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1040章

作者:真熊初墨

  兩柄持針器幾乎不動,即便有相對較大的動作也很輕微,如果不是仔細看的話根本看不出來。

  就在這種細緻入微的縫合中,一根又一根側枝血管被縫合,隨後兩人同步一拎,血管恢復如初。

  這裡面的難度已經不是在場專家們能揣摩的。

  力度太小,術後出血,凝結血栓。

  力度太大,現場就要撕破薄如蟬翼的血管內外膜,表演個出血給大家看看。

  一切都剛剛好。

  側枝,主幹,不到20分鐘的時間縫合完畢。

  但柴老闆沒下臺,而是和羅浩一起檢查出血點,電燒止血,隨即縫皮。

  兩人一人一邊,動作都幾乎一樣,小手指勾著線剪子含在手心裡。

  持針器夾著角針,打器械節,打完後線剪子就會“變”出來,剪斷縫合線。

  一上一下,宛如映象邉樱幸环N說不出的美妙韻律。

  很美。

  天籟一般。

  沒有聲音,但卻像是天籟。

  看柴老闆做一臺手術,竟然能有這麼古怪的感覺,這是專家們沒想到的。

  他們別說想到,連想都沒想,沉浸在手術之中難以自拔。

  這種美輪美奐的手術估計這輩子只能看見一次。

  不過一次已經夠了,最起碼在場的眾人知道自己攀登不上那座高峰但卻親眼見過,這已經足夠了。

  一老一少的持針器漸漸靠近,最後一針,羅浩收手,柴老闆縫完,羅浩剪斷縫合線。

  “做完了。”柴老闆點了點頭,轉身下臺。

  後面的人潮水一般退去,有人在腳凳上差點沒摔倒,但四肢並用,最終還是沒擋住柴老闆的身影。

  “小心點,看臺手術把腳扭了多不好。”柴老闆淡淡說道。

  “是是是。”

  “是是是。”

  “是是是。”

  現場專家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描述自己的心情,他們甚至連提問都問不出問題。

  柴老闆用的所有手法都是教科書裡出現過的,只不過人家的手法妙到毫巔,已經無法用言語來描述而已。

  就像是最頂級的廚師,只用最普通的食材就能烹製出頂級的菜餚。

  柴老闆就是這樣,用最簡單的手法,連實習生都接觸到的手法,震撼全場。

  “沈主任,完事了啊。”羅浩笑呵呵地說道,“術後用三天抗凝藥就行,您血脂有點高,找內分泌幫著調一下。不能大意,還是要控制一下血脂。”

  “這就完事了?手術順利麼?”沈自在顫聲問道。

  他是手術室裡唯一一個沒有看見手術全過程的人,也是最擔心的人。

  “放心,手術特別成功。”羅浩安慰。

  “這手術應該放在年會上做,老沈,你病的不是時候。再說,你就不能挺一挺啊,真是沒眼力見。”有人略有不滿,提出意見。

  “……”沈自在差點沒哭嘍。

  自己是患者,是患者,能不能別這麼隨隨便便的開玩笑,能不能給自己點尊重!

  挺一挺?那可是肺栓塞,自己怎麼挺到年會。

  “害,開玩笑的。”羅浩給沈自在貼上無菌貼,然後摘掉手套和手術衣,扔到紅色垃圾桶裡。

  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羅浩開始拍照。

  咔咔咔~~

  “主任,您看。”羅浩拿著手機走到沈自在身邊,給他看取出來的血栓。

  “嘎?”沈自在一愣,“在我大隱靜脈裡取出一根樹杈子?!”

  “看你那沒見識的樣子,這是血栓,人柴老的手法精妙,完整取出來了而已。”有人不屑的給沈自在解釋。

  “可……怎麼取出來的?”沈自在怔怔地問道。

  哪怕沈自在天馬行空的去想也想不到個究竟,究竟為什麼?!

  怎麼取出來的?

  難道柴老闆會隔空取物?

  有人試圖給沈自在講解,但一般話說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手術過程像是傳說中的克蘇魯一樣,無法描述。

  不光是不能描述,術後回想起來,整個手術過程都變得模糊起來。

  平車推來,羅浩拉起無菌單,和陳勇、其他人一起把沈自在抬上平車。

  “主任,陳勇先送您回去,我和老闆隨後去看您。”

  “哦。”沈自在早就懵逼了,這麼快做完的手術還在想象之中,但那根完整的樹枝是什麼?

  “走,羅博士,去換衣服,看一眼沈主任你陪我去擼貓。”

  “老闆,今天白天可能不方便。冰雪節開幕了,竹子那面預約的票賣了好幾千張,一天。”

  “沒事,我在內場喝喝茶,看看竹子在外場賣萌也好。”柴老闆卻也不挑剔。

  “好咧。”

  “給我買票吧。”柴老闆忽然略有苦惱地說道。

  “啊?”羅浩也愣了下。

  “這面太冷,家裡著急。我在這兒住了半個多月,做了一臺手術,已經心滿意足了。做人麼,總要給自己留點餘地。”

  “好,我這就買。”羅浩拿出手機,和柴老闆核對時間,隨後下單。

  他很清楚柴老闆任性也是有代價的,適可而止,在那位暴走的邊緣試探,但千萬不能過分。

  老闆對火候的拿捏已經妙到毫巔,和他的外科手術一樣精妙。

  “小螺號啊。”

  離開手術室,柴老闆也不稱呼羅博士,直接叫小螺號。

  “怎麼了老闆?”

  “你手術水平什麼時候進步的這麼快的?我看你雙手靈巧度一樣,你怎麼練的?”

  “每天做二十個俯臥撐。”

  “滾!”

  柴老半也沒想著問出個子午卯酉來,就是感慨羅浩進步速度之快令人髮指。

  別人,看見的是自己的手法精湛,可只有柴老闆知道要是沒有羅浩這個助手,手術雖然依舊能完美收官,但卻不會像現在一樣宛如神蹟。

  只是越這麼想,柴老闆就對羅浩選擇介入方向越是氣憤,最後乾脆不想。

  “老闆,一會吃口飯吧。”羅浩道,“哈動現在忙得要命,食堂要供給遊客餐,怕是中午飯沒多好吃。”

  “行啊。”柴老闆淡淡說道,儘量不去想那些遺憾的往事。

  羅浩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畢竟已經到了最旺季,不提前預約的話,怕是要排好幾十號。

  “小螺號,你明年怎麼安排的?”柴老闆問道。

  “明年?”羅浩想了想,這事兒自己應該和老闆彙報了啊,老闆怎麼還問?

  “我要申請傑青,資歷上有點問題,只能憑……”

  “說的就是資歷的問題,你先彆著急,我這幾天想到了個辦法。”

  “能先說說麼?”羅浩彎腰,把耳朵湊到柴老闆身邊。

  “吃飯,去看竹子。竹子可比你懂事多了,從來不給我找麻煩。”柴老闆斥道。

  竹子,又是竹子,那個狗東西可真會拍馬屁,羅浩心裡想到。

  不過這幾天竹子應該很無趣,每天在哈動裡賣萌、上班,一身的班味兒。

  但應該還好,竹子只要熬過這段時間就回秦嶺,在野外無憂無慮,自由自在。

  自己還給竹子打造了一個連線胸腹部的鎧甲,竹子的軟肋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彌補。

  要是液態金屬能量產就好了,羅浩有些微微的遺憾。

  可那裡面肯定有很多稀有金屬,至於配方的話羅浩覺得連齊元亮齊教授都不知道,要不然他現在身邊還沒有安保人員如影隨形。

  不知道是最好的,需要就打申請好了,羅浩也能想得開。

  陪著柴老闆來到更衣室,身後一溜的省城專家。

  中午不能這麼多人,羅浩想想,微微鞠躬,“各位,一會我送老闆去哈動,冰雪節開幕了,大家都知道。”

  羅浩打了個哈哈,找了個根本不是理由的理由。

  眾多專家也知趣,懂。

  柴老闆這個級別的專家肯定不會和自己應酬就是了,人家做完手術圖個清靜,不想見人。

  有人表示理解,並且說了對柴老闆的關心。

  寒暄幾句後,羅浩進了更衣室,柴老闆已經換好了衣服,正在哼著小曲。

  羅浩仔細聽,沒聽明白老闆在哼什麼,但很明顯老闆心情愉悅。

  “小螺號,我很多年沒做過這麼舒服的手術了,你確定不回協和?”

  “……”羅浩沉默。

  “小錢還有幾年就退休了,那時候你剛好三十六歲,當打之年。資歷也夠,提主任,過幾年副院長是肯定的,但能不能提院長就要再說。”

  “……”

  羅浩嘆了口氣。

  協和醫院的院長,龍爭虎鬥,自己可不想摻和。

  王校長多牛逼,在競爭協和醫院院長的時候還落了下風,去了朝陽醫院。這事兒不是比醫技,而是比身後的人是否權勢滔天。

  如果兩方否權勢滔天呢?

  自己擠在中間,怕不得落個粉身碎骨。

  雖然羅浩有自己所持,但卻絕對不想。

  “你個狗東西。”柴老闆見羅浩不說話,知道是不同意,恨恨地罵了一句,但旋即想起下午要去哈動喝茶,在內場看竹子賣萌營業,心情又好了起來。

  “老闆,過幾年我回帝都,您每天都能去北動。”羅浩笑吟吟地說道。

  那倒是。

  柴老闆覺得無趣的生活又有了奔頭。

  “到時候你和大妮子生倆孩子,我給你帶。”

  “!!!”

  羅浩再次沉默。

  這都哪跟哪,手術做得好好的,老闆怎麼就越過催婚變成催生了呢。

  看了一眼沈自在,術後一切安好。

  羅浩叫著醫療組所有人,再加上秦晨和崔明宇,一眾來到一家鐵鍋燉。

  “老闆,您來看看吃什麼。”羅浩拉著柴老闆來到前臺。

  “有什麼好看的。”柴老闆嘟囔著。

  一般前臺選菜都是讓食客看看是不是活物,選一個自己喜歡的。

  但這家店不一樣,前面放著各種毛絨玩具,有魚、有龜、有雞鴨鵝、有牛、有羊、有豬,不一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