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這話讓羅浩說得……袁小利眯起眼睛看羅浩。
現在這個年代連醫院都在避嫌，貴一點的耗材都不進，生怕被人舉報。
至於手術麼，介入栓塞做不了，不還有外科呢麼。
可羅浩是什麼意思？他想辦法弄彈簧圈？
這特麼要被人舉報收受回扣，前途盡毀。
袁小利猶豫了一下，想要和羅浩說清楚其中的利害關係，但他一怔。
忽然之間，袁小利也不知從何說起。
從集採？
從幾乎所有人鼓掌相慶？
好像都不對。
袁小利有些茫然。
醫生本來不該這樣。
羅浩也沒辦法，雖然任務面板上顯示手術例數+1，但是他知道這臺手術只是系統判定完成，其實並沒做完。
患者76歲，慢性出血一週以上，加重4-5個小時。
這時候上手術的話風險極大。
“小羅，能不開就不開。”陳巖小聲和羅浩交流，“患者畢竟那麼大歲數了，狀態也不好。”
“陳主任，我應該能聯絡到彈簧圈，自費還是報銷我說不好，能用麼？”羅浩低頭，彎腰，在陳巖耳邊問道。
“沒問題，家裡有錢。人，也放心，我哥們，發小，要是有事，你拿我是問。”
有了陳巖的保證羅浩放下心。
這種事兒極其麻煩，羅浩也是聽尤老總說患者家屬是陳主任的朋友，這才多事問一下。
“你能做？連彈簧圈都沒有，做個毛！”袁小利穿著鉛衣走出來氣沖沖地說道。
“袁主任，我可能找到彈簧圈，稍等一下。”羅浩拿著手機走出操作間。
袁小利見羅浩去打電話，馬上知道他要做什麼。
從集採開始，科裡的東西就不全，庫存的彈簧圈全都用光之後便再也沒有相關產品可以用。
這東西太貴，院裡也不進，畢竟還有醫保這個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
在袁小利看來手術已經做完了，探明出血點，了不起一會胃腸外科開臺後自己上去幫他們查詢出血動脈。
畢竟外科的人都不會看片子，袁小利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然而羅浩竟然要下彈簧圈！
手術難不難且先不說，中間的種種手續以及後繼的事情只要一想就讓人頭疼。
袁小利的頭頂烏雲徽郑樕絹碓诫y看。
自己想要壓羅浩一頭，就這麼難麼？
而且這次羅浩用出來的並不是技術手段，而是人情世故。不光是人情世故，還有……一腔熱血。
真特麼的！
江湖不是打打殺殺，難道做手術也不是光做手術就行？！
袁小利有些膩歪，他知道下彈簧圈止血是最好的方式，但自己沒有彈簧圈，也不願意惹那些麻煩。
天知道什麼時候有人來檢查，就說找耗材廠家臨時採購屬於違規行為，到時候自己申訴無門。
可！
羅浩敢。
很快，羅浩回來。
“陳主任，稍等一下，彈簧圈很快就到。”
“什麼型號的？”袁小利問道。
“波科的GDC 360。”
袁小利沉默。
他沒說更多的屁話，雖然心裡覺得不舒服，但他清楚這是最好的選擇。
而且這種型號的彈簧圈最大的優點是好用，最大的缺點是——沒有利潤。
羅浩不是想掙錢，只是想完成手術。
十幾分鍾後，門鈴響起，羅浩起身出去。
王佳妮穿著一身軍大衣，把自己裹得跟粽子似的，拎著拉桿箱出現在門前。
“羅醫生，我來了！”王佳妮還是那麼活蹦亂跳的。
羅浩感覺這姑娘就像是柴老闆釣不上來還衝老闆吐口水的那條魚。
貝兒貝兒亂蹦的大鯉子魚。
“謝謝。”羅浩客客氣氣地說道。
“應該的應該的。”王佳妮也沒想進手術室，她蹲下，開啟拉桿箱，從裡面取出波科GDC 360的彈簧圈交給羅浩，“羅醫生，走臨採是吧。”
“嗯，我和醫務處聯絡過了，你明天去跑手續就行。”
“好咧！”
王佳妮輕快地應道。
她的姿勢有些特殊，軍大衣裂開了一點，羅浩看見裡面是一身自己不懂的衣服。
“你這是在家cos玩呢？”羅浩接過GDC 360彈簧圈，順口問道。
“在家直播呢。”王佳妮開開心心地說道，“今天跟人pk。”
“呃……”
羅浩很少看直播，但生活在這個年代，總是或多或少會聽人說起一點。
自己耽誤了王佳妮的直播pk，這傻姑娘怎麼還這麼高興？
“不好意思啊。”羅浩道歉。
“啊，沒事啊，羅醫生你一兩個月都不給我打個電話，我拿公司的錢心裡有愧。這下好了，這下好了。”
王佳妮特別開心。
“你在哪個影片平臺有號？賬號發給我，有時間我去看眼。”
羅浩隨口一說，拿著彈簧圈走進手術室。
陳勇站在門口，目睹了這一切，等羅浩關上門，陳勇好奇地看著羅浩。
“你那是什麼眼神？”
“說聲謝謝就完事了？”陳勇問道。
“要不然呢？我還得跪下磕倆？”羅浩瞥了陳勇一眼。
“王佳妮在pk啊！”陳勇強調道。
“這才是她的本職工作，而且我不方便給她打賞，要不你來吧。”
羅浩說著，走進手術室。
“袁主任，您來還是我來？”羅浩客氣了一句。
“你來吧。”袁小利悶聲回答道。
袁小利很氣，特別氣，但偏偏自己還沒辦法指責羅浩。
為了患者有更好的治療方式，甘願自己冒著天大的危險，這種事兒袁小利做不出來。
說句不好聽的，羅浩的做法已經類似於聖母心。
亂世，先殺聖母！
袁小利惡狠狠地看著羅浩，心裡想到。
透過鉛化玻璃看著忙碌的羅浩，袁小利很清楚手術不會有問題。
栓塞出血動脈、假性血管瘤的難點在於集採後沒有趁手的東西，在於醫保報銷，而不在技術。
曾經袁小利也無數次罵過。
所以現在他無話可說。
媽的！羅浩膽子可真大！袁小利只能腹誹這一點。
然而，十幾分鍾後袁小利愣住。
這段時間他潛心研究羅浩的手術，對羅浩的水平有基本判斷——和自己差不多。
可眼前這臺手術難度說高不高，說低不低，羅浩順利完成在預料之中，但他做的也太快了吧。
幾個難點對羅浩來講似乎根本沒有難度，一蹴而就。
手術做完，袁小利怔怔地看著螢幕，一言不發。
“怎麼樣？知道自己水平……”陳勇見袁小利皺眉沉思，馬上開啟嘲諷模式。
但話只說了半句，一件鉛衣砸在腳上。
“你幹嘛！”
“累了，不好意思啊。”羅浩嘿嘿一笑。
陳勇知道羅浩是故意的，這貨總是不願意跟人針鋒相對。
難道被人欺負到頭上也不說話？！
慫包一個！陳勇鄙夷地看著羅浩。
“陳主任，手術做完了，效果還行，回去觀察吧。”羅浩微笑，“血壓應該能上升，要是再有問題的話我跟著上臺，哪段腸道我知道。”
媽的！
羅浩這句話讓袁小利更是窩心。
他覺得自己認真負責，可以跟外科醫生一起上臺告訴他們是哪根血管、哪段腸道。
可羅浩本身也是外科醫生，據說能做罕見的腹繭症，陳巖陳主任說起羅浩來也是讚不絕口。
完全被碾壓，袁小利心裡有無數的火氣，但無處釋放。
他雙手握拳，凝視著地面。
地板似乎都被袁小利看出一個大洞。
“小羅，謝了。”陳巖鬆了口氣，笑呵呵地說道。
76歲貧血、失血性休克的老年人上外科手術，不說凶多吉少，術後恢復也是個大難題。
能用彈簧圈拴住是最好的，省心。
而且陳巖知道羅浩為了這事兒冒多大的風險，心中佩服。
有的事兒吧，無論陳巖還是袁小利都不肯做，但並不影響他們佩服真的肯做的那種人。
波科的東西清湯寡水，沒什麼附加值，羅浩這麼做完全是為了患者術後能平穩一點。
“一起走吧，陳勇，幫尤總抬患者。”
陳勇欲言又止，老老實實的去抬患者。
“一起走？你跟著回去幹什麼？”陳巖一怔。
“我去寫病歷。”羅浩展顏一笑，“從前在醫務處幹過兩年，知道這裡該怎麼寫才能沒麻煩。還是我來吧，別人寫我不放心。”
艹！
陳岩心裡罵了一句。
羅浩看起來大大咧咧，完全是一副春風得意馬蹄疾，路上看見狗都要過去踢一腳的樣子。
可人家其實仔細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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