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只消一眼,他就看穿了莊嫣的癥結所在——那是一種初出茅廬的醫者面對行業泰斗時,既渴望證明自己又懼怕露怯的複雜心緒。
“小莊,這都是小事兒。你想想你從前上學的時候,每次考試是不是等成績的時候天都要塌了?”
“呃……我就考試前緊張,考完試我大約能知道自己考第一,就不緊張了。”
淦!
雲臺心裡罵了一句。
怎麼羅浩醫療組的成員都跟羅浩學會了這種裝逼方式。
“羅浩,你知道這次比賽的真正意思麼。”雲臺問道。
“知道,義大利的一家公司生產了微創機器人Symani,已經獲得fda審批認證了,想要打入國內。”
雲臺微笑,“怎麼樣?有把握麼?”
“把握?這次我帶著小莊來~”羅浩說著,頓住。
雲臺真想看見羅浩飛揚跋扈的樣子,他心心念念地盯著羅浩。
“是為了在人工組拿個名次,以後小莊上手術的話也有一定的說法。人家Symani手術機器人的展示表演,搭起這麼大的臺子,我要什麼把握。”
“!!!”雲臺怔住,惡狠狠地瞪了羅浩一眼。
羅浩這人總愛在旁人看來無關緊要的細節上較真,就像他總要把“協和羅浩羅博士“這個頭銜掛在嘴邊,活像古時候那些自報家門的武將,頗有幾分“常山趙子龍在此“的架勢。
可偏偏在真正值得大書特書的成就上,他又低調得令人費解。
去年連摘“三青學者“桂冠,換作旁人早該春風得意馬蹄疾,可羅浩卻渾不在意。
下半年更是悶聲不響地把無人醫院專案推進了一大截,連慶功宴都推說沒空參加。
這種反差就像他手術時的風格——明明使著最精妙的手法,偏要擺出一副“這沒什麼“的淡然模樣。
真是搞不懂羅浩的三觀。
“你就不想讓小孟拿個獎?”
“試試看唄,沒什麼想法。小孟現在可以做外科手術,但老闆的意思是先要做動物試驗……”
羅浩本來有些苦澀的面容忽然凝住,隨後拿出手機。
“我寵我愛的史老闆麼?”
“???”雲臺一怔。
“最近我有時間,你那面手術量大不大?最好能一天做三五臺。”
“絕育沒關係,不管是公母的絕育我都做。害,錢不錢的不重要。”
“我在帝都,明後天回去,你那面準備二十臺手術先。”
羅浩說完,結束通話電話,神清氣爽。
“我寵我愛就是那家連鎖寵物醫院?”雲臺試探著問道。
“我真笨,真的。”羅浩笑道,“早就應該想到我寵我愛。”
“羅浩,你準備去我寵我愛給寵物做絕育?”陳勇有些難以置信。
“是啊,老闆不是說一定要足夠數量的動物試驗麼?一隻手術用的小白鼠你知道多少錢麼!”羅浩做了一個誇張的手勢。
“可寵物的主人怎麼想你知道麼?”
“我,協和羅浩,親自上臺給寵物做絕育,全國你盤一下,有比我做絕育更好的獸醫就算我輸!”
雲臺終於見識到了傳聞中羅浩的“囂張“本色,只是萬萬沒想到,這份張狂竟與寵物絕育手術扯上了關係。
這戲劇性的反差讓人啼笑皆非——“協和羅浩“的金字招牌,居然和“寵物絕育專家“的名頭碰撞出如此荒誕的火花。
若非親耳所聞,雲臺這輩子都不會把這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身份聯絡到一起。
羅浩正眉飛色舞地講解著寵物醫療手術的要領,那副神采飛揚的模樣,活像是在傳授什麼不世出的武林秘籍。
“羅博士,你真的準備這麼做?”
“要不然呢?大範圍的手術是需要的,但沒有責任的話還是不行。就像是實習生會很多處置,有老師在的時候能揮灑自如,可要是自己獨立頂崗,就畏首畏尾,跟鵪鶉似的。”
“可小孟是機器人!”雲臺瞥了一眼莊嫣,隨後和羅浩爭論。
“小孟需要和患者家屬交流的資料,在試驗室積累的資料和真槍實彈的資料還是有區別。”
雲臺搞不懂兩者之間到底有什麼區別,但他見羅浩一臉開心,便問道,“什麼時候能做介入手術?”
“不知道。”
羅浩搖頭,隨後很認真地說道,“雲教授,是真不知道。顯微手術這方面小孟算是世界頂級的,但介入手術涉及很多內容,小孟暫時還做不了。”
雲臺眼中閃過一絲遺憾。
正說話間,雲臺的夫人匆匆趕來取藥。
她拉著羅浩的手連聲道謝——原來上次雲臺在三亞開會時突然失聯,正是夫人輾轉找到羅浩求助。
羅浩當時還以為是雲臺又犯了什麼糊塗事被請去“喝茶“著實捏了把冷汗。
寒暄幾句送走雲臺夫人後,羅浩一行人來到比賽現場。
雖頂著“世界級大賽“的名頭,場地卻簡陋得令人咋舌——除了兩臺孤零零的顯微手術裝置外,再無其他像樣的佈置。
斑駁的牆面上貼著幾張簡陋的海報,連個像樣的背景板都沒有。
“這也太潦草了吧。”陳勇有點不滿。
“害,又不是世界盃,也沒那麼多觀眾,義大利的那家公司就是要個名頭,讓國內負責審批的專家們看看Symani手術機器人的好處。”
“說是世界級別的賽事,我以為至少要在鳥巢。”
“別做夢了,這事兒全世界知道的人能超過一千都算是宣傳到位。”羅浩笑笑,“帶著小莊來,也是為了在這草臺班子上表現一下,回頭小莊上手術,能頂著一塊招牌。”
“怎麼什麼話讓你一說就不像好話呢。”
羅浩沒和陳勇拌嘴,而是看向“小孟”。
“小孟”和羅浩對視,兩人就這麼四目相對,彷彿在交流著什麼。
寂靜在會場中轟鳴。
陳勇斜睨著羅浩,嘴角掛著譏誚——這傢伙口口聲聲說是帶莊嫣來參賽,實則更在意機器人組的較量。
組委會簡短的致辭後,比賽便潦草地拉開帷幕。
首輪比試的是直徑1釐米的血管吻合,對即將到來的四輪淘汰賽而言,這不過是道開胃前菜。
莊嫣登臺時面色仍有些蒼白,可當她坐上操作檯的剎那,整個人瞬間沉靜下來。
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彷彿不是在萬眾矚目的賽場,而是在科室裡疊著千紙鶴,而羅浩他們就在身旁閒話家常。
“羅博士,小莊還真是臺下緊張,上臺後就好的那種人。”雲臺看得直笑。
“應該是吧。”羅浩嘴裡敷衍著,眼睛卻看向機器人手術區。
臺上波科公司的“手術機器人“正進行著血管吻合——說是“機器人“實則就是個笨拙的機械裝置。
雖然1釐米直徑的血管在顯微外科醫生眼中寬闊如海,可對這個鐵疙瘩來說卻成了難以駕馭的挑戰。
只見機械臂一個生硬的穿刺動作,鋒利的縫針非但沒能精準穿過血管壁,反而將脆弱的組織撕開一道觸目驚心的裂口。
監控螢幕上,原本完整的血管瞬間像破布般綻開,引得臺下觀眾一陣低呼。
這場景活像讓鐵匠繡花——再精密的程式也模擬不出人類醫生指尖那份與生俱來的觸覺與分寸感。
陽光透過天窗灑在臺上,將那臺價值不菲卻笨手笨腳的機器照得無所遁形。
“怎麼感覺波科的機器人跟腦血栓後遺症似的呢。”雲臺皺眉。
這玩意和雲臺想象中完全不一樣。
“波科現在印度人特別多。”羅浩解釋道。
“羅博士,從前我沒發現你對印度這麼反感,是去年去印度做了兩次手術導致的麼。”
“應該不是,我就是實話實說。同學群裡,有在美國的師兄師姐很大一部分都準備回國了,就因為公司裡印度人太多。”
“這個我倒是聽說過,但感覺像是以訛傳訛。”
“不,我倒是覺得像真的。印度人做事情,雲教授您沒見過他們的那家連鎖醫院,看起來比咱們鄉鎮醫院都不如,手術室裡跑老鼠。
“就這,那家醫院還被不斷地宣傳、宣傳再宣傳,是印度的典範。”
“你呀,總看著印度幹嘛。”雲臺笑笑。
“我沒有,其實我是希望那面印度人越多越好。不是有句話麼,說印度就是個糞坑,一旦炸開,迸的全世界都是屎。”
“……”
“喏,你看波科的機器人,我是沒想到波士頓科技這種公司的手術機器人竟然落後了至少2代。”
“讓一家義大利公司先透過了fda的審批許可。”
羅浩說著,也嘆了口氣。
“我上學的時候,提到波科,都是好用且昂貴的代名詞。那時候的波士頓動力也一樣,看見波士頓動力曬的機器狗,我當時有些絕望,國產的機器狗到底要多久才能追上?或許永遠都沒辦法。”
“現在,雲教授您再看。”
雲臺啞然。
波士頓科技和波士頓動力屬於兩家不同的公司,但在若干年前,它們在自己的科技領域都是屈指可數的牛逼plus公司。
現在波士頓動力已經萎縮了,不知道下次被賣出去的時候公司的股價能怎樣。
而波科有著美國特有的醫療集團的輸血,似乎還沒有頹勢。
不過那都是從前,從手術機器人的fda審批上看,波科已經落後那家義大利公司半個身位。
至少半個身位。
要知道波科可是領跑者,竟然不知不覺落到了後面。
“小孟什麼時候上?”
“小孟不去。”
“???”
“有和Symani手術機器人類似的裝置,沒必要讓小孟去。”
“是涉及保密條例麼?”雲臺壓低了聲音問,“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別說。”
“哈,雲教授您竟然還知道這個。不過和保密條例沒關係,小孟本身已經送到基層醫院去鍛鍊了,保不了一點秘密的。”
“那?”
“它們太笨了,沒必要讓小孟去。”
“!!!”
一不小心又讓羅浩給裝到了,雲臺哭笑不得。
兩人聊天,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莊嫣已經回來,氣定神閒。
“師兄!你看我做的怎麼樣!”莊嫣徹底沒了之前沮喪、忐忑、小心翼翼的神情。
“不錯。”羅浩微笑。
“第一輪的確沒什麼難度,下一輪我看介紹是0.5cm直徑的血管。”
“有信心麼?”
“當然!”
莊嫣一邊說一邊看著波科的那臺“破”機器人。
“師兄,波科什麼時候這麼落後了?”
“不知道,可能平時看它們的宣傳看得太多,而且公司大多都在吃老本吧。”
莊嫣坐下,閉上眼睛,睫毛微微跳動。
羅浩知道莊嫣在調整自己的情緒,沒去管她,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式,沒必要爹味兒十足。
波士頓動力的機器人挑戰失敗,直徑1cm的血管都沒有完成吻合,不能不說是一件很遺憾的事情。
接下來有的機器人成功,有的機器人失敗,Symani手術機器人登場的時候,四周響起掌聲。
這位才是今天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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