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1519章

作者:真熊初墨

  遠處的城市輪廓在夏日的熱浪中微微扭曲,高樓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白光,像一排排豎立的鏡子。

  柏油路面上蒸騰著肉眼可見的熱氣,偶爾有騎著電動車的外賣小哥飛馳而過,車後的保溫箱上印著鮮豔的商標。

  十字路口處,一群小學生戴著黃帽子排隊過馬路,他們書包上掛著的卡通玩偶隨著步伐歡快地跳動。

  綠化帶裡的月季開得正盛,玫紅色的花朵在綠化工人噴灑的水霧中輕輕顫動,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細小的彩虹。更遠處,建築工地的塔吊緩緩轉動,在湛藍的天空中劃出優雅的弧線。

  陽光透過車窗灑在京京金黃的皮毛上,將它黑色的條紋映得愈發鮮明。

  每當車子經過樹蔭,光斑就像跳躍的金幣,在老虎身上流動。路邊的麻雀被這輛載著猛獸的金盃車驚起,“撲稜稜“地飛向電線杆,在藍天中留下幾道靈動的剪影。

  生活還是很美好的,羅浩心裡安靜,漸漸地出了神。

  很快金盃開到我寵我愛的連鎖店門口,這面已經被清空,店裡沒有其他顧客,但外面有很多人在圍觀。

  沒辦法,羅浩只能把京京放到金盃後面的蛔友e。

  畢竟用牽引繩牽著老虎遛彎,在動物園裡不算什麼,可在市中心的話,多少有些過分了。

  真要是被人拍下來放到網上,還是有些後患的。

  羅浩很狗,真的很狗。

  把京京搬進我寵我愛,史經理眼巴巴地看著東北虎真的被送來,眼睛都直了。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京京,沒想到自家寵物醫院竟然有朝一日會給東北虎做手術。

  有人不斷地拍照,羅浩也沒阻止。畢竟用著我寵我愛的裝置,總不能阻止人家做廣告宣傳不是。

  估計很快全國的我寵我愛都會掛上東北虎在這裡做手術的照片。

  別家寵物醫院是什麼檔次?做做貓貓狗狗,頂多給鸚鵡、烏龜、銀龍魚什麼的做些手術。

  可我寵我愛是什麼檔次!

  那可是給國家一級保護動物做手術的!

  “羅教授。”柳依依走出來,見陳勇正在直播,而且摘掉了口罩,她也沒管,而是湊到羅浩身邊彙報到,“器械齊全,呼吸機還特意調過來兩臺,隨時都可以更換。我試了試,呼吸機保養良好,沒問題。”

  “藥品也齊全,藥量的話,我寫下來了,您一會看一眼有沒有錯。”

  “您師兄那面送來的無菌手術包我也看了,還有兩名護士。”

  羅浩笑笑,點頭。

  自家醫療組的人幹活就是省心,要是什麼時候AI也能到這種程度就好了,估計也快。

  接過柳依依遞來的紙,羅浩看了一眼上面的藥量,沒什麼錯誤。

  “我先給它備皮,然後準備麻醉,老柳你再檢查一遍儀器。”

  “好。”

  羅浩來到一個房間內,開啟蛔樱丫┚┓懦鰜怼�

  京京慢悠悠地從蛔友e踱出來,龐大的身軀卻帶著貓科動物特有的輕盈。

  它先是低頭嗅了嗅陌生的地面,然後立刻轉身,把毛茸茸的大腦袋抵在羅浩的小腿上,像只委屈的家貓一樣來回磨蹭。

  當京京粗糙的虎鬚掃過羅浩的褲管,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喉嚨裡還發出低沉的“嗚嗚“聲,像是在抱怨為什麼要把它關在蛔友e。

  “躺下。“羅浩rua著它的頭輕聲說道。

  京京眨巴著琥珀色的大眼睛,不情不願地側臥下來。

  它先是試探性地放下前爪,然後整個身子像融化的黃油一樣緩緩攤開,最後還不忘用尾巴捲住羅浩的腳踝。

  “要給你備皮,你不用緊張,很快的。”羅浩輕聲說道。

  “羅教授,不用麻醉?”

  “手術間是無菌的,麻醉後這傢伙太沉了,還是清醒的時候備皮好一些。而且術後京京也不至於覺得自己被怎麼了,從動物心理學的角度來講,這麼做的話更好一些。”

  動物心理學?

  飼養員有些懵,我寵我愛的史經理當起了羅浩的助手,給羅浩遞來備皮包。

  備皮還是很困難的,先剪再刮,羅浩在神經外科實習的時候備過皮,流程基本類似,只是老虎備皮要困難很多。

  上次在蓉城給大熊貓做手術,術前有獸醫完成一切步驟,倒是省心,如今只能自己來。

  京京有些慌亂,嗡嗡聲讓它耳朵不停抖動,但它只是緊張地用爪子摳著地板,始終沒有亂動。

  對待被剃毛部位的態度,小老虎也不盡相同。

  每當羅浩剃到脆弱區域,京京就會扭過頭,用溼漉漉的鼻子去碰羅浩的手腕,像是在提醒他“輕點兒“

  被剃掉的虎毛飄落在它鼻尖上時,它還會孩子氣地打個噴嚏,噴出的熱氣把地上的毛髮吹得四散飛舞。

  整個過程它都保持著一種既緊張又信任的奇妙狀態,前爪時而張開時而收起,但身體始終乖乖地保持著羅浩要求的姿勢。

  這也太乖了吧,不光是我寵我愛的史經理驚訝,連飼養員都很驚訝。

  她從沒見過老虎會這麼乖。

  甚至有那麼一刻,飼養員都懷疑自己錯亂了,京京是羅浩羅教授從小養大的,而不是自己。

  幾分鐘後,京京變了一副模樣。

  原本威風凜凜的東北虎此刻看起來有些滑稽又惹人憐愛。

  它胸前那片金黑相間的華麗皮毛被剃得乾乾淨淨,露出粉白色的皮膚,像穿了件不對稱的小背心。

  剃毛區域的邊緣整齊得如同用尺子量過,能清晰看到未被剃除的毛髮與裸露皮膚形成的鮮明分界線。

  京京似乎很不習慣這突如其來的“清涼“不停地低頭去瞅自己光禿禿的胸口,琥珀色的大眼睛裡寫滿了困惑。

  每當呼吸時,它剃光的胸壁皮膚就會明顯地起伏,甚至能隱約看到肋骨的輪廓——這讓它看起來比實際更瘦弱幾分。陽光照在備完皮的皮膚上,泛起一層健康的粉紅色光澤,與周圍未被剃除的金黃毛髮形成鮮明對比。

  它胸口中央那道湝的凹陷,隨著呼吸微微顫動,像是一個小小的生命之泉。

  京京小心翼翼地用前爪碰了碰自己備完皮的皮膚,又像被燙到似的趕緊縮回爪子,轉而求助般地望向羅浩,發出委屈的“嗷嗚“聲。

  它時不時還會用舌頭去舔剃毛區域,粗糙的舌頭在粉嫩皮膚上留下一道道溼潤的痕跡,但很快又因為異樣感而停下來,整隻虎顯得既困惑又可愛。

  “走著。”羅浩領著京京來到術間。

  柳依依和倆護士非但沒有害怕,反而躍躍欲試想要來rua小老虎。

  但她們的動作被羅浩一個眼神阻止。

  “面罩。”羅浩招手。

  柳依依把面罩遞給羅浩,羅浩扣在京京的口鼻處。

  幾秒鐘後,京京就躺到地上呼呼大睡。

  羅浩鬆了口氣,把京京抱起來放到手術檯上。

  “話不能這麼說,就像你說的什麼國外,丹麥,算是你說的人間天堂了吧。最近丹麥的動物園已經號召人們把不要的寵物捐贈給動物園,模擬自然生物鏈。”

  “說得好聽,這句話裡棄養,把寵物餵給大型肉食動物這類的意思都存在。”

  “所以麼,別挑毛揀刺的。”

  羅浩聽到陳勇在直播間裡和人互懟,也懶得去管,一邊幫著柳依依固定京京的下頜,方便插管,一邊招呼陳勇來做手術。

  麻醉順利,京京插著氣管插管的樣子有些怪異。

  羅浩見慣了患者全麻時候的樣子,也很少見給動物全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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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刷手。”羅浩轉身去和陳勇刷手。

  “一會手術你站在術者的位置上。”

  “嗯?”陳勇一怔。

  “直播呢,給她們漲漲熱度,多幾個榜一,以後小傢伙們也能生活的好一些。”

  “你呀。”陳勇嘿嘿一笑,“手術有把握?我跟你講,普通的肺大皰我能當助手,真要是難度高的,我就不行了。”

  “放心,有我。”

  刷完手,兩人換衣服上臺。

  護士在核對器械,只是她們核對器械的時候沒了在醫院裡的專心,一邊數數一邊瞄著小老虎。

  看那意思,都想去親手rua一下京京。

  “術後,我們走的時候,讓你們抱一下。”羅浩道。

  直到聽見羅浩這麼說,兩人這才開始專心了起來。

  陳勇不懂怎麼給老虎鋪無菌單子,但他懂無實物表演,刷完手穿好衣服後就站在閱片器前仔細看片。

  羅浩鋪置無菌單,隨後站在一助的位置上。

  直播的手機在外面,只能看見個大概,主要的視角還在陳勇身上。

  這次羅浩是準備把陳勇推到前面,自己甘做幕後英雄。

  鋪好無菌單,開始手術。

  羅浩手裡拿著無菌鉗,在京京的術區用力點了兩下,留下兩個深深的印記。

  陳勇清楚這是羅浩給自己的“定位”。

  拿著手術刀,陳勇順著京京的肋骨做了個弧形切口。

  啪啪啪~

  電刀止血,逐層入胸。

  “我還是第一次做胸外科的手術。”

  “沒事,你開皮就行,裡面我做。”羅浩道,“慢著點,不著急,咱們又不參加奧邥!�

  “十分鐘要是能出去,外面的人眼珠子都得被嚇掉出來。”

  “用不著,一個小時能做完就不錯了。而且直播麼,總要拉一下氣氛,一會做完你不用管,就穿著這一身去直播。”

  陳勇一想到自己像是和患者家屬做溝通一樣在直播間裡說話,嘿嘿地笑了起來。

  肋骨牽開器牽開,陳勇一下子傻了眼。

  胸膜下面並沒有露出肺部,而是白花花的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第八百零三章 給老虎做手術(下)

  “這能做?”陳勇有些茫然。

  直播垮不垮的他倒不在意,可這隻小老虎肉眼可見如果不能手術的話會很快死掉。

  沒看見的情況下陳勇也不會在意,但現在不是看見了麼,還摸過它。

  “胸膜黏連,肺臟癟不下去。”柳依依憂心忡忡地說道。

  “沒事,我來。”羅浩的眼睛眯了一下,口罩下面應該有一個溫暖的微笑。

  但因為正在做手術,戴著無菌口罩,所以看不見。

  羅浩直接伸手進去。

  “你做腹繭症的患者,就是用手鈍性分離的吧。”陳勇問道。

  “嗯。”羅浩點點頭,“咱醫大有些外科手術腔鏡做不下來,得開腹,所以鈍性分離的手藝還保留著。”

  “你這話說的,好像是什麼好事兒似的。南方極少有腔鏡做不下來的手術!”陳勇道。

  “可腔鏡費用高,現在醫保緊。從前帝都的醫保直接是銀行卡,想要體現自己去提,前幾年也不行了,醫保池子都空了。”

  “憑啥帝都就行。”

  “人家畢竟是帝都。”

  羅浩一邊閒聊著,一邊用手指在剪刀的輔助下鈍性分離。

  雖然看不見裡面是什麼情況,羅浩到底做了什麼,可陳勇越來越明白為什麼獸醫不肯接這臺手術。

  看這難度,要比片子上顯示的更難,醫大一院的住院總、甚至一大部分教授都會撓頭,就更別說經驗少的獸醫。

  但羅浩卻似乎並不覺得什麼,一邊閒聊一邊鈍性遊離,語氣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