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1293章

作者:真熊初墨

  這都是情理之中的,羅浩不覺得有什麼意外。

  “羅教授,您說小孟能不能多說點話?”

  “嗯?”羅浩有些奇怪。

  “我平時和小孟在一個辦公室裡,它就坐在那幹活,我怪無聊的。我記得最開始的按壓機器人還能陪著患者聊天,您就當是給我加個聊天功能?”

  “你確定?”羅浩的表情有些古怪。

  但方曉正在開車,沒看見羅浩的表情。

  “要是可以的話,不為難的話。這是我一點點……”

  “沒問題,聊天功能早都跑通了,我就是覺得小孟的話太多,所以修改了一下。”羅浩笑道,“既然方主任你有這個需求,那就這麼做吧。”

  “方主任,小孟詢問病史怎麼樣?”陳勇忽然問道。

  “呃?”

  方曉幾乎打了個嗝。

  在他的理解中,陳勇只是羅教授的副手,哪怕陳勇給自己寫了兩篇《新英格蘭》的論文,方曉依舊對陳勇有著刻板印象。

  “方主任,怎麼了?小孟問病史有問題?”陳勇問道。

  “沒沒沒,小孟就是不太愛說話,最近我沒讓它去詢問病史。明天,所有住院患者,我都讓小孟摟一遍。”方曉連忙說道。

  “哦。”陳勇有些失望。

  “陳醫生,您是要提升問病史的細節麼?”

  “大語言模型還是要進步,家那面的小孟問病史有提升。”陳勇回答道。

  “大語言模型?”

  “嗯,你不知道?”

  方曉連連搖頭,這些高大上的詞彙和一名基層醫院的主任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前段時間有個小組突發奇想地讓3款,5個版本公開可用的‘聊天機器人’看了個病,分別測試了它們的認知障礙程度。”

  “哦,你說這個啊。”羅浩道。

  “是啊,方主任,你知道ChatGPT-4V這個最新模型,參加了一場執醫考試麼?”

  方曉汗顏。

  “結果是ChatGPT-4V的大語言模型的成績比70%的考生成績都要好。”

  “啊?那是不是可以作弊?”方曉第一個念頭就是作弊。

  “害,國際象棋和中國象棋早就有用AI作弊的內容了,不過門肛遭罪。”陳勇哈哈一笑。

  “直腸感應麼?”

  “對啊,要不然容易被發現。不過就算是直腸感應,最後也被發現了。”陳勇八卦了一句,隨後繼續說道,“這是一篇在medRxiv預印版發表的論文,題為 Performance of Multimodal GPT-4V on USMLE with Image: Potential for Imaging Diagnostic Support with Explanations。

  “研究團隊利用生成式多模態預訓練模型 GPT-4V,探索了該模型在臨床考試中回答的準確性和解釋質量。”

  “結論是GPT-4V能用,對影象分析處理上還是有問題,總體來講越難的話,GPT-4V的優勢就越明顯。”

  “小孟看片子很好的。”

  “哦,GPT-4V沒有那麼大的資料庫。”羅浩道。

第六百七十章 慢點來,比較快

  “國內從21世紀初就開始辦公資訊化了,當時的資料有一部分丟失,但大多都留下來。”

  “GPT-4V不會用國內的資料麼?”方曉問道。

  “這部分資料是國家的保密資料,偷一部分的話還可能,但都偷走,沒有國家點頭是不可能的。”陳勇道,“我聽我師父說,剛上his系統的時候他有點蒙,那時候還是智慧abc,一點都不智慧,打字慢得要命。”

  “資料很多?”

  “GPT-4V和咱們用的工大的大語言模型都是要喂資料的,資料多當然可以。鷹子那面的資料很多都是私人的,沒咱們這面多,也沒咱們這面用起來方便。”羅浩道。

  羅浩直接解釋了方曉心裡的困惑。

  “對!前段時間小孟看一個片子,帶有漢普頓駝峰放射學徵象的影像結果,側重懷疑肺梗塞。”方曉有些小興奮。

  “方主任進步了啊,還知道漢普頓駝峰放射學徵象了。”陳勇笑道。

  “害,小孟解釋完,我回去翻書才知道的。”

  “不說這個,有關於大語言模型是缺失的。”羅浩道,“詳啵袃热荻冀o全,AI可以根據資料庫裡十億份以上的資料內容給出判斷,判斷的準確率很高,綜合水平大概要比……要比……申主任高。”

  申主任!

  方曉第一次聽羅浩如此評價AI的詳嗄芰Γ唤念^一震。

  要知道,申主任可是省城赫赫有名的詳鄬<遥陲L溼免疫領域堪稱權威。

  就算說他是省內罕見病詳嗟牡谝蝗嘶蛟S有待商榷,但排進前五絕對實至名歸。

  而現在,AI的詳嗨骄谷恢苯映搅松曛魅芜@樣的頂尖專家!

  “小孟威武!“方曉在心裡暗暗喝彩。

  他下意識看向安靜站在一旁的“小孟”,這個看似普通的“實習生“身上,竟然蘊含著如此驚人的醫療智慧。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小孟”的側臉上,給它平添了幾分神秘的光暈。

  “這是有幾十年資料庫的支援,難度並不大;現在研究出現瓶頸,需要更多資料。問病史,這種行為不會出現在既往的資料庫裡,想要積累的話,難度還是很大的,需要很長時間。”

  方曉明白羅浩在說什麼。

  原來是這樣。

  不過這也不算什麼,“小孟”有著自己的優勢,旁邊輔助醫生,任何結論經由醫生稽覈後才可以,這是羅教授讓做的。

  在辕熯^程中,讓“小孟”參與到問灾袉h,難度不大。

  有自己看著,也不會有太大的紕漏。

  “羅教授,陳醫生,二位放心,明天開始所有問孕∶隙紖⑴c。要是錯過了的話,我帶著小孟查房,從新問一遍。”

  “行啊,辛苦方主任。”羅浩客氣了一句。

  羅浩這句話像一劑強心針,讓方曉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這種純粹的喜悅,他只有在剛參加工作那年,被老主任拍著肩膀誇“小夥子不錯“時才體驗過。

  如今在職場摸爬滾打多年,早就練就了一身防備——別人誇他一句,他得琢磨半天是不是話裡有話,是不是哪個“老陰比“又要給他下套。

  唯獨羅浩這不鹹不淡的一句評價,才能讓他像個得了獎狀的小學生似的,心裡美得直冒泡。

  方曉偷偷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生怕這副傻笑的樣子被旁人看去,可眼底的喜色怎麼藏都藏不住。“還有別的麼方主任。”

  “暫時沒有……不對,小孟偶爾說話,說的也都是實話,但問題就出在實話上。”方曉斟酌了幾秒鐘後才描述自己心裡不太確定的內容。

  “哦,方主任是說情商不夠高吧。”

  “對對對。”方曉舉例說明,把今天會缘臅r候“小孟”直接說骨科的治療方式有問題拿出來。

  “這的確是,可暫時沒辦法。”羅浩搖頭,“人類的行為活動有著高度的不可控性,連人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一秒篤定會做什麼。情商這類的,暫時排後面一點。”

  “啊?我看之前按壓機器人和患者聊的不錯啊。”

  “那只是聊天,按壓機器人在患者眼中看起來只是普通醫生,但再普通的醫生也有天然的神聖性,所以胡說八道的聊天不會涉及方主任你說的內容。”

  羅浩緩緩道出限制AI機器人言語功能的緣由——這些冰冷的機器終究難以駕馭微妙的人情世故。

  他指尖輕叩桌面,語氣裡帶著科研工作者特有的嚴謹:“語言大模型的研發者們往往沉浸於程式碼世界,他們構建的AI自然也欠缺那份人情練達。”

  說到這裡,羅浩眼中閃過一絲追憶:“就像錢老當年在MIT執教時,也是出了名的冷麵嚴師。可一回國,就變成誨人不倦的慈祥長者。”

  他苦笑著搖頭,“這裡頭的門道太深——技術可以突破國界,但為人處世的智慧,終究要在特定的文化土壤裡才能生根發芽。”

  窗外的樹影婆娑,在羅浩的白大褂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方曉忽然意識到,這位看似冷靜的教授,其實比任何人都更瞭解科技與人文的邊界。

  “羅教授,我覺得這個大模型更多,比醫療活動多。”方曉不解。

  “不一樣,大模型解決不了所有問題。人腦的神經元之間的聯絡現在的研究發現涉及量子層面的內容,所以呢,你說這玩意靠譜不。”

  “好像是誒。”方曉附和道,但顯然他對此一點概念都沒有。

  羅浩想想,舉了個例子。

  “方主任,你說英子的導彈和飛機為什麼越來越差?”

  “印度人太多!”方曉用羅浩的口吻回答道。

  “哈哈哈。”羅浩大笑,“那是一方面,主要是他們沒有高等級的風洞。咱們用了60年的時間弄出來只作用0.1秒的頂級風洞,有什麼想法就放進去吹一吹。”

  “英子那面全都是跑資料。不能說跑資料不對,但大模型用到的公式就是真理麼?我看未必。那隻能算是從前的經驗總結,想要永遠有效,現在看是痴心妄想。”

  “哦哦哦,AI機器人也一樣,需要跑資料,不斷修改,找到公式。而且涉及量子層面的不確定性,就要基礎理論出現重大的改變,是這個意思吧。”方曉問道。

  羅浩微微頷首,目光深遠。

  情商這東西,在他眼中既重要又不重要——重要在於它關乎醫患、醫生、醫護之間關係的溫度,不重要則是因為這終究是可以透過迭代最佳化來解決的技術問題。

  “循序漸進才是正道。“他聲音沉穩得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現在的發展速度已經快到令人眩暈,再加速的話……”

  羅浩頓了頓,微微搖頭,“我怕會摔得鼻青臉腫。”

  窗外的夕陽將他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這個總是冷靜自持的男人此刻流露出罕見的謹慎。在他身後,實驗室的量子鍾正以納秒級的精度記錄著時間,而羅浩卻固執地相信,有些進步必須用最傳統的節奏來完成。

  “方主任,不錯。”羅浩不吝讚美,他讚了一句。

  方曉的骨頭都輕了二兩。

  一路閒聊,來到長南人民醫院。

  白科長早就站在住院部的大門口等羅浩。

  現在羅浩在別人眼中早已經不是一名來飛刀、來解決問題的專家,身後人影濛濛,隱約能分辨出來是陸戰凱。

  “羅教授,辛苦辛苦。”白科長很熱情。

  握手,簡單寒暄,羅浩直接開始詢問患者的情況。

  “小孟”做了詳略得當的彙報。它彙報病情的方式是羅浩自己的方式,聽起來相當舒服。

  “檢查結果出來了麼?”羅浩問。

  “還沒有,這面鏡下的技術力量有點弱。”“小孟”如是說道。

  羅浩有點頭疼。

  的確像方曉說的那樣,“小孟”總是瞎說實話。

  “沒事,我去看看。”羅浩連忙接過“小孟”的話,隨後問白科長一些有關於患者家屬情緒方面的問題。

  這屬於羅浩自己的特長,白科長逐一回答。

  患者家屬一直認為是院方給治壞了。

  “陳勇,一會你帶著小孟去問問病史。我去看鏡下,白科長,麻煩了。”

  看完患者後,羅浩沉吟,隨後和陳勇交代。

  “你懷疑什麼?”陳勇問。

  “這種情況感覺像是寄生蟲病,鏡下可能都是蟲子。”

  都是蟲子?

  這話說得讓人毛骨悚然。

  “羅教授,您考慮是什麼種類的寄生蟲?”白科長詢問道。

  “鏡下看完再說。”羅浩笑了笑,“只是憑藉經驗的判斷,得看一眼才行。”

  出了病房,兩個人影出現在走廊裡。

  女人低著頭,汪醫生還在伏低做小的勸著,臉上寫滿了舔狗兩個字。

  羅浩根本沒在意他們,側頭和陳勇交代一會要和患者家屬說什麼。

  擦身而過的瞬間,姓施的姑娘彷彿看見了未來,看見了希望,整個人的氣質頓時為之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