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492章

作者:真熊初墨

  柳依依愕然發現羅浩羅教授講的八卦、笑話似乎都嚴密的卡著點。

  卡著手術的節奏、節點。

  正在進取栓導管,大橘動一下無所謂。

  可如果是取栓的過程,大橘要是動的話,極有可能會把比豆腐還要軟的血栓弄碎。

  雖然有網在後面罩著,但畢竟憑空增添了風險。

  這都能算計到?也太精密了吧!

  難道說這些八卦都是羅教授杜撰的,用來吸引患者的注意力,以讓手術更加順利。

  柳依依有些錯愕。

  她看羅浩做手術,有時候懷疑羅浩是機器人,真人哪有不犯錯誤的。

  而羅浩羅教授卻連八卦、開車都算計好了時間,一切都有目的性。

  還真是個可怕的男人。

  “我艹!”羅浩忽然罵了一句,把柳依依嚇得打了個激靈。

  出什麼事兒了?

  “陳勇!”羅浩按下對講器。

  “怎麼了?”

  “大黃自己在家?你有沒有怕撕的東西?”

  “我沒有,你呢?”

  “撕吧,我也回不去。”羅浩聳聳肩,沉重的甲冑隨之動了動。

  “大黃是誰?”柳依依問道。

  “一隻來探視患者的中華田園犬。”羅浩又開啟了新的話題。

  一隻跑了二百多里地來探望主人的土狗,溫情滿滿,手術室裡洋溢著濃郁的生機。

  柳依依甚至懷疑羅浩那句“我艹”都是劇本,一切都只為了安慰大橘,讓她平靜、安穩的接受手術。

  1小時45分23秒。

  羅浩最後一次造影,再無血栓,血管內暢通無阻。

  手術,結束。

  羅浩把自由屬性點加到幸咧瞪希�132+5!

  “手術做完了,還要住幾天院,看看情況,彆著急。”羅浩轉身,刺啦一聲撕掉鉛帽。

  砰~

  鉛帽落地。

  一個身影佝僂著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鉛帽。

  術前大義凜然,居高臨下,湝淡淡幾句話把患者家屬說哭的孟良人跟在羅浩身後,化身舔狗,在撿裝備。

  “……”

  柳依依曾經見過這一幕,還不止一次,但今兒這一幕對她的衝擊最大。

  孟良人前後反差之大,讓人側目。

  如果這貨只是傳染病院沒人要的一個老主治,仰羅浩鼻息混一口飯吃也就算了,但剛剛的病情交代表明他是有真本事的。

  就這,跟在羅教授屁股後面撿裝備?他不嫌丟人?

  柳依依有些茫然。

  “抬患者啊,想什麼呢。”陳勇輕輕踢了柳依依小腿一下,“喂,我跟你講,別假裝穿會鉛衣就精疲力竭。”

  “扯淡。”柳依依刺啦一聲把鉛帽撕掉,學著羅浩扔在地上。

  “柳總,你第一次來,記得走的時候自己收拾。”護士進來,隨口說道。

  “……”

  柳依依淚流滿面。

  自己不是羅浩,扔了鉛衣沒人收拾。

  羅浩卻像是沒看見也沒聽見似的,端起彎盤,拿了一把乾淨鑷子走出導管室。

  “手術做完了。”羅浩很輕鬆,也沒故意身披重甲、戴著沾血的手套去“嚇唬”患者家屬。

  是柳依依的朋友,沒這個必要,但讓患者家屬看看血栓是必須的。

  “這是取出來的血栓,要不是柳總強行把人拉來,估計24-48小時之內會出現肺栓塞。”

  看見彎盤裡像是黑色蚯蚓似的血栓,大橘的父母傻了眼,他們沒想到竟然會有這麼粗的東西堵在血管裡。

  “柳總,剩下的你說吧。”羅浩笑呵呵的輕輕挪了挪血栓,隨後轉身離開,把交代的事兒扔給柳依依。

  到了icu,柳依依很快看見羅浩醫療組的三人身穿白服進來看了一眼大橘,見沒什麼事兒他們便打了個招呼走了。

  柳依依也沒想留下來陪護。

  畢竟是住院總,讓三線值班教授幫著看一會就是天大的臉了,還想著自由?

  開玩笑呢吧。

  做人,心裡要有點數。

  柳依依安撫了大橘一會,又和icu醫生、護士打了個招呼,回到手術室。

  辦公室的燈還亮著,衛教授穿著隔離服坐在辦公室裡,手機支架支著手機,他正在聽著什麼。

  “衛老師,我回來了。”柳依依整理了一下頭頂的小花帽,走了進去。

  “哦,忙完了?要是有事兒就去忙。住院總這個位置,真是很不人道。”衛教授翹著二郎腿,手裡捧著一杯冰美。

  “衛老師,都這個點了,還喝冰美。”

  “害,牛馬麼,自己給自己準備個鞭子。”衛教授笑眯眯地說道,“胃腸有闌尾炎,禁食水時間不夠,你知道我有強迫症,一線的技術差了點,得帶一段時間,喝杯冰美提提神。”

  說著,衛教授抬眼看柳依依,伸手開啟抽屜,拿出一根雀巢。

  “美式沒了,給你換個細一點的鞭子?”

  柳依依努力擠出一絲笑,燒水,衝咖啡。

  “你怎麼了?我感覺你不對勁兒呢?”衛教授疑惑地看著柳依依。

  柳依依回來後少了一點平時的颯,多了幾分迷茫。

  “衛老師,我今天發現了點事兒。”

  柳依依抿著雀巢速溶咖啡,把今天的事兒講了一遍。

  有關於詳唷⒕戎危酪纴K沒說的太仔細,她的重點放在孟良人的身上。

  羅浩羅教授手術做得好那是應該的,倒是孟良人讓柳依依有些驚豔。

  衛教授很有耐心的聽完,微笑,“我剛看到白登之圍,你知道這事兒麼?”

  “劉邦被匈奴圍了,後來還是陳平睡了匈奴冒頓的老婆,然後那婆娘吹枕邊風幫著解圍的?好像是陳平的幾個陽种弧!绷酪肋是有點野史八卦功底,大約說了出來。

  “史書吧,尤其是咱們的史書,你得仔細看,還得分析。和國外不一樣,拿片破草蓆子就說是史書。”

  柳依依哈哈一笑。

  無論是陳平,還是衛教授,似乎都和陳勇有那麼點像。

  “鳴鏑弒父,就是這位的手筆。連老爹說殺就殺,老婆的話能聽?而且後來東胡問冒頓要女人,他直接把老婆閼氏送人了。就這,你說吹枕邊風能放劉邦?我是不信。”

  “呃……”

  “能殺,為啥不殺?劉邦帶的精銳牛,守得住。”衛教授道,“後來冒頓放開一個小口子,劉邦就那麼帶人走了?細節,細節!魔鬼都在細節裡!!”

  柳依依仔細琢磨著,心中凜然。

  羅浩做手術的細節一幕一幕回放。

  “為什麼韓信被叫兵仙?背水一戰,潰逃後發現逃不走了,只能回頭再打,還就把人家追擊的大軍給打散了,這不是鬧麼。”

  “你再看劉邦,被人圍著,撒開一個小口子,兩邊都是虎視眈眈的匈奴騎兵,冒頓為什麼不下手?還不是打不動?!”

  “要是能打,16年就打了,是這個道理吧。”柳依依問道。

  “哈哈哈,大概是這樣。”衛教授臉上露出了笑容,“被困7日,敗而不亂,進退自如,如臂使指,這才是冒頓放走劉邦的原因,而不是什麼陳平去睡了閼氏一夜,靠著閼氏的枕邊風。”

  “回到你說的事兒,羅教授牛逼得很。”衛教授感慨道,“一樣的老主治,在傳染病院連手術都沒得做,我聽說還有手汗症,這屬於先天殘疾。”

  “就這,把你小柳嚇了一跳,你就說羅教授牛不牛吧。”

  “是挺厲害的。”柳依依認真點頭。

  “挺?嘿。”衛教授道,“等再過幾年,你也帶組就明白了。”

  “衛老師,明白什麼,你給我講講,反正患者還沒接上來。”柳依依趴在桌子上,下巴墊在咖啡杯邊上,眼巴巴地看著衛教授。

  “我給你講個老人家的瑣事兒。”衛教授又轉了話題,“有位老人家,八十、九十了還要上臺,而且據說從來不用吻合器,手術做的那叫一個地道,從來不漏。”

  “是他老人家吧,很厲害啊!”柳依依眼睛裡露出崇拜的目光。

  “其實呢?”衛教授戲謔看著柳依依。

  “其實?不是麼難道?”

  “老人家手工吻合,等他下去,徒子徒孫再把吻合拆掉,用吻合器吻。為什麼從來都不漏?還不是吻合器好用。”

  “靠!”柳依依沒想到事實真相是這樣,一句髒話脫口而出。

  “然後呢,移植後老人家說不用高階抗生素。結果,都是徒子徒孫偷偷摸摸的用,這才避免了感染。”

  “……”

  “我不是說老人家壞話,真說也輪不到我,老人家做了一輩子手術,不動手就渾身難受,這是值得欽佩的。我說的,是另外一件事。”

  “有些事兒,你用眼睛看見都不行,還要用腦子去想。”衛教授說了個八卦,“小羅是挺厲害,是真的厲害。你看楊靜和楊主任飛揚跋扈,那天楊靜和的女人做手術,羅教授說停就停。”

  “!!!”

  “換別人,估計楊靜和早就翻臉了,你以為他好說話?”

  “小羅教授是有大本事的,要不然你以為那個老主治肯彎腰跟在他屁股後面撿鉛衣?”

  “對了小柳,我倒是覺得羅教授對你有意思?”

  “啥?!”柳依依被嚇了一跳,下巴一歪,差點沒掉到咖啡杯裡。

  衛教授哈哈一笑,“想什麼呢,他想完善醫療組,估計要拉你進去。”

  “籲~~~”

  “這是比我還要老的上一輩人的習慣,當時他們做手術,據說連器械護士都得是專屬的。”

  柳依依想了想,好像能和羅浩羅教授合作,是一件挺不錯的事兒。

  幹活乾淨利索,不像別人,笨的手腳不分瓣。看他們做手術,柳依依都恨不得衝上去自己幫忙把手術做完。

  羅教授卻不一樣,他的精力已經不完全放到手術上,而是分出一部分精力用在患者身上。

  所有尺度拿捏的剛剛好。

  “衛老師,醫療組,麻醉醫生,怎麼配合?”柳依依趴在咖啡杯上問道。

  “我哪知道。”衛教授搖頭,“我年輕時候去協和進修,那面幾位老院士都有自己的麻醉醫生,麻醉主任知道老人家要上臺,都給安排他們的麻醉醫生。”

  “不安排呢?”柳依依繼續追問。

  “嘿,你真是小看了那幫老人家的能量。”衛教授道,“有一次,不知道哪個環節出問題,給配的麻醉醫生不是專屬麻醉醫生,老人家直接摔病歷,自己上去麻醉。”

  “我艹!自己麻醉?!”

  “人家是沒有呼吸機的時候一步步走過來的,咱都想不到沒呼吸機手術該怎麼做。”衛教授感嘆,“當時把麻醉科主任嚇得跑過來道歉,說了好話無數,就差跪下去磕倆。”

  “……”

  “小羅走的是這個路數,我看得清楚。”衛教授微笑,“有時間多和小羅溝通,要是能進醫療組,以後成他的專屬麻醉醫生……”

  “然後呢?”

  “然後?我哪知道。”衛教授打了個哈欠,“我喝了咖啡就困,有人說是咖啡因過敏,我不這麼認為。你忙著,我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