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芒果西瓜汁
正因如此,在聽完袁紹將蘇想與太平道的關係,其背後勢力的走向一一分析後,曹操心中那根天下憂患的弦便被猛然撥動。
“若真是借救世之名行問鼎之實,那此人非除不可。”
曹操握著茶盞的指節微緊,眼神鋒銳如刀道:“可若此人並無野心,確實有道……”
曹操說到這裡,眉頭輕蹙,目光中閃過一絲審慎:“那他也該為國所用,不能讓宦官與皇后牽著走。”
袁紹聽罷,輕輕頷首:“你是想試探他?”
“正是。”
曹操放下茶盞,目光如炬道:“明日,我便親自前往太平觀,接觸接觸此人。”
“看看到底是一個心懷百姓的真人,還是一個假仁假義的野心家。”
第377章 蘇想與張角,一生所願,不為富貴,只求蒼生有依
翌日清晨,天尚未大亮,洛陽城外便已響起急促馬蹄聲。
只見曹操一身便服,腰懸長劍,帶著兩名親信快馬加鞭,直奔太平觀而來。
作為宦官之後的曹操本不便如此高調造訪道門清修之所,但內心的不安與警覺,讓他感覺必須親自過來打探一番才行!
然而,當曹操剛剛抵達太平觀門前,一個道童聽到聲音便從觀中走了出來。
看著面前的小童,曹操直接報出自己的名字,開口問道:“吾乃議郎曹操,觀主可在?”
小童聞言,卻低聲回道:“啟稟曹公,觀主昨夜已離,今晨起程返歸鉅鹿。”
“鉅鹿?”
曹操聞言,眉頭頓時一擰,眼中閃過一抹驚色,低聲說道:“千里之外,他何以說走便走?”
“觀主修有上乘道法,武道已至六品之境,翻山越水,日行千里亦非難事。”
聽著道童的解釋,曹操眉頭緊蹙,眼底光芒閃動不定。
他原本只以為蘇想不過是借道濟人之名、暗中結交世家勢力的野道人,卻未曾料想蘇想的修為竟已踏入六品。
“六品……”
曹操喃喃自語,心中警鐘愈發響亮。
此等修為,已然有了諸侯之資,若再輔以太平道數十萬信眾之勢,假以時日,恐怕真能攪動天下風雲。
“走,回府。”
抱著這樣的想法,曹操低喝一聲,轉身上馬,直接離開了太平觀,朝著洛陽城中騎去。
此行雖未見到蘇想,卻讓他心頭生出更深戒心。
而此時的鉅鹿,千里之外,另是一番天地。
鉅鹿郡外,群山綿延,林木蒼翠。
太平道總部便隱於這片天地之間。
雖然表面上只是一座簡樸道觀,但其後方的山谷中卻已建起一座道教村落,信眾數以千計,儼然一個自成體系的小國。
只見蘇想一路行至門前,而守門道人在此早已恭敬等候多時。
“蘇公!”
看到來人,道人俯身行禮,目中帶著敬畏的說道:“天公將軍已在後室等候多時!”
“嗯。”
蘇想點頭,衣袖輕擺,徑直步入山道而上。
如今的蘇想,已經是六品武者,再加上因太平救世的誓願逐步落地,不僅受到數以千計百姓的供奉,更被太平道信徒視作活神明來頂禮膜拜。
於是,那看似虛無的信仰之力,竟如涓涓細流般滲入蘇想體內,與蘇想體內的真氣交融,不斷淬鍊、提升,使得蘇想身上的氣機不知不覺間再次躍升。
可以說在信仰之力的加持下,蘇想如今的實力已達七品的境界!
也正因為如此,即便洛陽至鉅鹿,路途數千裡,山河阻斷,尋常官軍急行軍尚需三日趕至,而蘇想不過一步百丈、十息穿林,短短一天的時間,便已經趕到。
當蘇想來到後室之中,看到此時的後室裡香菸繚繞,一身黃袍,面色紅潤卻精神萎靡的張角正盤膝而坐,其旁則是身披黑袍、神情肅穆的張寶。
兩人身後,空無一人,甚至連張寶都未出現,顯然今日之議,極為隱秘。
“蘇公,久候了。”
張寶率先起身,抱拳一禮,語氣恭敬,毫無架子。
聽著張寶的聲音,蘇想也還以一禮,出聲說道:“天公將軍,地公將軍。”
如今的蘇想,雖不是太平道創始人,卻早已是這個龐大教團中實質意義上的定海神針。
畢竟蘇想不但身負六品之力,更有治病救人的本事,透過中常侍的宣揚,再加上在民間的佈施,使得蘇想在朝堂與百姓之間皆有口碑。
最重要的是,太平道原本偏重於宗教與起義,如今在蘇想的推動下,也開始注重修行、學問、聲望與實務,這就讓太平道比起原本的太平道可是壯大了數倍,讓張角三兄弟深感蘇想不可或缺。
因此,在後室之中,作為張角弟弟的張寶,才會親自前來迎接。
“天公將軍,不知此次匆匆召我歸來,所為何事?”
看著面前的張寶,又看了看一旁的張角,蘇想直接開門見山的詢問著。
聽著蘇想的詢問,張角神色凝重,緩緩起身,走到後室中間的地圖前,指尖輕點其上的鉅鹿二字,深吸一口氣後,開口說道:“如今整個鉅鹿郡,已盡歸我太平道掌控。不僅百姓信服,連地方官員、豪強世族,也大多或歸附、或噤聲。”
“可這種局面,只限於鉅鹿。”
張角緩緩收回手,聲音中透出幾分憂慮道:“離開鉅鹿後,隔壁的鄴縣、曲陽也是聽從我們的命令,可再遠的地方局勢便立變。”
“雖也有信徒遍佈,但太平道的力量尚未深入,難以一呼百應。更遑論泰山、東海那等富庶而重稅之地。”
“而我前些日子收到密報,有人正在鼓動泰山與東海兩郡的教眾,意圖趁亂而起,自立為軍。”
說到這裡,張角語氣一頓,目光緊緊注視著蘇想,開口說道:“我想聽聽你怎麼看。”
蘇想聞言,眉頭一皺,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兩個郡名上。
“泰山郡與東海郡?”
蘇想輕聲重複了一遍,目光卻越發冷靜起來。
張梁此時也開口道:“那邊的傳信說,泰山郡和東海郡的百姓生活困苦,賦稅沉重,近年又遭旱災。許多地方官草菅人命,民怨極深,才會有人趁機煽動,想要以太平道之名起兵。”
蘇想點了點頭,卻沉默許久才開口道:“這種突然起義,看似簡單,但實則極其危險。”
“如果不加制止,不但會擾亂我們總體的計劃,甚至會使朝廷提早反應。畢竟洛陽的權貴未必怕民變,一旦發現有郡縣主動起兵,他們定會傾力鎮壓。”
張角嘆息道:“我何嘗不知……可如今太平道信眾已逾百萬,各地教義雖出自太平經,但解讀之人卻不盡相同。”
張寶也介面道:“而且這兩郡一直被世家大族壓迫,一旦有人打著太平道的旗號舉事,很容易得到響應。”
“我們若不支援,會寒了人心;可若支援,又恐連鎖反應,將我們逼入與朝廷決裂的局面。”
隨著話音落下,室內氣氛頓時凝重。
而蘇想卻忽然露出一抹笑意,輕聲說道:“其實……此事未必就是禍。”
張角兩兄弟皆是一愣。
蘇想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輕輕劃過泰山、東海、鉅鹿三地之間的路徑,緩緩道:“我們可派人前去泰山與東海,先穩住教眾,傳達‘天公將軍尚未授意,不可妄動’的命令,明面上將事態壓制下去。”
“與此同時,派密使深入探查,看看究竟是誰在背後煽動,以及當地的真實局勢,百姓之怨、官府之虛實、世家之底細,一一掌握。”
“若對我太平道有利之人,我等便暗中扶持;若是自封王侯的野心之徒,便以‘妖言惑眾、擾亂天命’之名,將其清除。”
“如此一來,不但可平內亂、掌人心,更能趁機在兩郡深紮根基。”
“而一旦能夠成功掌握這兩郡,到時候等到我們真正起義之時,便能夠成為後援為我們提供支援。”
聽著蘇想的提議,張角和張寶相視一眼,彼此眼中皆泛起幾分欣賞與認同。
張寶隨即問道:“那泰山、東海兩郡的安撫之事,究竟由誰出面為宜?”
話音未落,張角便開口道:“此事便由阿梁負責。”
張角語氣篤定地道:“人公將軍在教中威望素重,又通文識禮,最宜穩人心、佈教義。”
張角隨即轉過頭來,看向張寶,揮了揮手,開口說道:“好了,你先去通知阿梁吧,接下來我還有些話要與蘇公私談,你先出去吧。”
張寶雖有些好奇,卻也不敢多問,行了一禮後退了出去。
待房中只餘兩人,氣氛頓時沉靜下來。
蘇想看著張角,主動出聲:“天公將軍,還有何吩咐?”
張角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坐回位置,盯著蘇想看了片刻,才低聲道:“你如今的實力……已到幾品?”
蘇想答道:“正常狀態下為六品,若加上教眾願力加持,可暫入七品之境。”
張角微微一笑,眼中掠過一抹欣慰:“很好。看來你在洛陽並未荒廢修行,太平經的傳承,終究沒有落空。”
可這話音剛落,張角卻忽然捂住了胸口,劇烈咳嗽起來,幾口鮮血頓時濺染袍襟,紅得刺目。
蘇想臉色一變,快步上前:“教主,您……”
張角擺了擺手,虛弱地喘息幾聲,道:“無妨,早就習慣了。”
“這乃望氣術的反噬。”
張角聲音低沉,卻異常平靜。
“我曾數次藉助天地異象強行推衍大勢,以求找出最有利於太平道舉事之機。可惜……命數不可違。每一次推演,皆耗我壽元、傷我本源。”
張角停頓了片刻,低頭看著掌中的血跡,苦笑一聲。
“如今,我這條命,怕是撐不過明年春了。”
蘇想聞言,頓時就沉默了下來。
雖然蘇想早就察覺張角體弱,但沒料到竟已至垂危之境。
“你之前提議穩住泰山、東海,收其人心,我本想反駁。”
張角目光灼灼地看著蘇想,語氣忽然轉重。
“因為我知道,一旦我死,太平道就必然四分五裂。起義若不趁我尚在,便再無機會聚起如此聲勢。”
蘇想聞言,心頭一震,終於明白張角為何突然召自己前來,又為何說出此番重話。
“可你的計策讓我明白一件事……”
張角抬手指向蘇想:“太平道的命,不必繫於我張角一人。”
“你,蘇想,便是我之後,最有資格執掌太平道大旗之人。”
蘇想神色一凝,卻並未急於回應。
此時,張角眼神黯然,聲音卻仍然沉穩如鐵般說道:“本來,我的打算是,若泰山與東海郡中信眾真有起義之心,便趁我尚在世時一併揭竿而起。藉著這場烈焰,將大漢千瘡百孔的腐朽朝廷徹底焚盡。”
張角說到此處,語氣陡然低落了幾分:“畢竟,這天下的苦,百姓已經吃得太久了。”
“賦稅如山、豪強橫行、朝政敗壞,若不趁勢而動,恐怕百年之後,依舊是這等光景。”
“可現在看來……”
張角目光緩緩落在蘇想身上,眼神中多了幾分釋然道:“天時仍未至。”
“你的提議,讓我意識到……若如今貿然發動,只會讓信眾成為朝廷利刃下的犧牲。黃天尚未時至,便不應讓熱血白流。”
張角頓了頓,繼而正色說道:“因此,接下來我會陸續向各郡傳信,讓眾道首明白一件事……”
“我張角死後,太平道由你蘇想接任。”
這句話出口,像是一記暮鼓晨鐘,直擊蘇想內心。
蘇想身子一震,抬頭望向張角,卻見那蒼老的面容下,有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自知命不久矣,但我一生所願,不為富貴,只求蒼生有依。”
張角緩緩吐氣,彷彿卸下了什麼重擔。
“你志不在王侯,卻能仁心救世,太平經傳於你,方不至於斷絕。”
說到這裡,張角抬起手,指了指供案上那一卷泛黃古經,語氣中透出前所未有的溫和:“如今你若對太平經還有何疑問,儘可一一道來。”
“趁我還有餘力,一一為你解惑。”
蘇想深吸了一口氣,心中有千言萬語,卻最終化作一拜。
“弟子……恭聽教主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