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燒烤攤的熱氣早已散去,只餘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煙火氣。遠處,龍塔靜靜矗立,通體散發著恆定的、暖調的光,像一個巨大而安靜的座標。
他經過一個路口,紅燈亮著。對面街角一家尚未關門的咖啡館,透過落地玻璃,能看見裡面零星的客人,和溫暖的光。
綠燈亮起,車子繼續前行。
經過一片住宅區,高樓上有些窗戶還亮著燈,一格一格的,像是巨大而沉默的蜂巢,透出屬於家的、瑣碎而安寧的氣息。一個視窗裡,隱約可見人影走動,或許在收拾廚房,或許在催促孩子睡覺。
再遠一點,有霓虹燈牌無聲閃爍,是某個酒店的招牌。
羅浩看著這一切。路燈的光暈規律地滑過前擋風玻璃,又退去。儀表盤上,速度、轉速、油量,一切指標都穩定在合理的位置。發動機的聲音低沉而均勻。
城市還是那座城市,夜景也依舊是那片夜景。只是落在眼中,經過的路徑,在神經末梢激起的漣漪,和十分鐘前,一小時前,乃至昨天、前天,已經不再完全相同。
“wAIt。”羅浩嘴裡輕輕地念叨著。
但沒有飛劍。
飛劍都被陳勇帶走了。
羅浩目視前方,很認真,很專注。
車子拐下主路,駛入一條沿江的幽靜道路。
路燈變成了造型古樸的庭院式樣,光線也被刻意調暗,柔和地灑在鋪著整齊石板的路面上。
兩側是高聳的樹籬和間隔出現的、風格各異的獨棟建築輪廓,在夜色中沉默佇立,彼此之間保持著得體而疏離的距離。能聽到隱約的、持續的水聲,那是松花江在不遠處流淌。
羅浩的車子減速,拐進一條更私密的支路,一扇緊閉的黑色鐵藝大門無聲地向內滑開。
車子駛入,大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將外界的路燈光和隱約的市聲徹底隔絕。
門內是一條蜿蜒的柏油車道,兩旁是經過精心修剪但在這個季節已見蕭瑟的綠化。
車道盡頭,一棟三層高的現代風格別墅映入眼簾。
建築線條簡潔利落,大面積的玻璃幕牆在夜色中呈現出深灰的色澤,倒映著庭院裡的地燈和遠處江面上零星的波光。只有二樓左側的一個房間,以及門廊下的一盞壁燈,亮著暖黃色的光。
他將車平穩地停進車庫,熄火,下車,關車門的聲音在空曠的車庫裡帶起一點回響。
從車庫內部的側門走出,便直接來到了別墅的入戶庭院。
夜風明顯大了些,帶著江面特有的、溼潤而凜冽的氣息,穿過庭院裡稀疏的樹木,發出嗚嗚的輕響。
庭院裡點綴著幾盞埋地燈,發出柔和的光暈,照亮了小徑和幾處常綠植物的葉片。
羅浩踏上通往主屋的短廊。
廊下,那盞暖黃色的壁燈靜靜亮著,燈光透過磨砂玻璃燈罩灑下來,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出一圈溫暖的光斑,也將他的影子拉長,投向緊閉的深色實木大門。
走進屋子,大妮子已經睡了,但還是給羅浩留了燈。
簡單洗漱,羅浩覺得自己的心情平靜了好多。
躡手躡腳走進臥室,大妮子翻了個身。
“羅浩,你回來了。”她喃喃地說道。
“嗯,睡吧。”
羅浩在床沿輕輕坐下,床墊微微下陷。
他沒有立即躺下,只是藉著窗外透進的、被窗簾過濾過的微弱天光,看著身邊人。
王佳妮側躺著,面朝他這邊,睡顏在昏暗光線中顯得格外安寧。
長髮散在枕上,隨著她清湹暮粑⑽⑵鸱�
王佳妮似乎感覺到他回來,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又向他這邊蹭了蹭,嘴裡含糊地嘟囔了那句之後便沒了聲息,呼吸重新變得均勻悠長。
羅浩看著,看了好幾秒,才動作極輕地掀開被子一角,躺了進去。
被窩裡已經被她的體溫烘得暖融融的,帶著她身上慣有的、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氣息,混合著家裡洗衣液乾淨清爽的味道。
他剛剛躺平,身旁溫熱柔軟的身體就自動地、帶著睡夢中的本能靠了過來。
王佳妮似乎習慣了他的存在,即使在熟睡中,也循著熱源和熟悉的感覺,很自然地側過身,手臂搭上他的腰側,額頭輕輕抵在他的肩胛附近。
大妮子的動作帶著全然的信任和依賴,沒有一絲猶疑或試探,只是自然而然地貼近,將自己蜷進他身側的凹陷裡,找到了一個最舒適安穩的位置。
在家,真好。
羅浩深深地吁了口氣,很輕,很輕,輕輕地吻了一下大妮子。
要是能永遠如此,那該有多好。
第八百七十七章 終章(上)
該去的還是要去,哪怕羅浩再不願意。
9天后,中東,沙漠。
羅浩坐在車裡,閉目養神。他的情緒其實沒有看起來那麼平靜,眼皮在不斷地輕輕跳動著,像是他的心臟,已經明顯心律不齊+二聯律。
腳忽然被碰了一下。
睜眼,見是陳勇,羅浩微微頷首,示意自己知道。
今天有大型無人機表演,有竹子的巡遊,是最熱鬧的一天。
自從2021年阿布扎比的法天象地無人機表演過後,中東這面的土豪們就特別喜歡類似的表演。
超級喜歡。
哪個男人不喜歡法天象地呢?
要不是這玩意太過於震撼,不是有錢就行的,必須還要有相應的地位的話,羅浩都懷疑每天都會有類似的無人機表演。
反正這裡很多人都不缺錢,類似的賽道國內幾家公司堪稱斷檔領先。
當年那家被大疆擠兌的要破產所以才轉行做無人機飛行表演的公司怕是會大火,也算在另外一個賽道上成為頭馬。其實,人家現在做的也不小,只不過是比不上大疆而已。
而且非專業人士也接觸不到,知名度低了一點。
羅浩和陳勇是被接去看護竹子,羅浩對無人機表演不感興趣,在國內見得多了,早就祛了魅。
只是,車隊行進的方向不對。
羅浩也在一早就覺察到了這個問題,他睜開眼發現了這一點,和陳勇對視後微微搖頭。
……
“先生,一切順利。”
羅浩曾經在巴爾的摩遇到的那個壯漢穿著一身黑色西裝,戴著墨鏡,耳邊有耳塞。
他附身和老人輕聲說道。
“真的這麼順利?”老人喃喃地說道,“不可能的。”
“那計劃?”
“照常進行,人,沒問題吧。”
“從海關就一直跟蹤,是那位,不會有任何問題。”
老人閉上眼睛,淡淡地說道,“開始吧。”
……
夜色,是中東沙漠真正的主宰。
當最後一抹血紅的晚霞被深紫色的天幕吞噬,無邊的黑暗便如水銀瀉地,瞬間淹沒了起伏的沙丘、猙獰的巖山和孤寂的公路。
黑暗濃稠、純粹,帶著白天被烈日炙烤後迅速散盡的餘溫,只剩下刺骨的、乾燥的寒意。
星空異常清晰,銀河像一條碎鑽鋪就的蒼白綬帶,橫亙天際,星光冷冽,卻絲毫照不亮大地。
只有一條粗糙的瀝青公路,像一道黯淡的灰色疤痕,勉強切開這厚重的黑暗。
三輛經過改裝的深色越野車,引擎罩著降低紅外特徵的塗層,如同三條警覺的沙狐,以緊湊的隊形在這疤痕上無聲疾馳。
它們只開著必要的近光燈,光束昏黃,僅能照亮前方一小段不斷延伸又不斷被黑暗吞噬的路面。
車輪捲起的沙塵,在尾燈微弱的紅光中短暫顯現,旋即被無邊的夜色吞沒。
車內,儀表盤的幽光映著幾張緊繃的臉,無線電裡偶爾傳來壓低嗓音的簡短通話,夾雜著嘶嘶的電流聲。
羅浩坐在中間那輛車的後排,身體隨著車輛的顛簸微微晃動,他望著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目光沉靜。
前方,地貌略有變化。
公路延伸到一個開闊的、由風蝕形成的谷地邊緣,幾條更古老、幾乎被流沙掩埋的商隊小徑在此與公路交會,形成一個不起眼的、被時間遺忘的十字路口。
幾塊歪斜的水泥路牌,字跡早已被風沙磨平,在車燈掃過時反射出慘白的光,像豎立在荒原上的墓碑。
頭車,經驗豐富的駕駛員,保持著速度,車燈的光斑滑過路口斑駁的地面,正要駛過。
就在這一瞬——“轟!!!”
不是引擎聲先至,是某種更低沉、更蠻橫的機械咆哮,混合著重型輪胎碾碎砂石的可怕噪音,猛然從右側那片深邃的、看似毫無生機的巖山陰影裡炸響。
兩道熾白得令人瞬間致盲的強光驟然出現,如同探照燈般猛地刺破黑暗,牢牢鎖定了車隊中間那輛越野車。
光柱中,漫天沙塵狂舞,一個龐大的、輪廓猙獰的陰影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衝出。
不是普通的泥頭車,羅浩手遮擋強光,勉強辨認出來。
在巴爾的摩,自己遇到的就是這種泥頭車,fbi專屬。
它的底盤更高,輪胎巨大而粗糙,前保險槓是厚重的、佈滿刮痕的鋼樑,車頭頂部甚至隱約可見加固的護板。
一輛經過粗暴改裝、用於惡劣地形的重型自卸卡車,此刻成了死亡的化身。
它沒有絲毫減速,司機彷彿將油門一腳踩進了地獄,龐大的車身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以精準計算過的、近乎直角的角度,攔腰撞向羅浩乘坐的越野車側面。
撞擊點,正是車身相對脆弱的B柱區域。
時間在那一刻被極度壓縮,卻又彷彿無限延長。
巨大的黑影和刺目的白光瞬間填滿了羅浩左側的全部車窗。
他甚至能看清那鋼樑上斑駁的鏽跡和新鮮的沙土。
撞擊聲還沒傳入耳中,恐怖的衝擊力已然降臨。
世界猛地傾斜、旋轉,安全帶瞬間勒進肉裡,五臟六腑似乎都要從喉嚨裡擠出來。
防彈車窗在可怕的剪下力下瞬間化為一片密佈的白色蛛網,視野破碎。
重型卡車的鋼樑如同熱刀切黃油,狠狠嵌入越野車的側身。
堅固的軍用級改裝框架發出令人牙酸的、不堪重負的巨響。
越野車像被巨人踢中的鐵罐,瞬間橫向位移,沉重的車身在粗糙路面上摩擦,帶起一長串耀眼的火星和橡膠燒焦的刺鼻氣味。它的一側車輪甚至離地,險險就要翻滾。
然而,襲擊並未結束。
這致命的合擊,顯然經過冷酷的計算,絕對不給裡面的人留下絲毫生機。
幾乎在第一輛沙漠巨獸撞實、憑藉巨大質量推著越野車橫移的同一毫秒,又一聲悶響傳來。
“咚!!!”
第二聲更加沉悶、更具毀滅性的巨響,來自越野車的斜前方。
第二臺同樣改裝過的重型卡車,從十字路口另一側的乾涸河床裡咆哮衝出。
它沒有撞向車頭或車尾,而是抓住了目標車輛因第一擊而失衡、側向暴露的瞬間,將龐大的車頭,結結實實地頂在了越野車的前側車門和A柱的結合部——整車結構最關鍵的受力點之一。
第二次撞擊,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鐵柱。
在兩股來自不同方向、總計超過百噸的恐怖動能夾擊下,即便經過加固,越野車的車身結構也發出了最後的、絕望的哀鳴。
A柱肉眼可見地彎曲、斷裂。
整個乘員艙的前半部分在令人頭皮發麻的金屬扭曲聲中塌陷下去。
車窗玻璃不是碎裂,而是瞬間爆成齏粉。
第一輛卡車的車頭還嵌在側面,第二輛卡車的車頭已經深深嵌入前部。
兩輛鋼鐵巨獸如同荒野中的鬣狗,死死咬住了獵物,將它夾在中間,擠壓,變形。
火光,並沒有立刻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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