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393章

作者:真熊初墨

  有時候連科室主任要扳動一名帶組教授都要付出極大的代價,所以只要沒有原則性問題的話,大家都願意相安無事。

  雷教授認為羅浩碰觸到了自己的底線,沒有羅浩的話,搶救也不會失敗,畢竟這裡是醫大一院!

  他把電話打給自己老姨夫郝院長。

  郝院長負責耗材、藥品採購以及後勤的一些相關事項,在院裡的許可權,除了大院長之外,只比常務副金院長略差一點點。

  雷教授也知道老姨夫郝院長不可能以雷霆之勢給羅浩致命一擊。

  但刀槍不入的葫蘆娃三娃最後怎麼輸的?

  蛇精給他穿了小鞋。

  社會上,小鞋無處不在。

  哪怕你羅浩刀槍不入,總有一天也要穿小鞋!

  像羅浩在東蓮市遇到的實名舉報那種事兒,雷教授對此嗤之以鼻。

  小地方的人就是小地方的人,沒見識!

  那種生死之戰能不發生則不發生,一雙一雙的小鞋給他套上,早晚有羅浩哭的那天。

  “老姨夫。”雷教授撥通郝院長的電話,哭唧唧地說道。

  一聲老姨夫,讓雷教授心裡的委屈到達了巔峰。

  眼淚不知不覺地滑落。

  “怎麼了?”郝院長聽出雷教授的哭腔,疑惑地詢問道。

  “我在手術室讓人給打了。”雷教授把事情簡單敘說了一遍。

  整個過程裡雷教授把“重點”描述得清清楚楚。

  在雷教授描述中,羅浩橫行霸道,不是他的手術,他都要強行參與。無論是胃腸外科還是心胸外科,羅浩都絲毫不顧忌別人的感受與辕熈鞒蹋瑱M插一腳。

  “這樣的麼?”郝院長沉吟,“莊院長好像特別看重羅浩,正好最近我要找羅浩有事兒。”

  “老姨夫。”雷教授聽到莊院長這三個字後,馬上冷靜下來。

  別特麼小鞋沒給羅浩穿上,卻特麼套在自己腳上。

  “但羅浩這也太欺負人了。”郝院長嘆了口氣,“這樣吧,我問問,找機會跟他交流一下。”

  雷教授怔住,他也沒想到老姨夫竟然開始和稀泥。

  而且雖然老姨夫說羅浩欺負人,可欺負人那三個字含糊不清,一筆帶過。

  “老姨夫,說羅浩要申請四青什麼的,我覺得大機率是謠言。至於莊院長……是不是受到矇蔽了?”

  “矇蔽?莊院長家的姑娘莊嫣,正在辦理手續,莊院長跟我打了招呼。”郝院長冷冷說道。

  “啥?”

  “莊嫣,研究生畢業後回醫大一院,莊院長親口說,她要進羅浩的醫療組。”

  艹!

  雷教授心裡罵了一句。

  幸好有老姨夫在,要不然自己到底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如果自己往死了和羅浩爭口氣的話,死字有十七種寫法估計自己要一個接一個的學會。

  “嘿,原來是這樣,那羅浩囂張跋扈一點也是應該的。”雷教授訕訕地說道。

  “那倒是。”郝院長道,“我問問,有什麼誤會大家坐下喝頓酒,也就解開了。四兒,你可別把小事兒鬧大!”

  “是是是。”

  雷教授連忙應道。

  “問問他在哪,這個點,應該和患者家屬在吃飯。”郝院長道。

  “……”

  雷教授微微怔了一下,但還是應下來。

  沒想到老姨夫竟然這麼著急要讓自己去賠禮道歉,甚至那種迫不及待都無法言喻。

  可越是如此,雷教授的情緒就越轉變得徹底。

  結束通話電話後,雷教授心裡的委屈蕩然無存。

  對一個其他科室的帶組教授,可以委屈;但對莊院長,哪怕有天大的委屈也不存在。

  雷教授想了想,起身去查房。

  看了一眼闌尾炎術後患者,親切熱情地和患者、患者家屬聊了20分鐘。

  聊天之間,雷教授把羅浩羅教授“親自”去手術室,一直盯著的事兒說了好多遍。

  他順便套話,但患者家屬有點懵,很明顯不認識羅浩。

  雷教授心裡有了數。

  “小羅。”雷教授撥通羅浩的手機,“患者很平穩,闌尾切除術後……”

  他開始彙報病情。

  足足絮叨了三分鐘,雷教授才笑呵呵地說道,“我今天值班,你別擔心科裡面的事兒。你在哪呢?”

  “雷教授,我在和朋友吃飯。”

  “在哪?”

  電話裡傳來一陣沉默,隨後羅浩爽朗笑道,“我一會吃完去看看患者,那我先掛了啊。”

  嘟嘟嘟~

  雷教授拿著手機發呆。

  媽的,這麼傲氣!

  雷教授心裡越來越……不行,你不讓我過去,我非得過去不行。

  來到辦公室,尤老總在玩手機,值班醫生在寫病歷。

  “雷教授!”尤老總拿著手機站起來。

  “直到羅教授在哪麼。”

  “好像去吃飯了,他走的時候我聽打電話說是建新小區旁邊的朝霞飯店。”

  雷教授拿到了羅浩的位置,朝霞飯店的名字讓他苦笑不已。

  這種小蒼蠅館子自己根本不會去。

  況且這還是患者家屬要表達感謝,到底是什麼樣的窮親戚,請客都選這種小破館子。

  的確是小地方來的,雷教授撓撓頭,嘿嘿笑了一聲。

  你不告訴我我就不知道了?開玩笑!

  不就是建新小區的朝霞飯店麼,老子還非要去不可!雷教授心裡想到。

  把地址給老姨夫郝院長,郝院長讓雷教授去接他。

  對此,雷教授有些不解,認為老姨夫有點小題大做。

  但一想到莊院長家的千金要回來,還要進羅浩醫療組,雷教授又覺得儘快和羅浩把酒言歡似乎也行,不算大毛病。

  接到郝院長,雷教授開車直奔朝霞飯店。

  “老姨夫,咱這次去是幹嘛?”雷教授疑惑。

  “羅浩水平是不錯,我聽說今天又解決了一個問題?”郝院長微笑,問道。

  “是。”雷教授想起手術檯上的一幕一幕,額頭冒汗。

  那種間不容髮的瞬間,羅浩卻能準確給出詳啵降拇_高得要命。

  被羅浩踹一腳……還是自認倒黴吧,雷教授心裡想到。

  這時候徹底冷靜下來,雷教授已經有些後悔。

  “他羅浩來醫大一院後,和醫務處打得火熱,和老金也熟悉,卻不來我這兒拜碼頭。要不說是年輕人呢,隨身帶個耗材商,還不和我這個主管院長拉拉關係,做事情有點瑕疵。”郝院長微微一笑,“他不來,我送他一個人情總行吧。”

  “……”雷教授一下子怔住。

  羅浩做事有瑕疵,這是真的,可老姨夫為啥要說送羅浩個人情?

  雷教授一下子陷入迷茫之中。

  “羅浩這個年輕人的確是強,前幾天方老來摸底,依我看就是來看羅浩的。這小子辦事兒,嘖嘖。”郝院長嘖了兩聲。

  “老姨夫,怎麼送人情?他那麼年輕,怕是看不出來。”雷教授心有不甘。

  郝院長瞥了一眼雷教授,雷教授看出老姨夫的眼神裡滿滿的不高興,甚至還有一些警告的含義。

  雷教授習慣性的挑毛揀刺,卻被老姨夫一個眼神給瞪回去。

  “先謝謝他今天的搶救,然後點他兩句。咱北方和南方不一樣,南方的醫院、醫生和廠家聯絡基本沒怎麼受影響,和廠家的關係還很密切。但咱們這兒,你也知道。”

  “到哪座山唱哪座山的歌,羅浩不是還在醫大一院沒去協和麼。要是這麼不小心的話,很容易出事。”

  “老姨夫,他能聽懂麼?”雷教授心裡有些忐忑,下意識問道。

  “呵呵。”郝院長只是笑了笑,卻沒回答雷教授的問題。

  “真是太便宜他了。”雷教授嘮叨道,“羅浩還是年輕,有些手術就不應該做。身邊跟著一個廠家的銷售,早晚得出大事。有些手術不做就不做唄,醫院沒有耗材,跟他羅浩有什麼關係。”

  郝院長微笑。

  “還得老姨夫你幫著他收拾首尾。”

  “話,不是這麼說的。”郝院長淡淡說道,“羅浩的目標肯定是院士,全國最年輕的院士,咱醫科大不眼熱?我看莊院長是真心想要把羅浩留下來,至少要留到成為院士。”

  “隔壁工大,十幾個院士,咱呢?一共就倆在世的,其中一位還是醫科大的校長。”郝院長慢悠悠地說道,“這事兒大家臉上都有光。四兒啊,你都多大歲數了,安安靜靜當你的帶組教授就不行麼?”

  “是是是。”雷教授連連點頭。

  “我跟你講的話你要認真聽著。”郝院長嚴肅說道,“你以為我聽不出來你的意思?”

  “這次去,我敲打羅浩也是為了刷個臉,告訴羅浩我給他多大的便利。為什麼?還不是為了以後的萬一。有些人,能不得罪就不得罪,要是非得罪不可,那就以獅子撲兔的架勢把他按死。”

  “但羅浩,你覺得能按死?真要是拔刀相見,誰是獅子誰是兔子還不一定呢。”

  “老姨夫,哪有那麼多萬一。七八年後,你都退休了。”雷教授硬著頭皮頂了一句。

  “呵呵。”郝院長冷笑,“你他媽就是個混子,會做點手術了不起了?你屬於最常見的那種打工人。”

  “……”雷教授無語。

  “你當年怎麼評上的教授心裡沒數麼?”郝院長冷聲說道,“住院醫主治期間放在臨床時間少,大部分時間搞文章,副高以後突然就上臨床開始主刀了。

  “開始的一兩年會用一批病人練手,那幾年醫務處給你擦屁股擦了多少。”

  “……”雷教授汗顏。

  這些都是自己的黑歷史。

  “人家羅浩的資歷我看了,論文可丁可卯,一般影響因子10以下的論文都不願意發。你再看看你的文章,都是水出來的。”

  “可……”

  “可什麼可,有些人你能隨便欺負,但有些人你一根手指都別碰。別以為羅浩不是院士就能踩他幾腳,然後踩出ptsd,以後人家成院士了你好吹牛逼。”郝院長道,“莊炳昌,知道麼?”

  雷教授搖頭。

  “大豆專家,去世的時候還只是教授。陽萊,你就聽說過鋼管吧。”

  “是啊。”

  “莊教授剛到陽萊農學院,第一天,出門採購物資,被倆半大小子搶錢,一刀紮在股動脈上。結果,死了。大豆專家,那是純純的大豆專家,你這個所謂的專家在人面前就是二流子。”

  “後來不說這倆小混子,整個農學院直接搬家,影響了一座二線城市的發展。要是莊炳昌莊教授活到現在,陽萊肯定不會只有鋼管出名。”

  “……”

  “羅浩,也是這種人。”郝院長語重心長的勸道,“我今天上趕著去刷個臉,是怕以後都沒機會刷臉。現在羅浩還年輕,做事情有疏漏,要是被人抓住把柄的話不死也得脫層皮。”

  “這種時候不賣好,難道要等人家名利雙收之後再出去跟羅浩說,當年我幫你辦了多少多少事兒麼?”

  “是是是。”雷教授雖然對郝院長的評價有些不信,但不敢犟嘴。

  “跟我學著點。”郝院長道,“你沒個眉眼高低的,以後得罪了誰,怎麼死的自己都不知道。今兒也就是趁著羅浩急约本瘸晒Γ覟榱吮磉_感謝,出面說兩句客氣話,點一兩句,讓他念我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