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1669章

作者:真熊初墨

  翼膜上那些暗紅深紫的紋路光芒大盛,如同沸騰的岩漿河,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高溫與邪惡波動。

  緊接著,它那已經膨脹到三米多高的恐怖身軀,開始劇烈地、高頻地震顫。

  受傷了?

  羅浩有些疑惑,但馬上分辨出來那位並不是因為受傷而顫抖,那是一種有規律的、彷彿整個存在要從內部崩解、重組的詭異律動。

  “嘭!”

  一聲並不響亮、卻異常沉悶的爆鳴。

  吸血鬼伯爵龐大的身軀,在羅浩和陳勇的注視下,在三十六柄雷擊木飛劍的鎖定下,在漫天雷霆與黑暗對峙的中心——猛然炸開。

  沒有血肉橫飛,沒有骨骼濺射。

  炸開的,是濃郁到化不開的、如有實質的黑暗,以及從黑暗中爆散而出的、數以千計的黑色影子。

  影子剛一出現,便發出尖銳刺耳的“吱吱”聲,瞬間膨脹、舒展,化作一隻只翼展超過半米、通體漆黑如墨、唯有雙眼閃爍著猩紅光芒的巨型蝙蝠。

  它們並非自然界的生物,每一隻的形態都更加猙獰,利爪與獠牙閃爍著金屬般的寒光,翼膜邊緣流動著與之前伯爵翼膜上同源的、黯淡的熔岩紋路。

  成千上萬只這樣的黑暗蝙蝠,如同炸開的黑色煙花,又如同噴發的瀝青泉湧,瞬間充斥了大片天空。

  它們並非無序亂飛,而是彷彿被同一個意志操控,迅速分成數十股黑色洪流,發出海潮般令人頭皮發麻的振翅與嘶鳴聲,從不同方向、以不同角度,悍然衝向空中那威嚴的雷霆劍陣,以及更遠處沙地上若隱若現的陣圖光點,甚至分出了數股,如同離弦之箭,直撲羅浩與陳勇所在的方位。

  “我艹,蝠化萬千!”陳勇臉色驟然一變,一直掛在臉上的那點玩世不恭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與一絲肉疼?“這老蝙蝠拼老本了。”

  “已經聯絡所裡了。”羅浩馬上說道。

  雷光與黑暗蝙蝠接觸,瞬間將數十上百隻蝙蝠電成焦炭,化作黑煙消散。

  但蝙蝠的數量實在太多,前赴後繼,而且它們異常靈活刁鑽,一部分悍不畏死地撞擊、撕咬飛劍本體,用身體消耗劍上的雷霆之力;另一部分則繞過劍陣的絞殺,如同黑色的汙水般,從縫隙中漫過,撲向羅浩與陳勇的方向。

  更麻煩的是,這些蝙蝠似乎繼承了本體部分對雷霆的抗性,或者說用數量分攤了傷害,而且它們攻擊中攜帶著侵蝕性的黑暗能量,每一次撞擊、撕咬,都讓飛劍上的雷光黯淡一分,讓陳勇維持陣法的壓力陡增。

  極高遠的夜空深處,那被璀璨星河與稀疏捲雲徽值奶炷唬鋈槐灰黄薮蟮摹⒉灰巹t移動的陰影緩緩覆蓋。

  那不是雲。

  雲的移動沒有那種沉穩而精準的機械感。

  陰影無聲無息地浮現,邊緣在星光下勾勒出流暢而複雜的幾何輪廓。

  它太大了,當它完全浮現出來,緩緩降低高度時,彷彿一片小型的、金屬構成的浮空島嶼,正從九天之上降臨凡塵。

  九天多功能無人母艦。

  它通體呈現啞光的深灰色,外形並非傳統的飛機或飛艇,更像一個扁平的多稜體與無數可動翼面、引擎噴口、感測器陣列的複雜結合體,充滿了未來科技感與絕對的實用主義冰冷。

  在數千米的高空,它安靜得如同幽靈,只有機體表面偶爾流轉的、幾乎不可見的能量光華。

  就在下方,蝙蝠洪流即將吞沒部分雷霆劍陣、並有兩股即將撲到羅浩和陳勇頭頂的千鈞一髮之際——

  “九天”母艦腹部,數個蜂窩狀的發射口悄然滑開。

  沒有火光,沒有轟鳴。

  只有極其輕微、彷彿風吹過金屬管道的“嗡”的一聲輕響。

  下一刻,無數個巴掌大小、形狀類似扁平梭子、通體呈啞光黑色的物體,如同被傾倒下方的黑色沙粒,密密麻麻地從母艦腹部灑落。

  它們的數量,比下方那成千上萬的黑暗蝙蝠,只多不少。

  這些黑色無人機在下墜過程中迅速調整姿態,尾部亮起極其微弱的幽藍色光點。

  它們並不是直線墜落,而是如同擁有集體意識的蜂群,在空中迅速散開、編組,劃過一道道優雅而高效的軌跡,精準地迎向下方每一股撲擊的蝙蝠洪流,以及那正在與蝙蝠群纏鬥的三十六柄雷擊木飛劍。

  不,不僅僅是迎向。

  在接近到一定距離時,這些無人機的表面,那些看似裝飾性的紋路驟然亮起——並非金屬或電路的光澤,而是木質特有的、深赭近黑的啞光紋理,以及紋理深處流動的暗金色細絲,和那貫穿始終的、焦黑扭曲的天雷痕。

  這些密密麻麻的無人機,其核心結構材料,竟然也是雷擊木。

  而且看那紋路與天雷痕的清晰程度,其材質品質似乎比陳勇蘊養的飛劍略低一點,但勝在數量眾多。

  羅浩終於明白陳勇這一年的時間在做什麼了。

  下一秒,所有雷擊木無人機尾部的幽藍光點同時亮度驟增,化作穩定而凝練的推進光焰。

  無人機群瞬間加速,如同被激怒的蜂群,發出低沉而統一的嗡鳴,衝向各自的目標——那些散發著令它們本能厭惡的黑暗氣息的蝙蝠。

  “嗡嗡嗡——!!!”

  無人機群與蝙蝠洪流,如同兩股對撞的金屬與血肉的潮水,在沙漠夜空中悍然相撞。

  碰撞的瞬間,雷擊木無人機並未使用任何實體武器。

  它們只是將自身攜帶的、由尖端裝置激發的高壓定向電流,與雷擊木核心蘊含的天然雷霆破邪之力相結合,透過機體表面那些亮起的天雷痕與木紋,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

  “噼裡啪啦噼裡啪啦——!!!”

  比之前陳勇飛劍雷霆炸響更加密集、更加恢弘、彷彿無窮無盡的雷電爆鳴,剎那間響徹整個沙漠夜空。

  無數道細密卻凝練的湛藍色、青白色電蛇,從每一架無人機上迸發,在夜空中瘋狂跳躍、交織、連結。

  瞬間形成了一張覆蓋範圍遠超陳勇劍陣、更加細密、更加無死角的立體雷霆毀滅網路。

  那些兇悍的黑暗蝙蝠,一旦被這電蛇掃中,甚至只是被電網的邊緣電弧擦到,便瞬間僵直、焦黑、冒煙,然後在“嘭”的一聲輕響中化作齏粉黑煙,徹底消散。

  它們試圖用數量淹沒、用黑暗侵蝕的策略,在這純粹以數量、能量和屬性剋制構成的雷霆風暴面前,顯得蒼白而可笑。

  電網所過之處,蝙蝠洪流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淨化。

  空氣中瀰漫開濃烈的臭氧與焦糊混合的奇異氣味,那是雷霆淨化邪惡後的獨特痕跡。

  就連那些正在與陳勇飛劍纏鬥、消耗飛劍雷光的蝙蝠,也被無差別覆蓋的無人機電網波及,成片成片地化為烏有,頓時讓壓力大減的陳勇飛劍雷光重新一盛。

  “淦啊。”陳勇仰頭看著這壯觀而奢侈的一幕,連嘴角的血跡都忘了擦,喃喃道,“我都沒想到會這麼壯觀。”

  吸血鬼伯爵分化出的、原本佔據絕對數量優勢的蝙蝠大軍,此刻反而成了被收割的麥草。

  天空中,雷霆電網如同最有效率的清道夫,所向披靡。殘餘的蝙蝠發出驚恐絕望的嘶鳴,開始本能地聚攏、試圖重新融合,但在電網的持續灼燒與分割下,這個過程變得艱難而緩慢。

  極高處,九天無人機母艦依舊沉默地懸浮著,如同冷酷的仲裁之眼,俯瞰著下方這場科技與古老力量結合,對黑暗生物的碾壓性剿殺。

  羅浩也放下了準備啟動戰術模組的手,輕輕吐出一口氣。他看著夜空中那壯麗而致命的雷霆電網,以及電網中不斷湮滅的黑暗,眼神深邃。

  那位老者想用數量碾壓飛劍,但最後還是敗給了無人機母艦。

  自己所知,九天無人機母艦還在測試階段,所裡面怎麼就調來了?

  不過的確好用。

  陳勇窮盡所能,也只能指揮幾十柄飛劍,可無人機卻是無窮無盡的。胡亂灑下去,數量有時候會碾壓一切。

  十幾分鍾後,蝙蝠散落一地,陳勇笑笑,“打完,收工。”

  “這麼簡單?”

  “羅浩,我忙了一年多!”陳勇道。

  “雷擊木是我種的。”

  “好吧。”陳勇聳聳肩,“去看一眼你的老朋友麼?”

  “去。”

  夜空重新變得乾淨,只剩下那輪開始變得虛幻、不穩的血月,以及地上那具枯槁、殘破、冒著絲絲黑煙的身軀。

  確定沒有危險,羅浩這才慢慢走過去,靴子踩在沙礫和無人機殘骸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停在安全距離外,俯瞰著曾經不可一世的敵人。

  荒漠的風吹過,帶來涼意和硝煙的味道。

  戰鬥,以一種冰冷、高效、絕對工業化的方式結束了。

  沒有百萬大軍,只有精準的千架次輪替消耗;沒有亡靈骸骨,只有能量與科技的對抗。

  黑夜見證了古老神秘的哀歌,也見證了鋼鐵蜂群的冷酷凱旋。

  老者的皮膚已經呈現出羊皮紙般的質地,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那些曾經優雅修長的手指如今枯槁如雞爪,指甲泛著病態的灰黃色。

  當羅浩的陰影落在他身上時,老者渾濁的眼珠微微轉動,乾裂的嘴唇顫抖著,卻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老人家,現在你還認得我嗎?“羅浩蹲下身,遠遠地看去,聲音平靜得可怕。

  雖然對方已經瀕臨死亡,但羅浩還是距離老人數步之遙,身邊有無人機盤旋著。

  苟這個字,羅浩做的十足十。

  老人像是破碎的布娃娃,躺在地上,雙眼無光看著羅浩。

  這幅畫面羅浩見過很多次,癌晚患者離世的時候都這樣。

  “在巴爾的摩的時候,你的人追在我身後,那種隨時都會死的感覺真是讓人不願意回憶啊。“羅浩淡淡地說道。

  老者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響聲,像是破舊的風箱在抽動。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似乎終於認出了眼前之人。一絲驚恐在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但隨即又化作了扭曲的笑意。

  羅浩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怪物,突然覺得索然無味。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看起來好像沒什麼力氣了。“他轉身離去,聲音飄散在熱風中,“不過,我從來都習慣補刀。”

  “稍等!”老者忽然喊道。

  他的普通話帶著點粵語的腔調,還是老倫敦的粵語,聽起來有點彆扭。

  “wAIt!”

  最後一架潛伏在沙地下的木劍破土而出,貫穿了老者的心臟。

  沒有鮮血,沒有慘叫,只有一聲如同枯枝斷裂般的輕響。

  當羅浩走出十步遠時,身後的軀體已經化作一堆灰白的塵埃,被荒漠的風捲向遠方。

  “你本來可以不用的,你怎麼對補刀這麼感興趣呢。”

  陳勇抬手摘下腦波控制頭盔的瞬間,彷彿連荒漠的風都為之一滯。

  他隨意甩了甩被汗水浸溼的黑髮,很顯然陳勇在剛剛已經用盡全力。

  那張被戰術目鏡壓出満鄣哪樕希浑p丹鳳眼微微上挑,瞳孔在光線下呈現出罕見的琥珀色,像是封存了千年時光的蜜蠟。

  他嘴角掛著漫不經心的笑,卻讓整張臉都生動起來。

  羅浩忍不住腹誹——這廝每次出場都像在拍科幻大片。

  明明剛指揮完一場史詩級戰鬥,卻連發絲都像是精心設計過的凌亂美感。連那身沾滿沙塵的作戰服穿在他身上,都莫名有種高定時裝的錯覺。

  “看夠了?“陳勇挑眉,隨手把頭盔拋給一旁的機械臂。

  這個簡單的動作讓他手臂肌肉線條在布料下若隱若現,作戰手套邊緣露出的腕骨分明得像藝術品。

  “我說,那柄飛劍純屬多餘。“他走向羅浩時,連影子都比旁人修長幾分,荒漠的星空在他身後鋪開,像是專門為他打的逆光。

  “你能不能不裝。”羅浩無奈地嘆了口氣。

  “再裝,還有你說協和羅浩的時候裝?”陳勇走過去看了一眼灰飛煙滅的老人,笑道,“這不都是跟你學的麼。”

  “嗐。”羅浩笑了笑,“總歸要看見塵歸塵,土歸土才會心安。”

  “你倆哪來的這麼大的仇。”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羅浩仰頭望向天際,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弧度。

  他抬起右手,對著正在返航的九天無人機群做了個隨性的告別手勢。

  “這裡怎麼辦?”陳勇問道。

  羅浩看了一眼被桃木劍釘在沙礫中的老人的屍體,淡淡說道,“和這面聯絡過了,方圓二十公里被設定為軍事禁區,為期三十年。”

  “他好像已經死了誒。”

  “死不死的跟我無關,我要確保他死透。等墳頭草一人高,我再來把所有東西再碾成渣,那時候就差不多了。”

  陳勇微微搖搖頭,似乎對羅浩的強迫症有些不屑。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有了些強迫症,覺得羅浩這麼說是很合理的。

  “也不知道新聞裡會怎麼說,這面的王爺邀請駐軍?”陳勇喃喃地說道。

  羅浩也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新聞怎麼說無所謂,羅浩在意的只有一直威脅著自己安全的這人要徹底死透,哪怕要用三十年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