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哦,我這面有收穫。”陳勇已經拿起手機,電話打給羅浩。
“羅浩,你的判斷是對的,寄生蟲病的可能性有點高。”
“怎麼講?”羅浩的聲音傳過來。
“患者和患者家屬樓下有一隻流浪忙,他們每天都去喂。漸漸地熟了,貓也給擼。我側面問了一下,患者不愛洗手。按照你的思路來講,應該是貓身上的寄生蟲傳染到患者身上。”
“不潔飲食、游泳時吞嚥水、觸控寵物後未注意手衛生等感染因素都可能導致。陳勇,我要給患者做個腸鏡,因為他的狀態比較差,還是有危險,你去做溝通。”
“好!”
陳勇並沒像平時那樣牢騷、抱怨、插科打諢,而是毫不猶豫地應道。
“劉姐!等一下,我家教授說有新發現,要做檢查。”陳勇拿著手機走出辦公室的門大聲喊道。
患者家屬被護士輕聲叫了回來。
陳勇用最通俗的語言,將腸鏡檢查可能出現的風險——穿孔、出血、麻醉意外——條分縷析地解釋了一遍。
可那家屬卻出奇地配合,二話不說就在知情同意書上籤了字,甚至主動蘸了印泥按上手印,全程溫順得像只家貓。
方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忽然理解了為何陳勇當年能縱橫情場——這男人身上彷彿自帶一種令人信服的魔力,三言兩語就能讓人卸下心防。
那不是單靠顏值就能撐起來的氣場,而是一種經過歲月淬鍊的、近乎本能的共情能力。
“有些人啊,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方曉在心裡暗歎。
這種玄之又玄的女人緣,就像春雨般潤物無聲,卻又讓人無法抗拒。
陳勇白大褂口袋裡露出半截的聽云縻y光閃閃,在陽光下晃得方曉有些恍惚——那光芒,分明和他當年在護士站引起的騷動如出一轍。
對於那個網紅要告醫院,結果陳醫生去了之後不到20分鐘就搞定的事兒,方曉從前認為是以訛傳訛,但現在他是真的信了,人家陳醫生有這本事。
“方主任,要做腸鏡?做腸鏡幹什麼?懷疑是癌症?”醫務科白科長小聲問道。
“羅教授說懷疑是肝移植後免疫抑制劑導致的細菌變異,要做腸鏡看一看。”
“腸鏡能看見細菌?”白科長驚訝。
不過他只是有疑問,卻知趣的沒有質疑。
方曉望著眼前這一幕,內心伸出欽佩無比。
羅教授麾下這支醫療團隊展現出的溝通藝術,簡直令人歎為觀止——這哪裡是普通的醫療組,分明是把醫學、心理學和交際學都修煉到化境的存在。
他忽然想起那次搶救的時候,自己和血管科王主任焦頭爛額,羅教授深夜驅車趕來,三下五除二就化解了危機。
今日親眼目睹羅教授團隊的溝通水準,方曉才真正明白什麼叫做“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每一個眼神交流,每一句恰到好處的術語轉換,都精準得如同手術刀般遊刃有餘。
這才是真正的醫者境界啊。
患者家屬在陳醫生進來前想要把自己給刀了,想要刀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可陳勇陳醫生進來後不到10秒,情況就發生了逆轉。
這一切就像是羅教授的那次手術似的,堪稱神奇。
白科長親身經歷,雖然想不懂,但只能覺得陳醫生厲害到了極點。
至於治療,自己還是別多嘴了。
“白科長,說句實話,我也不知道羅教授要做什麼。”方曉壓低聲音在白科長耳邊蛐蛐,“咱水平太差,想不懂,盡力配合就是。”
“是是是。”白科長早都跪了,五體投地的那種。所以當他聽到方曉的意見後,連聲應道。
連夜安排腸鏡,雖然有些麻煩,但白科長還是這麼做了。
幾個小時後,內鏡室裡,螢幕上有一片白色的痕跡,羅浩手裡拿著腸鏡佇立在這兒,看了將近一分鐘,跟相面似的。
“羅浩,這是白膜?”陳勇給羅浩當助手,他沒看懂。
“隱孢子蟲導致的。”
“嗯?你賽博飛昇了?什麼時候把眼睛改成數字化的?”陳勇問道。
羅浩一怔,馬上回答道,“隱孢子蟲是一種體積微小的球蟲類寄生蟲,正常人常因不潔飲食、游泳時吞嚥水、觸控寵物後未注意手衛生等感染。
“主要表現為急性胃腸炎症狀:排帶黏液的水樣便,有的伴有明顯腹痛,尚有噁心、嘔吐、低熱及厭食;但病程為自限性,數週即可自行痊癒。”
“一般情況下隱孢子蟲不致命,甚至都沒什麼感覺,就是稀便。”
“這些都是最基本的常識,看一眼就知道。不是賽博飛昇,所以說你們這種基礎打的不夠紮實的醫生還是要多學啊。”
羅浩先講了原理,不出意外的最後又是老樣子。
陳勇沉默,心裡嘆了口氣。
“但患者的情況不一樣。”
“肝移植術後要吃藥麼?”陳勇剛剛也就是那麼一說,並沒有真的以為羅浩變成AI機器人。
羅浩還沒瘋到那種程度。
“對於像患者這樣進行過器官移植的人群,隱孢子蟲卻極有可能致命。
“慢性的水樣瀉難以控制,病程可長達數月,並伴有嘔吐、上腹痙攣、體重減輕等症狀。
“近年來,隨著器官移植手術的增多,隱孢子蟲成為了危及接受器官移植患者生命的重要病原體。”
“你看這片白膜,取樣送檢,估計能看見很多東西。”
羅浩解釋道。
原來如此!
方曉和白科長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沒想到腸鏡檢查竟也能發現這類病變。
長南市乃至整個江北省的器官移植手術開展得並不多,大家對移植術後可能出現的各種併發症知之甚少。
在羅浩這樣的權威專家面前,他們很識趣地沒有插話,只是默默記下這個寶貴的知識點。
辦公室裡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病歷翻動的沙沙聲。
方曉悄悄打量著正在講解的羅浩,心想這大概就是頂尖專家的魅力——總能在不經意間,為基層醫生開啟一扇通往新知識領域的大門。
“你問患者什麼時候開始拉肚子的了麼。”
“問了,住院前就有輕微腹瀉,就是和撞傷鎖骨重疊了,之前也沒想到。我覺得,患者和患者家屬不是有意隱瞞病史。”陳勇道。
羅浩對隱瞞或是不隱瞞病史並無什麼想法,他笑了笑,“那就差不多是貓身上的寄生蟲導致的。”
“喂喂喂,能不能不是貓?”
“怎麼?”羅浩瞥了一眼陳勇,明白這貨想說什麼。
“我在青城山養貓一年,也沒這麼多破毛病。”
“你是健康人,患者是移植人群,不一樣。”
“你不覺得夫妻倆喂一隻流浪貓很有愛麼?”陳勇鄙夷道,“這麼有愛心的事兒被你一說,感覺怪怪的。”
“該有愛心有愛心,該洗手洗手,這是兩件事。”羅浩取了病理,抽出腸鏡管子。
“羅教授,那個隱……那個什麼寄生蟲好治麼?”方曉湊過來問。
“先查著看,治療麼,ntz國內還沒過審,沒藥啊。”
Ntz?
那是啥?
“哦哦哦。”羅浩醒悟過來,自己說的太隱晦了,他們不懂。
“文獻裡,有一例被詳酁椤[孢子蟲感染’後、經治療徹底痊癒的CD40L缺陷的嬰兒。而該患兒的治療方案為:阿奇黴素+硝唑尼特,也就是NTZ。”
“肝移植患者不比普通患者,用藥禁忌更多。雖然硝唑尼特是全球唯一被批准的抗隱孢子蟲藥物,但國內並未獲批;並且對於免疫缺陷人群,也並不推薦使用。”
“……”
“……”
白科長和方曉都陷入絕望之中。
“硝唑尼特主要透過抑制丙酮酸鹽,鐵氧化還原蛋白氧化還原酶的酶依賴性電子轉移反應來對隱孢子蟲主要起到抑制作用。
“但免疫缺陷的人群並不適合:它需要透過人體正常免疫系統的放大作用來清除隱孢子蟲。”
“羅教授,要是隱孢子蟲的話,那還有救麼?”白科長聲音顫抖。
“還行吧,我家協和治療過類似的患者,硝唑尼特不能用,其實阿奇黴素也有效果,再加上大蒜素。”
大蒜素?
羅浩這回嚴肅了起來。
他認真地看著白科長、方曉和骨科的許主任。
“大蒜素什麼用不知道?”羅浩問道。
其他人沉默,幾秒鐘後,方曉小心翼翼地說道,“羅教授,我們真沒用過。”
“大蒜素用於深部真菌和細菌感染,如肺部及消化道黴菌感染、白色念珠球菌菌血症、急慢性菌痢、急慢性腸炎、百日咳等。”
“陳勇。”
“誒。”陳勇老實乖巧地應道。
“你和患者家屬說一下,要是阿奇黴素+大蒜素效果不好的話,他家需要自己在海外代購硝唑尼特。”
“好。”
白科長眼皮子直跳。
海外代購,吃好了沒事,吃壞了的話問題可就大了去了。
患者家屬不鬧?
可不僅陳勇沒有質疑羅浩的方案,連方曉都不說話了。
白科長可沒來由說下頭的話,他只能默默地把問題藏下。
“羅浩,硝唑尼特國內為什麼沒進?”
“國內臟器移植做的少,器官來源是很大的問題,沒辦法啊。”
“不過說是少,那是相對而言的少。那誰,兩口子不是準備開器官移植醫院麼,肝移植吧。”羅浩含含糊糊地說道。
“器官哪來?”
“誰知道呢,可能是烏克蘭,可能是阿根廷,可能的地方多了。”羅浩說著,嘆了口氣。
“難怪你一直不做移植手術。”
“嗯,就這樣吧,沒必要做。移植手術不難,主要看重症力量。”羅浩解釋道。
說著,羅浩已經下臺,“我去看看病理。”
陳勇也跟在羅浩身邊,“喂,蠱王的話,能一次治癒。”
他的聲音極小。
羅浩神色一動,“真的假的?”
“血脈壓制,你不懂?”
羅浩猶豫,但最後還是搖了搖頭,“算了,等等再說。”
“羅浩,你老了,已經變成守舊派了。”陳勇譏諷道。
“關鍵是我不明白原理,要用在患者身上,也得有一二三四期臨床試驗。你說行就行?你咋那麼刑呢。”
陳勇聳聳肩,並沒和羅浩展開辯論。
這種事情只能隨口一說,羅浩有些想法極其保守,簡單講就是很“狗”。
狗是一種性格,狗是一種態度。
忙到天亮,羅浩在鏡下找到了隱孢子蟲,檢驗科對糞便的改良抗酸染色結果也指向了同一種結果:隱孢子蟲。
還有最後一個流程——基因測序。
但治療已經可以展開了。
羅浩抻了個懶腰,他不願意熬夜,太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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