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1647章

作者:真熊初墨

  “但要是正常的活動,應該我去才是,可這次是要你去。”王佳妮的眼睛死死盯著羅浩的眼睛,想要從中看到一絲別的什麼情緒。

  羅浩側過身,自然而然地微微傾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直到他的臉龐近在咫尺,能清晰感受到她輕湹暮粑�

  他的目光溫和而專注,筆直地望進王佳妮那雙帶著審視、擔憂、又有點執拗的明亮眼眸裡。

  車內昏暗的光線下,他的眼瞳深邃如靜夜的海,卻清晰地映出她小小的影子,目光沉靜而坦蕩,沒有絲毫閃躲,彷彿要讓她看進自己眼底的最深處。

  時間在這一刻似乎被拉得很長,又彷彿只過了一瞬。

  窗外流動的城市光影在他側臉上明明滅滅,卻無法擾亂他眼神的澄澈與穩定。

  他甚至能數清大妮子的睫毛微微顫動時的每一絲細影,能看見她瞳孔裡倒映的自己,那份溫柔包裹下的、不容置疑的認真。

  王佳妮在那樣的注視下,堅持了幾秒,臉上強裝的懷疑像被陽光融化的薄冰,一點點軟化、鬆動。

  她甚至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她的臉頰,帶著一種熟悉的、讓人安心的氣息。她試圖從那雙眼睛裡找到破綻,找到一絲隱瞞,可除了能溺斃人的溫柔和平靜,什麼都沒有。

  羅浩的目光在她臉上停駐片刻,然後很輕、很自然地,在她微微皺起的眉心上,印下一個短促而溫熱的吻。

  只是一個溫柔的觸碰,像羽毛拂過,又像陽光落下,帶著安撫,也帶著不必多言的承諾。

  王佳妮的睫毛輕輕一顫,眉心那點小小的褶皺,在他唇下瞬間被熨平了。

  “乖,別想那麼多亂七八糟的。”羅浩笑眯眯的又rua了一下大妮子的小呆毛,“我去去就回,許老闆還在等我呢。”

  “真的?”

  “當然,放心吧。對了,最近有沒有古怪的事情。”羅浩認真詢問。

  “有。”王佳妮也認真了起來,“我發現最近的監控攝像頭總是盯著竹子。”

  “哦,也正常。”羅浩微微頷首。

  “羅浩,我總覺得是老闆在看竹子。”

  “是麼?那下次給老闆們泡杯茶。”

  “真的假的?”

  “你要是這麼覺得,就泡杯茶,萬一老闆們忽然就來了呢,也說不定不是。”

  王佳妮總覺得羅浩在說笑,可又覺得他在當真。

  ……

  阿爾卑斯山腳,一處私密莊園靜臥在油畫般的景緻裡。

  一池湖水澄澈得確實像是從天空裁下了一塊,靜靜地盛放在墨綠的松林與蒼灰的巖壁環抱之中。

  水面平滑如鏡,完整地倒映著巍峨的雪峰、流動的雲絮,以及此刻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的湛藍天空。

  風似乎在此地也學會了輕緩,只在水面拂起幾乎看不見的漣漪,讓倒影微微顫動,更添幾分不真實的、凝固了時光的靜謐。

  湖邊,一張簡樸的木質靠背椅擺放在延伸入水的木製小碼頭上。

  椅子上坐著一位老人,典型的昂撒人面孔,歲月在其中刻下了深深的溝壑,銀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背脊即便在休閒時也習慣性地挺直,透著一股經年累月積澱下來的、屬於上位者的儀態。

  他穿著舒適的深灰色羊絨開衫,裡面是熨帖的溕r衫,深色長褲,一雙看起來舊但保養良好的皮質休閒鞋。

  此刻,他沒有看手中可能存在的書籍或電子裝置,只是靜靜地望著湖面,望著那水中倒置的、同樣沉默的雪山。

  老人的眼神很專注,卻又似乎沒有焦點,彷彿穿透了眼前絕美的景色,落在了某個更遙遠、更抽象的地方。

  那目光裡沒有遊客的驚歎,也沒有莊園主人的閒適滿足,更像是一位棋手在凝視棋盤,思考著已經落下和即將落下的棋子。

  陽光灑在他身上,暖融融的,卻化不開他眉宇間那一層極淡的、若有所思的凝重。

  偶爾,有不知名的水鳥掠過湖面,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掠影和幾聲清鳴,他也只是眼珠微微轉動一下,旋即又恢復了那深邃的凝視。四周是絕對的寧靜,只有隱約的山風穿過林梢的嗚咽,以及極遠處可能存在的、被距離過濾得幾乎不存在的冰雪融化的細微聲響。

  “先生,我們的人試過了,AI機器人的確可以詳嘁恍┏R娂膊。疫可以用極為廉價,普通人也能自我治療的方式治病。”

  老人點了點頭,“他做這些為了什麼?”

  “不知道,這些東西完全無法掙錢,我覺得,他就是為了給我們添麻煩。”

  “What's all this bother,my pet?You are being a touch parsimonious.”

第八百六十五章 最典型的肺癌,可AI非說不是

  一週後,手術室。

  做完手術,陳巖和洗浴徐主任遇到。

  陳巖瞥了一眼洗浴徐身後的AI機器人,洗浴徐也看了一眼陳巖身邊的AI機器人。

  兩人都沒說話,各自有各自的攀比,各自有各自的不滿。

  “徐主任,用著怎麼樣?”陳巖打破了沉默。

  “還行,陳主任你一早就跟小羅走得近,我用晚了。”

  “會用麼?”

  “有什麼不會的。”徐主任一撇嘴,不滿的情緒已經拉到天頂星。

  陳巖捻著護心毛,心裡酸溜溜的,卻無法發洩出去。

  看著的確很嫉妒啊,雖然自己也有,而且用的比徐主任早,可那種嫉妒的心思卻像是一團火,開始熊熊燃燒。

  徐主任接了個電話,抓緊時間換衣服。

  陳巖只是靜靜地看著,換好衣服後捻著絡腮鬍子走出更衣室。

  門口有四五個患者家屬,手裡拿著片子。

  熟人看片子,很正常的事兒,要是換平時,陳巖多看一眼都算是耽誤時間。

  但這次陳巖沒走,而是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看著。

  陳巖在角落的陰影裡,捻著那幾根護心毛,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著對面的徐主任。

  只見徐主任接過家屬遞來的CT片袋,動作麻利地抽出那張在燈光下泛著幽藍冷光的膠片,對著手術室走廊頂端的明亮燈光,舉了起來。

  他的目光幾乎是瞬間就鎖定了右肺上葉那個位置。

  在黑白灰構成的、層層疊疊的肺紋理與肋骨、血管的迷宮中,一個極其微小卻又異常刺眼的存在,清晰地呈現在右上肺靠近邊緣的區域。

  那不是一個規整的圓點,而是一個直徑大約0.8釐米的、略顯毛糙的陰影。

  肺部小結節的邊緣並不光滑,像是一滴墨水滴在宣紙上,邊緣有極其細微的、放射狀的毛刺伸向周圍的肺組織。

  如同一個微縮的、不懷好意的海膽,或者一顆長了細小絨刺的蒲公英種子,正試圖將它的觸角扎進健康的肺實質裡。

  肺小結節的密度算不上特別高,是一種淡淡的磨玻璃樣,但在磨玻璃的基底上,又能看到幾個更緻密的白點,像是陰影內部藏著幾粒微小的沙礫。

  這是典型的影像學標誌,磨玻璃樣小結節。

  雖然距離不近,但陳巖也一眼就看見了這個位置。

  老了,眼睛花了,可磨玻璃樣小結節已經變成了條件反射,哪怕陳巖不是胸外科的主任。

  這個小結節與外側的胸膜之間的關係看起來不太好。

  它不是孤懸在肺實質內部,而是緊貼著、甚至彷彿牽扯著那一層薄薄的胸膜。

  在結節的邊緣與胸膜相接的地方,影像上可以看到胸膜被微微向內拉了一下,形成一個極細微的凹陷,專業術語叫胸膜凹陷徵,或者更形象點——胸膜牽拉。

  這通常意味著,這個不起眼的小東西,已經有了向周邊侵襲的傾向,不再安分。

  徐主任的眉頭,在看清這一切的瞬間,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隨即又迅速展開,恢復了慣常的嚴肅專注。

  但他的眼神變得格外銳利,像手術刀一樣在那個小結節上來回掃視,評估著毛刺的長度、形態,以及胸膜牽拉的細微程度。

  他微微調整了一下膠片的角度,讓光線更清晰地穿過結節區域,似乎在確認內部那些更緻密成分的形態。

  看片子的家屬大氣不敢出,眼巴巴地望著徐主任。

  徐主任看了足有半分鐘,期間除了眼珠的微動和調整膠片的手勢,整個人像凝固了一樣。

  然後,他緩緩放下了膠片,但目光還停留在膠片上,似乎在心裡完成了某種測量和風險評估。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用食指的指關節,在那小小的、致命的陰影上輕輕點了點,動作很輕,卻帶著千鈞的分量。

  那0.8釐米的東西,在光線下,在徐主任的手指下,彷彿帶著一種冰冷而確定的惡意。

  “這個結節,”徐主任終於開口,聲音平穩,但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凝重,“需要重視,形態不太好。”

  “患者來了麼?”徐主任問道。

  他雖然沒有直接說那個詞,而且直接問患者,但在場的、稍有醫學常識的人,心裡都會咯噔一下。

  所謂形態不好,在肺結節閱片時,幾乎就是那個不言而喻的、令人心頭一沉的詳嗲白唷�

  陳巖在角落裡,將徐主任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動作都看在眼裡。

  他看到徐主任那瞬間的蹙眉,看到他專注審視時繃緊的下頜線,也看到他用指關節輕點結節時的那種、同行之間才能心領神會的、確認就是它的細微動作。

  “我就是,徐主任,是癌症麼?您跟我說實話,我能受得了。”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性出現在徐主任面前。

  徐主任瞥了患者一眼,“先號個脈。”

  “啥?”

  “啥玩意兒?!”

  男人明顯愣住了,倆眼珠子一下子瞪得溜圓,嘴巴微張,臉上那點緊張瞬間被巨大的困惑和一絲這大夫是不是整岔劈了的懷疑取代。

  他脖子往前一伸,像是沒聽清,又像是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下意識地反問,聲音都拔高了一個調,帶著濃重的、地道的東北腔:“號脈?!大夫,咱這……咱這不是西醫醫院麼?”

  他老伴也急了,往前湊了半步,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可語氣裡也全是困惑:“艾瑪,大夫,您是不是看錯了?”

  旁邊還沒散去的、剛才看片子的一個家屬,也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徐主任,不是胸外科的大拿麼?咋還研究上中醫了?”

  “廢什麼話。”徐主任小聲說了一句。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患者、患者家屬感受到壓力,但卻又不至於讓人認為是吵架。

  那種頂級專家的勁兒直接溢了出來,壓力滿滿。

  陳巖覺得有趣,捻護心毛的手轉動了兩下。

  並沒有在手術室外號脈,徐主任大步往病區走,一邊走一邊詢問病史。

  患者問了幾句是不是癌症,徐主任都用最專業的話給敷衍過去。

  來到胸外科的主任辦公室門前,徐主任讓AI機器人進去號脈,自己則留在外面。

  患者家屬一下子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他們的眼睛裡帶著明悟,感激,以及忐忑等等情緒。

  就這,需要避開患者說的話,能有什麼好話才怪。

  “大機率是肺癌。”徐主任直接說道。

  果然。

  一個患者家屬壯著膽子問道,“徐主任,有多大機率?”

  “99.9%。”

  “……”

  “……”

  陳巖遠遠地看著,他對一個肺癌並不感興趣,他只是對徐主任怎麼使用AI機器人感興趣。

  像小羅新增加的功能,陳主任沒有認可,也沒有不認可,模稜兩可之間。

  他覺得自己也要像資料庫一樣,錄入更多資訊,所以耐著性子看“戲”。

  “做手術吧,至於患者那面,你們怎麼瞞是你們的事兒。”徐主任道,“要不要讓患者知道,你們家裡商量完跟我說一聲。”

  “誒,好。”

  患者家屬們很茫然。

  “病區現在沒床,我儘快騰一張床出……”

  剛說到這裡,主任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AI機器人走出來。

  它是隨機定製的,標準的漢族臉,178左右的身高,35歲左右,看起來憨厚老實卻又給人一種極其能幹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