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774章

作者:真熊初墨

  羅教授反問自己,一定是自己的說法錯了。

  可自己錯哪了?類似的患者並不罕見啊,至少自己就見過三五例類似的病人。

  “羅教授,您怎麼看?”方曉沒有回答,而是謹慎地問道。

  “首先在高血糖、乳糜血狀態下測定血鈉值不是真實的,其次血鈉上升速度太快,神經脫髓鞘病變了,而且是不可逆的。這已經是重大醫療事故了。”

  我艹!

  方曉一怔,竟然是重大醫療事故?!

  難道自己這輩子經歷的幾個類似病例都是重大醫療事故?!

  剎那間,方曉後背被冷汗打透,手腳冰涼。

  他絲毫沒有懷疑羅浩說的內容真實與否,雖然每個字都能聽懂,但方曉卻完全不知道是怎麼個原理。

  “開玩笑的,這裡面涉及很多事兒,比較複雜。低鈉血癥可不是補鈉就行,還有別的。”羅浩笑了笑。

  “比如說呢?”方曉試探著詢問。

  “一般是每小時上升不超過0.5mmol/L,24小時上升不超過12mmol。

  “但歐洲指南推薦不超過10mmol/24h。

  “有文獻報道低於10mmol/24h,也有脫髓鞘發生。美國指南推薦無脫髓鞘高風險,每天上限10,有脫髓鞘高風險,每天上限8。

  “也有更謹慎的專家建議,無脫髓鞘高風險,每天上限8,而有脫髓鞘高風險,每天上限6。

  “總之是越來越謹慎。對於營養不良,酗酒,肝功能不全,低鉀血癥的脫髓鞘高風險患者,更加謹慎了。”

  “……”

  補鈉竟然還有脫髓鞘的風險,難怪患者會驚厥!

  方曉全身溼冷,耳邊陰風陣陣。

  羅浩仔細解釋後,他聽明白了。患者的驚厥不是車禍驚嚇,而是因為補鈉速度不對導致的神經脫髓鞘反應。

  媽的!

  幸好自己隨便找個理由,把這個患者拿出來說事兒,要不然一直驚厥,等幾天患者能不能活都不好說。

  “從病史來看,昏迷脫水4天了,還嘔吐,所有指標都是極高,符合脫水後濃縮表現,但血鈉卻反常極低。

  “指標出現反向波動,肯定有問題。

  “血鈉很可能不低,滲透壓很可能是高滲。

  “低鈉的出現是機體為了調節滲透壓出現的稀釋現象,或者是甘油三酯增高導致的假性低鈉血癥。

  “透過測定滲透壓與血氣分析電離法測定血鈉進一步鑑別。”

  “你們醫院能做麼?”羅浩側頭問方曉。

  “???”方曉愣住,羅浩剛剛說了一大堆話,聽起來他都很熟悉,可現在回想,自己就像是得了腦霧症似的,羅浩羅教授剛說了什麼,他一點都想不起來。

  方曉甚至感覺自己都不是醫生,完全是一名普通患者家屬。

  “方主任,喏。”孟良人遞過來一張紙,上面草書寫著一大段話。

  “哦,我說得太快哈。”羅浩笑了笑,拿著孟良人記錄的紙,開始逐字逐句給方曉解釋。

  孟良人都一腦門子汗。

  羅教授在給方主任解釋疾病,也是看自己記錄的是不是完整。

  考核真心無處不在。

  好在自己認真,做的標準,應該沒問題。

  方曉目睹這一切,已經傻眼了,整個人愣住。

  羅教授跟自己說幾句話,孟良人就都記下來了?他上輩子是幹逡滦l的吧。

  而且這手速也太快了,速記?

  可真正讓方曉驚悚的還在後面。

  隨著羅浩把孟良人記錄的文字逐字逐句地做了解析,方曉跟看鬼片一樣,渾身汗毛倒豎。

  麻痺!

  剛剛一閃念明白的內容在腦海裡迴盪,隨著羅浩講了幾個相關患者的治療過程以及臨床反應,方曉意識到一件事——自己這輩子遇到的類似患者都誤粤耍�

  一想到幾名患者枉死,方曉的心都凍結,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暫停,彷彿人已經沒了。(注)

  “方主任,您說的驚厥,是偶然發生的吧。”羅浩問道。

  方曉茫然中點了點頭。

  “後來患者死亡,有做屍檢的麼?”

  方曉先是點頭,隨後搖頭。

  “驚厥後,有做頭部CT的麼?”

  “有,有有。”方曉連聲回答,“腦出血!我估計是遲發性腦出血。”

  “補鈉後驚厥腦出血死亡,可能與滲透壓進一步增高導致腦組織脫水萎縮,血管牽拉破例出血而死。而補鈉過快,只會導致脫髓鞘或心衰,一般不出現腦出血。”

  “大約是這個樣子。”

  羅浩嚴肅地說完。

  方曉頓時急了,“羅教授,那患者怎麼辦?”

  “我沒看見情況啊。”羅浩攤手,“這樣吧,你找你們監護室主任,影片會浴N摇医o馮處長打個招呼,算是在醫大一的醫務處備案了,你看行麼?”

  “好好好。”

  方曉顧不上自己的臉面,焦躁的開始聯絡icu的主任。

  那面並不是很在意,可在方曉不斷的惡龍咆哮中很快屈服。

  方曉迅速拉了一個群,開始影片會浴�

  他對這種會阅J礁杏X很陌生,icu的值班醫生拿著手機給羅浩看患者的情況,並且彙報了現在的病情。

  羅浩大概心裡有數,他沒囉嗦,好人認識的給小醫生講原理,而是直接給了治療方案。

  十幾分鍾後,結束通話影片會浴�

  方曉還不放心,給長南市人民醫院重症監護室打了個電話,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按照羅教授會砸庖妬怼�

  出什麼事兒,自己負責!

  一向油滑的方曉很自然地說出自己負責這類話,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細微之處的改變。

  再三叮囑後,方曉這才放下手機,走回醫生辦公室。

  羅浩正盤著二黑和孟良人閒聊。

  “現在的孩子都這樣,我姐家孩子自己混B站,今年暑假提的要求是去山西晉祠,延慶寺和晉中建國寺,對出國玩一點興趣沒有。”孟良人方正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出去幹嘛,我在國外看見牆上有幾個洞,還說呢,這是射釘槍的眼吧,是搞什麼裝修麼?結果他們告訴我,那就是槍眼。前段時間,留子集體回國看病,還記得吧。”

  “記得,馮處長雖然神神秘秘的,但院裡面已經傳的滿城風雨了。”孟良人道,“好多人家裡的孩子在國外留學,都急得要命,兩口子有一個得去看著。”

  “呵呵,那都不可怕。”

  “對!”孟良人忽然提高音量,一拍椅子,“羅教授,內分泌科馮主任家孩子在美國變性了。”

  “我艹,真的?!”

  “真的,馮主任前天要跳樓,被攔住了,我看那意思應該是躁鬱症。”孟良人嘆了口氣,“你說,好好的一個男孩出國留學,回來一姑娘,都特麼什麼事兒。”

  “前天?”

  “您在工大搞研究,不知道。我那天寫病歷,就看見住院老總和患者、患者家屬嗖嗖往出跑看熱鬧。”

  “……”

  “我也看了一眼,後來打聽了下,才知道是這麼回事。”孟良人嘆了口氣,“這又是何苦呢。”

  “老馬家的大兒子被變性,老馬夠強了吧,孩子被變性自己都不知道。的確聽操蛋,但我還是樂於看見這種事兒的。”羅浩笑了笑,“鬧吧,妖魔鬼怪越多越好,六郡良家子越少越好。”

  方曉聽的有點懵,束手束腳地站著。

  “回來了方主任。”羅浩微笑,盤著二黑打招呼。

  “羅教授,患者能活吧。”方曉有些忐忑。

  他雖然油滑、不著調,但這麼多年來還是謹遵本心,最起碼的治病救人還是能做到。

  “應該沒問題。”羅浩笑了笑,“我看患者病情不是很重,脫髓鞘的症狀很輕,相應治療後會很快得到好轉。”

  “我……我……我……”方曉結結巴巴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害,你又不懂,沒必要自責。”羅浩安慰道。

  這是安慰自己呢麼?還是興師問罪?方曉反應了一下,才大概知道羅教授是在安慰自己。

  只是這話說得有點像在陰陽自己。

  “是真的,類似的情況全國99%的醫生都會給鈉。老闆說,他年輕的時候直接用濃鹽配生理鹽水,直接給患者推進去。”

  “!!!”

  “當時微量泵都沒有,沒法精細。絕大多數的患者都好了,但少數患者會出事。出事怎麼辦?現有科技、認知下,大家就這水平,還能怎麼辦。”

  “……”方曉無語。

  “回去查查書,以後碰倒後儘量精細一點就是,沒必要想太多。”羅浩的笑容富有親和力。

  方曉想了想,歷史的侷限性放在自己身上似乎有點大,但也能說得通。

  不對,換著是重症的,自己就是找個藉口和小羅教授多親多近,怎麼自己給自己找不自在。

  方曉瞬間從那種愧疚心裡中掙脫出來。

  羅浩看見方曉的神色轉變,心裡一樂,方曉這人的確有點意思。

  “羅教授,好,我回去一定好好學,到時候我把學習筆記發給您,您幫我指導一下。”

  得,順杆爬上來了。

  但羅浩不在意方曉說什麼,患者沒事就行。

  “行,到時候我看你學習筆記。”羅浩微笑,“患者的事兒不用在意。對了,晚上吃飯了麼?”

  “沒……”方曉猶豫了一下,還是實話實說。

  “走,出去吃口打滷麵。省城不比東蓮,要是在東蓮,我請你吃烤肉,萉垟老店。丁老闆都是去長南進的肉,新鮮得很。”

  羅浩笑呵呵地絮叨著。

  “老孟,吃了麼?”

  “沒呢。”

  “走,換衣服一起吃口。”羅浩想了想,“手術記錄明天早晨提醒我寫。”

  “好咧。”

  三人換衣服下樓。

  已經深秋時分,室外微涼。

  “羅教授,您在協和的時候都吃什麼?”方曉有意討好,隨便找了一個話題。

  “哈,這個說起來話就長了,得分跟誰。錢主任喜歡吃,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吃過很多駐京辦。”

  “???”方曉一怔,駐京辦?這種冷僻的詞彙很多年都沒聽人提起過了。

  “方主任不知道?”

  “知道一點,但沒吃過。”

  “那有時間一定要試一試。”羅浩一邊走一邊掰著手指頭講解,“南河駐京辦,他家有點小貴,但菜品質量是線上的,在他家一定要點碗胡辣湯,還有羊肉燴麵,感興趣還可以試一下他們家的開封名菜,鯉魚焙面。”

  “我對吃不是很感興趣,但鯉魚焙面的味兒噴香,現在說起來還流口水。”

  “別說,雖然我沒吃過,但光是聽您這麼說我就開始流口水了。”方曉湊趣,“還有麼?”

  羅浩微微一笑,方曉捧哏的自覺性比老孟強。

  “肅甘駐京辦,他家的手抓羊肉是所有駐京辦裡最好的。”羅浩繼續講解,“我現在想起手抓肉,可不是內蒙,而是肅甘駐京辦。要是有興致,肉串也能來點,但萉垟的肉串要比肅甘駐京辦的好,漸漸也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