子川流淚,看著自己的妻子,月色下,那老邁的身體好像重新回到了最初的時候,黑髮如瀑,模樣美麗,笑容溫暖,似乎還是那個等待著他的歸人。

  細碎的聲音,煙花飛騰起來,在空中炸開來。

  遠遠的山林之中,黑熊精大手一揮,道:“小的們,加把勁兒,把煙花給老子放出來,放起來!”那竹竿子妖怪大叫著,哐哐哐地把煙花放起來。

  黑熊精坐在那裡,旁邊是出了錢的裴玄鳥。

  黑熊精朗笑道:“你還不錯嘛!”

  裴玄鳥的臉色不好看,黑熊精道:“罷了罷了,不要臭著一張臉,來,來,這裡是俺們自己釀造的酒,沒什麼酒勁兒,就當做吹吹風的飲品好了。”

  黑熊拿出一個看似平常的水囊,遞給了裴玄鳥。

  裴玄鳥仰頭灌下去。

  眼睛瞪大,看著旁邊的黑熊精:“你……”

  黑熊精老實憨厚的臉上出現一絲絲鬼精鬼精的笑。

  裴玄鳥雙眼一翻,直接趴在旁邊。

  李知微看著月色下的煙花,看著那兩人擁抱在一起,少女郡主的臉上帶著些悲傷,卻被人按住肩膀。

  “走吧。”

  李知微看到那道人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