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是毫無徵兆的,兩隻狹長而冰冷的LED日行燈,如同黑暗中驟然睜開的獸瞳,倏地刺破昏昧。
緊接著,近乎無聲地,輪胎開始轉動,平滑地駛離了路緣石。
沒有引擎的轟鳴,只有輪胎碾壓過細小沙石和落葉時極其輕微的、幾乎被風聲掩蓋的“沙沙”聲。
它像一條從冬眠中甦醒的白色蟒蛇,悄無聲息地滑入空曠的車道,車頭精確地對準了前方307漸漸遠去的紅色尾燈。
沒有司機上車。
駕駛座一側的車窗,在黑夜裡反射著遠處零星的、扭曲的光點,裡面空蕩蕩,只有深色的內飾輪廓。
它就這樣自己“開”了出來,保持著一種恆定的、精確的距離,跟在307後面。兩輛車穿過一個無人的十字路口,交通訊號燈單調地變換著顏色,綠光、黃光、紅光,依次流過特斯拉光潔如鏡的白色車頂,卻照不進那一片空寂的車窗內部。
風吹過街道,捲起幾片枯葉,在特斯拉的車頭前打了個旋,又被無聲碾過。
路旁偶爾有晚歸的行人裹緊外套匆匆走過,無人向這輛自行行駛的汽車投去一瞥。它太安靜,太正常了,正常得像只是有個透明的幽靈在操控。
夜色如墨,自松花江面沉沉漫來,浸透了這座北方都市。
從更高的、冰冷的夜空俯瞰下去,省城的脈絡在燈火中顯現——中央大街筆直的光帶,索菲亞教堂洋蔥頂的輪廓光,松花江如一條暗沉緞帶蜿蜒靜臥,公路大橋與濱州鐵路橋如同發光的琴絃橫跨其上。
無數車燈匯成流動的光河,在網格狀的城市血管裡明滅穿梭。
然而,要是有一雙能穿透這璀璨外殼的眼睛,便會注意到幾處不協調的、悄然改變軌跡的光點。
在道里區某條支路,一輛原本停在路邊的白色特斯拉悄然啟動,無聲匯入車流。
在南崗區一家燈火通明的商場地下車庫出口,另一輛特斯拉精準地避開繳費抬杆的車輛,以近乎恆定的速度滑出,拐上大街。
在松北區尚未完全熱鬧起來的世茂大道上,第三輛特斯拉脫離了原本的車隊,悄然變道,駛向通往公路大橋的方向。
它們彼此之間並無可見的聯絡,分散在城市的不同角落。
但從空中俯瞰,它們的行進軌跡卻隱隱指向同一個方向——那輛正穿過經緯街、朝著松花江公路大橋駛去的黑色標誌307。
如果城市交通網路是一張巨大的蛛網,那麼此刻,幾隻蒼白的蜘蛛正從不同方向的邊緣,沉默而堅定地向著網中心某個移動的結點收攏。
它們行駛得平穩、合規,甚至有些過於禮貌,總是恰到好處地讓行,精確地保持在限速下。
沒有急促的變道,沒有突兀的加速,只有一種冰冷的、程式般的精確。
車燈劃破夜色,穿過繁華街區,穿過寂靜的街巷,穿過橋上吹來的、帶著江水腥氣的風。
它們之間的距離在緩慢而確定地縮短,從城市的各個方向,像被同一個無聲的脈衝召喚,向著那個共同的焦點匯聚。
公路上,羅浩的307剛剛駛上引橋,橋面寬闊,江風驟然猛烈,吹得車身微微晃動。
後視鏡裡,那輛一直跟隨的白色特斯拉依舊在不遠不近處,像粘在影子上的蒼白幽魂。
他並不知道,在身後更遠的夜色裡,在錯綜複雜的城市道路網路中,另外幾對同樣冰冷的LED眼睛也已點亮,正穿透夜晚的車流與燈光,朝著他所在的這條過江通道,不疾不徐地合圍而來。
大橋的拉索在夜色中勾勒出巨大的陰影,彷彿一張等待收攏的網。而橋上零星的車燈,如同落入網中猶不自知的微弱螢火。
第八百七十五章 遇襲
松花江公路大橋的北端,敖麓谷雅酒店那極具現代感的、如同巨大冰凌堆疊而成的玻璃幕牆建築,在夜色中通體透亮,倒映著附近稀疏的燈火。
它像一座遺世獨立的發光晶體,矗立在略顯空曠的新區。
酒店門前環形車道寬闊,景觀燈帶在地面投下冷白色的、規整的光區。羅浩的黑色307剛駛下引橋,轉入通向酒店鋪路,車速放緩。
就在此時,第一輛白色邪惡大滑鼠從右側一條支路悄無聲息地匯入主路,與307並行了一小段,然後略微減速,穩穩貼在了307的右後方。
緊接著,左後方,另一輛邪惡大滑鼠彷彿從地面的陰影中浮出來一般,無聲地填補了那個位置。
後視鏡裡,那輛一路尾隨的幽靈車,依舊保持著原有的距離,封住了正後方。
羅浩微微皺眉,輕點剎車,打右轉向,示意要駛入酒店前的環形車道。
然而,右前方的岔路口,第四輛邪惡大滑鼠沒有任何轉向燈提示,卻以精確計算過的速度和角度平滑切出,恰好擋在307的右前方,迫使羅浩不得不輕踩剎車。
幾乎同時,左前方另一條小徑的陰影裡,第五輛邪惡大滑鼠的輪廓燈驟然亮起,車頭緩緩探出,封住了左側的去路。
眨眼之間,五輛白色邪惡大滑鼠,如同排練過無數次,以精確到釐米的間距和絕對同步的速度,形成了一個鬆散的、移動的包圍圈,將黑色的標誌307圍在了中間偏前的位置。
它們並沒有完全堵死去路,但所有的空隙都被精準卡住,只留下一條通往酒店正門前回轉車道的、狹窄而被引導的路徑。
車子駛入通向酒店的環形車道,冷白色的地面燈帶在車輪下逐段亮起。
酒店那冰凌般的玻璃幕牆越來越近,倒映著307黑色的身影和周圍流淌的夜色。就在羅浩輕踩剎車,準備沿著環形車道右轉,駛向酒店正門雨棚的弧形彎道。
正前方,那條被兩側綠植和低矮燈柱勾勒出的、筆直通向酒店主入口的短直道盡頭,酒店主體建築側方的陰影猛然被兩道雪亮到極致的光柱撕裂。
那不是正常的近光燈,而是毫無保留、充滿毀滅意味的遠光燈,在出現的瞬間就將整條短直道、連同羅浩的前擋風玻璃,映照得一片灼目的慘白。
視野中所有的細節——精緻的綠化、反光的路牌、酒店門廊的輪廓——都在那狂暴的光流中湮滅、融化,只剩下兩道急速擴大的、吞噬一切的光斑。
與此同時,低沉到令人心悸的電機嗡鳴聲陡然拔高,變成一種尖銳的、全力加速的瘋狂嘯叫。
第八輛和第九輛白色邪惡大滑鼠,如同從黑暗深淵中撲出的兩頭金屬巨獸,從道路盡頭的直角彎後,沿著這條本應單向行駛的環形路徑,以完全逆行的方向,朝著剛剛駛入彎道的307,爆發出超過百公里的恐怖時速,正面撞來。
它們的加速毫無漸進,一出現便是極限。
輪胎在平滑的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尖厲刺耳的哀鳴,車頭甚至因瞬間的扭矩而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機械特有的、冰冷而決絕的毀滅姿態。
兩輛車並駕齊驅,幾乎塞滿了並不寬闊的直道,沒有給羅浩留下任何避讓的空間,無論是向左還是向右,都只會撞上環形車道的路緣石或者綠化帶。
強光、巨響、死亡的氣息,在不到零點一秒的時間裡,劈面而至。
羅浩的瞳孔在強光刺激下驟然收縮,艹,又來!
但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卻沒有絲毫顫抖,甚至沒有試圖去做那些註定徒勞的閃避動作。
腳下剎車早已深深踩死,307的輪胎髮出短促的尖叫,車身在慣性下微微前傾。
然而,一切都太快了,那兩道死亡的白色閃電,已經近在咫尺,他甚至能透過那令人目眩的強光,看到邪惡大滑鼠光滑車頭上倒映出的、自己車輛那急速放大的扭曲影像。
副駕駛上,許老闆的身體在狂暴的加速度中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
他的臉被前方湧來的刺目白光映得一片雪亮,然而,在那片足以讓常人瞬間失明驚惶的光瀑中,他的眼睛卻微微眯起,不是恐懼的緊閉,而是某種極度專注的、銳利如刀鋒般地眯起。
他的目光,似乎越過了那兩輛狂暴衝來的鋼鐵機器,投向了它們後方更遠處的、被酒店玻璃幕牆反射的、破碎而晃動的光影深淵。
時間彷彿被壓縮、拉長。旋轉門旁的門童驚愕地張大了嘴,手臂還保持著引導的姿勢,卻已僵硬。
周圍那七輛如同蒼白儀仗隊般沉默的邪惡大滑鼠,在後方狂暴逼近的強風和巨響中,依舊死寂,它們的車窗漆黑,映照著這即將發生的、絢爛而慘烈的碰撞。
兩輛逆行的邪惡大滑鼠,車頭猙獰,燈光如柱,帶著撕裂空氣的轟鳴,在不到二十米的距離上,朝著標誌307的駕駛室位置,碾壓而來。
就在那兩道慘白的死亡光芒即將吞噬307車頭的剎那,標誌307引擎蓋前端,那對看似普通的圓形大燈,燈罩外殼突然無聲地向上彈開。
不是碎裂,而是如同某種精密的艙蓋般整齊地分離、掀起。
緊接著,幾個拳頭大小、泛著啞光金屬色澤的黑色圓柱體,從大燈底座位置疾射而出。
它們並不是垂直升空,而是在彈出的瞬間,尾部就爆發出兩簇極為短促、卻異常刺眼的幽藍色尾焰。
巨大的過載讓它們像兩枚被巨弩射出的鋼釘,以近乎水平的彈道,迎著對面瘋狂衝來的邪惡大滑鼠車頭,筆直撞去。
沒有時間爬升,沒有時間調整姿態。
這兩盞無人機大燈的設計目的,似乎就不是為了飛行,而是在這電光石火的致命瞬間,充當最後一道絕望的、也是唯一的物理屏障。
它們的速度太快,在酒店璀璨的燈光和邪惡大滑鼠狂暴的遠光燈映照下,只留下兩道模糊的、拖著幽藍殘影的黑線。
下一秒。
“砰!砰!!!”
並非巨大的金屬碰撞轟鳴,而是兩聲異常沉悶、結實、彷彿重錘砸進厚實沙袋的巨響,幾乎被邪惡大滑鼠輪胎的尖嘯和電機的咆哮所淹沒。
幾臺當做大燈的無人機,精準無比地,分別撞上了兩輛邪惡大滑鼠前擋風玻璃的正中央。
羅浩平時也只是用無人機大燈來炫技,從沒想過在國內還能用得上這東西。
撞擊的瞬間,邪惡大滑鼠那堅硬的車窗玻璃並沒有像普通玻璃那樣呈蛛網狀碎裂開來。
相反,被擊中的部位猛地向內一凹,形成兩個邊緣輻射出細密白色裂紋的、碗口大小的溈印�
特殊的複合材質抵擋住了完全地貫穿,但巨大的動能沒有絲毫浪費,全部結結實實地傳遞了過去。
兩輛正在狂暴加速、車頭微微上揚的邪惡大滑鼠,就像迎面被兩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了面門上。
它們的車頭猛地向下一沉。
前輪甚至短暫地離開了地面幾公分,又重重砸迴路面,發出“咚”的悶響。
原本筆直狂野的衝刺軌跡發生了劇烈的、違反物理常識的扭曲。
左側那輛邪惡大滑鼠的車頭猛地向右一偏,右側那輛則向左一甩,兩輛車在極限速度下失去了控制,車體劇烈地扭動、橫擺,輪胎在路面上劃出數道焦黑扭曲的痕跡,刺耳的摩擦聲瞬間拔高到幾乎要撕裂耳膜的程度!
它們沒有相撞,但那突如其來的、來自面部的精準重擊,徹底破壞了它們的平衡和方向。
就像兩隻正在全速撲擊的野獸,突然被迎面射來的麻醉鏢擊中眉心,雖然不至於立刻倒下,但那致命的撲擊,在最後一刻被強行打斷、扭曲、帶偏了。
兩輛邪惡大滑鼠擦著失控的邊緣,帶著恐怖的慣性,一左一右,幾乎是貼著驟然失去動力、仍在滑行的307兩側車身,呼嘯著交錯掠過。
左邊那輛的後視鏡“咔嚓”一聲刮掉了標誌307左側後視鏡,金屬和塑膠的碎片迸濺。右邊那輛的右前輪轂,擦著307的右前輪拱,爆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火星和刺耳的刮擦聲。
它們帶起的狂風,劇烈地搖晃著307的車身,車窗玻璃嗡嗡作響。車內的羅浩和許老闆,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鋼鐵巨獸裹挾著死亡氣息貼身而過時,所帶來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和氣流尖嘯。
兩輛失控的邪惡大滑鼠繼續向前衝去,一輛狠狠撞上了環形車道外側的路緣石,騰空側翻,在慣性的作用下翻滾、摩擦,爆發出巨大的噪音和四濺的火花。
另一輛則斜刺裡衝上了酒店門前的綠化帶,碾碎了低矮的灌木和燈柱,最終車頭深深嵌進了一處裝飾用的水泥矮牆,發出最後一聲沉悶的巨響,車尾高高翹起,然後重重落下。
一切發生得太快。
從無人機彈出,到撞擊,到兩輛邪惡大滑鼠失控掠過、撞毀,整個過程可能不超過兩秒鐘。
307的車頭,那對大燈已經消失,只剩下兩個黑黢黢的洞口,邊緣還殘留著金屬撕裂的痕跡和一絲尚未散盡的、奇特的焦糊味。車內,安全氣囊並未彈出,但強烈的慣性依然讓兩人身體前衝又被安全帶死死勒回座椅。
車外,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只有邪惡大滑鼠翻到處傳來的、細微的電流嘶嘶聲,以及遠處酒店方向隱隱傳來的驚呼。
周圍,那七輛一直保持靜默、如同蒼白儀仗隊的邪惡大滑鼠,依舊靜靜地停在那裡,車燈冰冷地亮著。
它們漆黑的窗玻璃,此刻正倒映著不遠處同伴翻倒冒煙的殘骸,以及307車頭上那兩個突兀的、彷彿野獸失去了眼睛的黑洞。
死寂,重新徽窒聛怼5@一次的寂靜,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冰冷,瀰漫著鋼鐵扭曲後的焦糊味。
“我艹!”許老闆驚訝。
他隱約知道一點什麼,可卻沒想到在國內還能遇到這種事兒。
羅浩並沒停車,而是直接開走。
車內,死寂般的沉默只持續了不到一秒。
羅浩的聲音在安全帶勒緊帶來的輕微窒息感中響起,異常冷靜,甚至沒有多少喘息:“呼叫總部,呼叫總部。遭遇襲擊。地點,敖麓谷雅酒店正門環形車道。
“對方疑似遠端操控,至少九輛邪惡大滑鼠,無駕駛員。
“兩輛以百公里以上時速逆向正面撞擊,已被攔截摧毀,剩餘七輛靜止包圍。
“我方車輛前部損毀,可行駛。請求指示。”
他語速極快,吐字清晰,同時已經重新掛擋,腳下輕點油門。
307的引擎發出一聲低吼,雖然車頭兩個大燈位置只剩下駭人的黑洞,但車輛依然平穩地向前竄出,從那兩輛幾乎擦身而過的邪惡大滑鼠殘骸中間、以及周圍七輛依舊靜默的幽靈車讓出的狹窄縫隙中,快速駛出。
車輪碾過地面上散落的塑膠碎片和火星,發出細碎的聲響。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車載音響裡傳出一個平直、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合成女聲,音量不大,卻清晰壓過了車外的雜音和引擎聲。
【已收到,羅教授。情況確認,威脅等級上調。啟動B-3預案。】
沒有任何多餘的詢問或確認。
合成女聲繼續,語速同樣快而平穩。
【您左前方一點五公里,省城新區管委會大樓地下車庫C區入口。
該區域為保密單位內部停車場,邪惡大滑鼠的民用高精地圖及網路訊號在該區域存在遮蔽與干擾盲區。已為您臨時授權最高通行許可權,並同步通知管委會安保部門。
路線已傳送至您車輛導航系統。】
“滴”一聲輕響,儀表盤上方的簡易導航螢幕自動點亮,一條醒目的綠色路徑被標註出來,並非通常的公共道路,而是穿過了兩條內部道路和一片尚未完全啟用的綠化帶,直接指向管委會大樓側後方一個不起眼的入口。
路徑細節詳盡,甚至標出了幾個減速帶和道閘的位置。
咦?
許老闆的眼睛亮了。
就知道羅浩的這臺車沒那麼簡單,原來改造後竟然這麼先進。
上一篇:同时穿越:我的天赋无限叠加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