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1458章

作者:真熊初墨

  可漸漸地,他們也看清楚了AI在螢幕上的各種提示,那種風格,像極了一個人。

  年紀大的,被這種風格絮叨過的人都沉默了下去。

  這世界變化的太快,以至於他們都無法理解。

第七百六十六章 石胎

  孟良人坐在電腦前,有些茫然。

  他最近有些感覺,感覺自己越來越閒。

  因為AI機器人的應用,讓核動力驢開始有時間思考人生,這對孟良人來講簡直有些可怕。

  如果不是孟良人確定自己在羅教授醫療組中的地位穩固的話,他現在早都慌得一逼。

  “小孟”在稽覈病歷,雖然是無紙化辦公,但它稽覈的病歷依舊把所有問題都詳細手寫列出來,就像是某位老人家的習慣。

  可哪怕有“小孟”無所不在的督促,介入科的醫生書寫病歷的質量只有小幅度的提升,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

  孟良人看著“小孟”,就像是看著年輕時候的自己,有些恍惚。

  人和機器之間差距真大,要是機器統治人類,那要怎麼辦呢。

  就連孟良人都開始有了類似的想法。

  手機響起,把孟良人嚇了一跳。

  “喂?”

  “老孟,帶著你家小孟來急钥啤!奔痹科醫生急吼吼的說道,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畏懼,彷彿看恐怖片被嚇到了似的。

  “怎麼了?”

  “趕緊的!”

  說完,那面電話就結束通話了。

  孟良人看了一眼“小孟”。

  這幾天羅教授調整授權問題,“小孟”沒辦法“看”到急钥频牟±�

  孟良人起身,“小孟,走,去急钥啤!�

  “小孟”倒也聽話,孟良人有些感嘆,要是自己兒子這麼大了,還這麼聽話,那該有多好。

  但自己在社會上這麼多年,聽到的大多都是孩子們怎麼不聽話的事兒,想要孩子像“小孟”?下輩子吧。

  “老孟,怎麼個事兒?”莊嫣甩著高馬尾跟在後面。

  “急钥频碾娫挘烙嬍桥龅搅耸颤N難題。”

  “別鬧,急钥圃僭觞N水平差,也不至於找你帶著小孟去啊。”

  “那可能是遇到了罕見病,你勇哥給他們寫過論文,招呼小孟去現場錄入。”孟良人換了個說法。

  這倒是有可能。

  “你說是什麼情況。”

  “我哪知道。”

  兩人不鹹不淡地聊著,“小孟”老老實實地跟在孟良人身側,一句屁話都沒有。

  孟良人倒是覺得羅浩羅教授這次下手有點狠,“小孟”變得沉默寡言,看起來有點可憐。

  很快來到急钥啤�

  急钥评蠗钭陔娔X前,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螢幕,看著螢幕裡的圖片。

  “老楊,怎麼了?”孟良人招呼道。

  “你看。”老楊直接讓開,讓孟良人看電腦上的b超圖片。

  電腦螢幕的冷光在允已e投下詭異的青白色,b超影象上那團鈣化陰影如同被詛咒的胎兒化石——它蜷縮在患者左下腹,脊柱狀的鈣化突起扭曲成痛苦的弧度,頭骨輪廓已經與骨盆融合,空洞的眼窩正對著探頭方向。

  “操……”

  孟良人驟然看見這一幕,手抖了一下,把老楊的保溫杯“咣噹“碰掉,砸在地上。

  熱水濺到他褲腿上,孟良人卻渾然不覺,身子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撞在莊嫣的身上。

  莊嫣也愣了下,b超裡看見了整個胎兒的完整影象。

  而胎兒竟然已經鈣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孟?”莊嫣的視線被孟良人的後背擋住,她沒受到什麼驚嚇,直接詢問AI。

  “石胎,lithopedion,是一種罕見的異位妊娠併發症,指胎兒死亡後在母體內鈣化形成的病理現象。

  X線可發現腹部或盆腔內高密度鈣化影,形態類似骨骼結構,尤其是鈣化的胎兒骨骼和胎膜。

  典型表現為混合性鈣化灶,可能伴有“蛋殼樣”鈣化邊緣。CT和超聲對詳嘁灿泻艽髱椭!�

  “小孟”很溫和的解釋。

  石胎?

  還是失態?

  孟良人仔細回憶“小孟”的話。

  聽它的意思,應該是終止妊娠,胎兒卻還在母體的肚子裡,不知道多少年過去了,已經鈣化,變成石胎。

  可……

  孟良人怔怔地看著。

  “患者呢,楊醫生。”“小孟”問道。

  “去做ct了。”急钥茥钺t生道,“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不知道是什麼,喊你們來看一眼。”

  說著,急钥茥钺t生表情複雜地看著“小孟”“小孟啊,是石胎哈。石頭的石,胎兒的胎。”

  “對。”

  “是畸胎瘤的一種吧,早期只分化出來牙齒和頭髮,晚期變成現在這樣。”

  “嗐,別鬧楊哥。”莊嫣連忙打斷了楊醫生的話,“就算是畸胎瘤長到1米8,也不是這樣。”

  “呃……”

  “石胎是多個因素所造就的,最主要還是偏遠地區缺醫少藥,家中貧窮,對女性不重視,加之本身症狀不嚴重才會一直拖延,所以才會出現的一種情況。”

  “小孟”順著解釋下去。

  “那怎麼辦。”急钥评蠗钪雷约豪斫忮e了,犯了一個聽起來不像是正經醫生的錯誤,他順著“小孟”的解釋把話題岔開。

  “患者74歲?”

  “嗯。”

  “保守治療是比較好的治療方案。”“小孟”道,“黏連太重,手術的話損傷太大。”

  “患者是農村的?”

  “七里河那面農村的,腹部疼痛,疼得每天鬼哭狼嚎的,扶貧幹部帶著去縣裡的醫院看了一眼,然後……”

  老楊接下來頓住。

  孟良人知道接下來發生了什麼,農村那種地兒,估計有什麼馬出的人說些亂七八糟的話。

  扶貧幹部是真不容易啊,還得帶著患者來省城看病。

  但患者有明顯的疼痛,不作手術能行?

  孟良人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目光重新聚焦在B超影象上。

  理智告訴他,這不過是一例罕見的陳舊性宮外孕鈣化而已——醫學上稱為“石胎“雖不常見,但終究有據可查,有例可循。只是,這例比較特殊。

  可當他盯著螢幕上那團扭曲的鈣化陰影時,胃部還是不受控制地緊縮了一下,面部肌肉抽搐。

  那東西太像……太像一個蜷縮的嬰兒了,一動不動,早都死了很多年。

  灰白色的骨骼輪廓在超聲影象中呈現出詭異的完整度,那就是一個人——脊柱的弧度、顱骨的形狀,甚至那些細密的、如同肋骨般的鈣化條紋。

  如果要是加上紅嫁衣和嗩吶聲,中式恐怖的氛圍就齊了。

  而在孟良人的耳邊已經傳來若隱若現的嗩吶聲,眼前也漸漸有了霧氣,霧氣裡有紅色的花轎。

  “媽的……“孟良人在心裡暗罵一聲,眨了眨眼,嚥下一口並不存在的恐懼。

  作為醫生,他見過太多血肉模糊的場面。

  開腹手術時臟器溫熱的觸感,急救時噴濺的鮮血,甚至死亡患者逐漸冷卻的皮膚——這些都不會讓他眨一下眼。

  但眼前這個……

  這個在患者腹腔裡靜靜躺了四十年的“東西“這個介於生命與非生命之間的存在,卻讓他後頸的汗毛微微豎起。

  它像一具被時光風乾的木乃伊,又像一個從未獲得過生命的詛咒。

  孟良人下意識地摸了摸白大褂口袋裡的聽云鳌@個習慣性動作讓他找回些許掌控感。金屬的冰涼觸感透過布料傳來,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聽云魃嫌辛_浩醫療組——孟良人的字樣。

  羅浩兩個字就像是什麼符籙似的,可以辟邪,至少孟良人信這玩意。

  “準備手術吧。”

  他的聲音比想象中要穩,只有他自己知道,握著病歷夾的指尖正在微微發麻。

  那種不適感揮之不去,就像……就像小時候在解剖室第一次見到標本時,那種混合著敬畏與恐懼的顫慄。

  理性終將戰勝本能,但此刻,他允許自己諏嵜鎸δ且唤z源自本能的畏懼。

  “手術。”急钥茥钺t生一咧嘴,但馬上點了點頭。

  他本來想要喊護士,但張開嘴卻沒出聲,而是猶豫了一下,自己拿出手機撥打電話。

  “普外麼,我,急钥评蠗睢!�

  “嗐,什麼夜貓子叫門,就一中年患者,腹部疼痛,生命體徵平穩,上去灌個腸或許就好了。”

  “對對對,我用我的名譽做保證。病情要是嚴重,你下來指著我鼻子罵。”

  “放心,這次我真的用我的人格擔保。患者在做ct,不用來人,你們先忙著,準備一下,我跟那面說做完了直接送上去。”

  楊醫生笑呵呵的結束通話電話。

  電話被結束通話的一瞬間,他就像是變臉似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老楊,你們可太不容易了。”

  孟良人並沒有出言譏諷,而是嘆了口氣,附和道。

  老楊搖搖頭,拍了拍孟良人的肩膀,並沒說話。

  莊嫣看的有點懵,早就聽說急钥漆t生的嘴,是騙人的鬼。

  沒想到老楊說話竟然真的一點都不靠譜。

  你說他說謊了麼?沒有,一句都沒有,唯一一句還是自己的猜測,做不得數。

  就這,莊嫣認為老楊應該去考公務員,申論的分數肯定不低就是。

  能把死人說活。

  但老孟的表情和語氣就有意思了,莊嫣都懂,但她知道要是換自己在老孟的位置上,怕是要開幾句玩笑。

  還是要向老孟學習。

  老孟閒聊了幾句,帶著“小孟”和莊嫣離開,拐過走廊轉角,他拿出手機把電話打給羅浩。

  “哦?我看一眼。”羅浩那面似乎對這個病例也很感興趣。

  “羅教授,能手術麼。”

  “一般不手術,建議保守治療。要是疼得厲害,不行就做了吧。”羅浩嘆了口氣。

  “難度大?”

  “也還好,就是患者年紀在74歲左右,我看資料裡說有老慢支、肺氣腫、冠心病、糖尿病……一堆老年病,先調整一段時間。”

  “我沒見過,第一眼看b超,把我嚇一跳。”孟良人想換個話題,不想羅教授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