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原來是這樣。
馮子軒千恩萬謝。
幸好自己人脈廣,醫務處的會經常參加,有魔都這位楊處長的電話。
要不然,一個疏忽,自己還不知道的情況下就得罪了一位大神。
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這麼牛逼的人物,怎麼都得去看看。
馮子軒第二天一早提早去醫院,所有流程都自己走,加上和魔都已經對接完畢,趕在早8點之前完成了所有手續。
雖然手續其實並不重要,但羅浩認為重要,馮子軒還是表示尊重。
拿著單子,馮子軒特意換了一身乾乾淨淨的白服去了介入科。
“馮處長,你怎麼來了?”沈自在看見馮子軒後問。
“這不是來看看許老闆的手術麼。”
沈自在明顯還不知道情況,但是他相信羅浩,“我也準備去看呢,患者已經送上臺了,我把手術都延遲了,羅教授說這位老中醫的手術做的特別牛。”
籲~~~
馮子軒吁了口氣。
羅浩和醫療組的人都不在,他也沒客氣一下,和沈自在交班查房,直接去了手術室。
換好衣服,馮子軒大步走進去。
介入導管室徽衷谝黄统恋摹a定的嗡鳴中,是空氣淨化系統和各種精密儀器待機時合成的背景音。
無影燈還沒開到最亮,冷白地光打在中心區域,一片空曠。
鉛化玻璃後面那臺C形臂血管造影機,龐大的機械臂懸在手術檯上方,像一隻沉默的鋼鐵巨獸,隨時準備俯身窺探人體內部的血管迷宮。
手術檯是窄的,鋪著溗{色的無菌單,還沒完全展開。旁邊並列著幾臺顯示屏,黑著,等待被血流和造影劑點亮。
護士和技師在無聲地忙碌。
巡迴護士推著器械車,車輪在地板上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她正逐一核對車上那些長長的、密封在透明包裝裡的導管、導絲、鞘管、栓塞材料。
包裝被撕開時,發出短促清脆的“嘶啦”聲。
器械護士在無菌臺前,用肝素鹽水仔細沖洗著一條導絲,銀亮的絲線在液體中泛著冷光,她的動作熟練而輕柔,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的古董。
麻醉醫生已經就位,在角落的監護儀前調整著引數,螢幕上跳動著患者的心率、血壓、血氧波形,綠色的線條規律地起伏,發出平穩的、幾乎聽不見的“嘀、嘀”聲。
我去!
馮子軒一下子愣住。
羅浩這是準備的多完善!
一臺栓脾的患者,竟然把麻醉醫生都找來了,至於麼。
但準備的越完善,就越是證明羅浩對那位老先生的尊重。
閱片器的燈箱前並排站著兩個人,都穿著深綠色的隔離服,戴著同款的手術帽,背影幾乎一樣高,一樣挺直。
兩人都微微低頭,看著燈箱上夾著的幾張血管造影片。片子是黑白的,複雜的血管網像倒懸的樹根,在冷白的光線下纖毫畢現。
左邊那人抬起右手,食指虛點在片子的某個區域,指尖順著一條血管的走向緩緩移動,同時側頭和右邊那人低聲說著什麼。
右邊那人微微點頭,也抬起手,在片子上比劃了一個更迂迴的路徑,手指偶爾停頓,像在計算角度。
馮子軒眯眼仔細辨認,才從兩人帽簷下露出的髮際線處找到了區別——右邊那人,鬢角處露出的發茬是灰白的,在燈光下很顯眼;左邊那人則是純粹的黑色。
應該是許老闆和羅浩。
馮子軒從來沒想到一箇中醫大家竟然會看片子,而且和羅教授討論的有滋有味。
他不知道許老闆有多強,但羅浩羅教授有多強,馮子軒一清二楚。
這也太詭異了吧。
馮子軒沒有第一時間去打招呼,而是靜靜地看著兩人的背影。
他們看得極專注,幾乎一動不動,只有手指和偶爾轉動的頭部表明他們在交流。
燈光從片子上反射回來,在他們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羅浩和許老闆都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大幅度的比劃,所有的討論都壓縮在方寸的片子和幾不可聞的低語裡。
那種安靜而高效的協同感,讓這個準備間的角落都顯得格外肅穆。
他們討論的彷彿是難度最大的新生兒的影像資料,而不僅僅是一個脾大的患者栓塞治療。
等他們交流少許,似乎告一段落,馮子軒才放輕腳步走過去。
“羅教授,許老闆。”馮子軒在兩人側後方約一米處停下,微微欠身,聲音不高,確保能被聽見又不突兀。
羅浩先轉過頭,看見是馮子軒,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點了點頭:“馮處長,辛苦。”
許老闆也跟著緩緩轉過身。
他戴著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那眼神依舊平靜,像深潭水。
許老闆沒說話,只是看著馮子軒,很自然地微微頷首,幅度比剛才羅浩轉頭的動作還要小些,卻帶著一種“知道了”的意味。
那眼神在馮子軒臉上停留了大約半秒,隨即轉向羅浩,似乎在用目光詢問“這位是?”。
“這位是我們醫大一院醫務處的馮子軒馮處長,許老闆這次手術的所有手續,都是馮處長親自跑下來的。”羅浩會意,微笑著介紹,語氣裡帶著對馮子軒工作的肯定。
“馮處長。”許老闆這才開口,聲音透過口罩,有些低沉,但吐字清晰,“謝了。”
“客氣客氣,這都是應該做的,為臨床工作保駕護航麼。”馮子軒笑著客氣了一下,“許老闆竟然也精通影像。”
“呵呵,我是咱們醫科大學90級的本科生,研究生畢業後還回來過幾次。”許老闆淡淡說道。
“?!”馮子軒怔了下。
不對啊,按說這種牛逼人物院志裡面應該有大書特書,怎麼從來不知道呢。
“馮處長,許老闆因為行業特殊,沒發表過什麼文章,在最近二十多年的時間裡特別吃虧。”羅浩解釋道。
“啊?”馮子軒第一時間沒理解羅浩是什麼意思。
“馮處,這麼解釋吧。”羅浩見馮子軒不懂,稍稍組織了一下語言。
“現在的學術評價體系,尤其是頂級一區sci的通行標準,本質上是建立在可量化、可重複、可驗證的現代科學正規化之上的。
“它像一把精密但刻度固定的尺子,能量出很多東西——新技術的資料、藥物的有效率、手術的生存期。
“但許老闆這幾十年來深耕的東西,有一部分,恰好落在這把尺子的刻度之間,甚至有些像是另一種度量衡下的產物。”
羅浩指了指閱片器上的影像,又虛點了點自己的手腕:“比如,一個肝硬化脾大的患者,我們做介入栓塞,成功的標準是脾動脈主幹被堵住,脾臟體積縮小,門脈壓力下降,出血風險降低。
“這些,片子能拍出來,資料能測出來,文章就好寫。
“當然,要發表頂級sci期刊論文,需要找一個新奇的角度。
“但許老闆關注的遠不止這些。
“他透過號脈,能判斷出這個患者是氣滯血淤重,還是脾虛溼困為主;他能透過舌苔和問裕茰y患者術後是容易腹脹,還是可能乏力、盜汗。”
???
馮子軒禮貌性地點了點頭,姿勢有些僵硬。
中藥?
呵呵。
“不止是中藥。”羅浩輕輕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目睹絕技的歎服。
“馮處,你得知道,許老闆首先是國內最早一批玩介入的那撥人裡的頂尖高手。
“他做脾動脈栓塞,導管進得穩、選得準,超選到靶血管的效率和精準度,很多專職搞介入的主任看了都得豎大拇指。
“這是硬功夫,看得見摸得著,靠的是成千上萬例手術磨出來的手感,和對血管解剖深刻到骨子裡的理解。”
羅浩頓了頓:“但許老闆最厲害的地方,不光是手穩。而是他把中醫那套整體觀和辨證,用在了介入手術的決策裡。
“打個比方,同樣一個巨脾,血管迂曲像一團亂麻。
“別的頂尖專家,想的是用最細的導管、最新的材料,把目標血管一根根找出來栓死,追求技術上的完美和徹底。
“許老闆也會這麼做,但他會多一層考慮。”
???
馮子軒怔住。
把中醫用在介入手術裡?
我艹,這得多大的能耐!
“許老闆會根據術前脈象、舌苔,判斷這個患者是瘀血重,還是氣虛為本。
“如果是氣虛明顯的,他可能會在保證主要血管栓塞效果的前提下,刻意留下一點點邊緣的、非主要的供血,用他的話說,給脾氣留一絲升發之機,避免一棍子打死,術後恢復更順。
“許老闆選擇栓塞材料,也不只看粒徑大小,有時會結合患者體質,選他覺得更溫和、不易生瘀熱的種類。
“甚至判斷栓塞終點,他不全看造影螢幕上那一片空白,還會結合患者實時的脈象變化——當那股壅滯的氣在指下開始鬆動,哪怕影像上還有少許殘留,他可能就會收手。
“因為他認為氣通了,剩下的形會自己慢慢化掉,過度栓塞反而傷正氣。”
羅浩看向馮子軒,一臉正色:“結果就是,他做的栓塞,術後脾臟縮小效果一樣好,但病人腹脹、疼痛、乏力、發熱這些併發症,就是比別人少一截,恢復就是快一些。
“你問許老闆為什麼,他能從氣血理論講到區域性微迴圈,說得頭頭是道。
“可這些東西,你怎麼寫成一篇能讓《JVIR》或《Cardiovascular and Interventional Radiology》的審稿人眼前一亮的論文?
“你怎麼設計對照組,來證明留一絲脾氣比徹底栓死在促進患者術後整體恢復上更有優勢?
“這其中的差別,不在手術時間、射線劑量這些硬資料上,而在一種更微妙的、關於度的把握,和基於另一種生命認知模型的預判裡。”
“所以,”羅浩總結道,“許老闆的頂級,是雙重的。
“一層是現代介入技術本身的頂級,另一層,是他將另一種古老的、關於生命執行的經驗智慧,融化在了每一步操作、每一個決策裡的頂級。
“他發表的頂級SCI少,不是技術上不了檯面,恰恰是因為他走得太靠前,把兩套體系融合成了自己獨一無二的東西,而這東西,暫時還沒找到完全適配的、能被主流學術界輕易翻譯和認證的公式。
“許老闆的高度,懂行的同行心裡都清楚,只是這種清楚,很難變成資料庫裡一個冰冷的影響因子數字。”
淦!
馮子軒是第一次聽羅浩羅教授這麼誇一個人。
第八百三十九章 學貫中西
“羅教授,許老闆,可以上臺了。”66號技師招呼了一聲。
“馮處長,那我們先忙。”羅浩和許老闆去刷手,只留下馮子軒。
“馮處長,許老闆有點東西。”陳勇湊過來說道。
“哦?”
“昨天羅浩沒提前說,給人一種號脈的患者是肝硬化、肝癌的錯覺。但許老闆就號了號脈,從脈象上知道患者是脾大。”
嘖~~~
馮子軒點了點頭。
他有些木,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評價。
但是!
還是那句話——馮子軒不瞭解許老闆,他了解羅浩羅教授。
為了介紹許老闆,羅浩囉嗦了至少3分鐘,就為了解釋許老闆為什麼發表不了sci論文的事兒。
這是一種尊重,但絕對不是拍馬屁,馮子軒甚至覺得羅浩對這個方向特別感興趣。
小螺號還真是年輕,精力充沛,目標確定的前提下,沒有任何路徑依賴。
……
刷手完畢,羅浩用無菌毛巾擦乾手,率先走向手術檯。
患者已處安靜地平臥著,百無聊賴地看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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