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70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穿桃紅夾业募毬放粋疤臉暴徒拽著裹腳布拖行,繡花鞋早不知丟到哪處陰溝。那紅毛醉漢掄起威士忌瓶砸碎櫥窗,玻璃碴子混著血沫濺上陳九的漆皮靴面。

  “阿媽!阿媽啊!”女仔哭嚎聲刺破濃煙,隔壁米鋪突然竄出個跛腳婦人,髮髻散亂如瘋婦,舉著舂米杵撲向暴徒。

  那崽兒哭得聲氣都劈了,十指摳著地沿,指甲都被掀翻,還是擋不住壯漢的拖拽。

  “放開!”

  老卒暴喝聲似旱天雷,棗紅馬揚蹄撞飛兩個攔路醉漢。馬刀寒光潑雪般掃過,領頭暴徒的半邊耳朵連著一截頭皮齊齊飛落。陳九在斜刺裡策應,轉輪槍“砰砰”兩響打死一個失了心瘋敢攔路的。

  梁伯刀勢不停,反手劈開一個舉著米袋跑路的兇徒。白花花粳米瀑布般瀉下,弄花了場間暴徒眼目。

  老卒趁機揪住細路女後領,鞋尖在馬腹狠踢,閃開人群。

  火場裡突然爆出粵語哭喊。梁伯猛扯砝K,前蹄踏碎一具屍體的胳膊。但見路邊一家商店的門廊下,五個華人漢子擠作一團,手裡拿著菜刀木棍等胡亂地揮舞,暴徒正拿火把往裡面扔。

  火舌“轟”地竄上褲腳,燒得那幫漢子驚惶大叫。

  “阿九!過來幫忙!”老卒的吼叫響起。陳九瞥見他褲管滲出血——不知何時叫劃開道口子。可梁伯彷彿不覺痛楚,馬鞭抽得像個催命判官,催馬砍殺圍在店鋪門前的紅毛鬼,馬匹騰挪間鬼佬如鐮刀下的麥子般仆倒。

  一個忍受不了濃煙的男人舉著刀衝出來,被絆倒在地上,慘叫著被幾隻腳踩過。

  梁伯的髒話噎在喉頭,眼眶突然充血。縱馬直接撞破門框衝進火場。火星子濺在花白鬍子上燃燒,他卻渾然不覺,喊叫著讓人跟著他逃出去。

  陳九正要策應,忽聽得頭頂瓦片響。抬頭見個紅毛小子站在在對面的商店二樓窗臺,腕子上纏著一捆項鍊首飾。正拿不知道哪裡來的長槍瞄準梁伯後背。他來不及瞄準,手裡的槍對了個大概的方向一瞬間打空。

  劇烈的槍聲,把那殺手嚇得縮成一團。

  梁伯從火場衝出時,馬背上橫著個昏迷的老塾師。老卒的棉袍叫火舌舔去半幅,花白鬍子捲曲發焦,未等喘口氣,三個舉砍刀的紅毛已包抄而來。

  陳九顧不得樓上槍械的威脅,及時趕到,拍馬撞翻領頭者。梁伯趁機策馬突圍,馬刀劃過個偷襲者的面門,生生削下半隻鼻子。血雨紛飛中,老卒的罵聲蓋過了所有喧囂:“紅毛鬼!還有乜本事?”

  老卒馬刀寒光如電,一刀劈開另一個紅毛肩胛骨。血霧噴上燒塌的匾額時,陳九轉輪槍已趁機填裝好彈子,打穿另一暴徒膝蓋。

  “小心,樓上有槍!”陳九暴喝聲未落,斜刺裡又竄出五六個咆哮著撲上來的愛爾蘭漢子。領頭者眼珠赤紅如餓狼,刀尖直取老卒大腿。梁伯旋身避過,刀刃刮過對方肋下帶起皮肉。

  四周圍殺聲更甚。街道末尾二十幾個裹破舊工裝的碼頭工,掄著各式各樣的武器從濃煙裡鑽出來。領頭漢子的鐵鉤上還穿著半截人腿,血水滴答落在火光飄舞的路上。

  “九仔!”梁伯暴喝聲裡帶著喘,馬刀舞成團銀光,“怎麼越殺越多!”轉輪槍彈巢再次空轉的聲音裡,陳九抄起路邊斜插著的斷椽橫掃,硬生生砸碎個紅毛天靈蓋。

  禮服下襬叫血浸得沉甸甸。他左臂拉住梁伯身下馬的砝K,右手連開三槍逼退暴徒。捕鯨廠弟兄們剛才抓緊時間救人,拉著逃出火場的男人架起受傷婦孺,且戰且退到街角。

  “九爺!頂不住啊!”阿忠血糊了半邊臉。陳九抬眼望去,整條街已湧來烏泱泱紅毛番,火把映得人臉扭曲如羅剎。方才砍翻的屍首早被後來者踩成肉泥,有幾個獰笑的暴徒竟蹲在屍堆上掏摸錢袋。

  “撤!”陳九牙關緊咬,不再留戀,回首看了一眼人間地獄般的慘象,打馬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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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疤面漢子一腳踹翻空酒桶,髒得發硬的外套還粘著人血。他眼裡泛著綠光,掄起刀刮過磚牆:“FUCK!我搶的雪茄不知道讓誰摸走了!”說著掏出個癟塌塌的布兜倒轉過來,只掉出三枚沾血的美分。

  街邊癱著的紅毛醉漢突然蹦起來,爛靴底踩碎藥鋪算盤珠。他的鼻樑叫華工砸歪了,說話漏風像破風箱:“唐人街的會館...我見過!木箱裡碼著銀餅子!”他扯開衣襟露出胸毛,狂笑兩聲,“上個月看見他們抬棺材,黃皮豬往死人嘴裡塞金牙!”

  人群裡霎時炸開嗡嗡聲。有個裹破毯子的礦工擠到前頭,缺了食指的右手舉著不知道從哪搶來的匕首,他年紀大了,一晚上都沒搶到什麼值錢的,正是心有不甘。

  疤面漢子趁機跳上燒塌的櫃檯,刀“哐哐”砸著焦木:“黃皮猴子把咱們當乞丐!”

  他忽然揪住個穿帆布褲的小子衣領,那後生懷裡還抱著搶來的青花碗,“看看!咱們搶的都是破爛!唐人街的鴉片館和賭場才是值錢的地方,那裡藏著金山銀山!”

  唾沫星子甩到個金髮婆娘臉上,那婦人正為死去的姘頭哭喪,聞言突然抓起菜刀:“殺光清國佬!挖出他們的錢!”

  人群像捱了鞭子的馬群,轟然朝東涌動。疤臉漢子踹開攔路的同夥,渾然不顧。有個搶到懷錶的暴徒想溜,被三四人按在陰溝裡活活打了一頓,金鍊子轉眼傳了四五手。

  轉角綢緞莊突然竄出個華裔學徒,懷裡緊抱著匹杭綢。七八條人影餓虎撲食般壓上去,學徒的慘叫沒出三聲便斷了氣。血泊裡杭綢漸次展開,露出底下藏著的兩枚墨西哥鷹洋——就為這點碎銀子,三個紅毛番互捅刀子,屍體疊在綢緞堆上,血浸得謇C牡丹愈發妖豔。

  “去唐人街!去唐人街!”的吼聲如瘟疫擴散。街面上沒搶到油水的裝卸工扔下棉包,北巷打爛商店的醉漢踹翻同夥,連躺在屍堆裡裝死的懶漢都一骨碌爬起。人群像熔化的鐵水般匯聚,所過之處連地縫裡的銅板都被摳淨,有個紅毛崽子為搶地上的硬幣,叫親哥一巴掌抽紅了臉。

第84章 血月之夜(九)

  夜色如墨,燈辉陲L中搖晃。陳九勒馬急停,“廣源茶寮”的油布簾子被高高掀起。趙鎮嶽拄著龍頭杖立在階前,身後烏泱泱立著百十號人,火把映著人臉遲疑的表情。除了十幾個看著嚴肅沉默的漢子,還有的打鐵鋪的赤膊男人攥著釘錘,魚欄後生肩頭扛著漁叉,連剃頭匠都拎了把短刀。

  “趙伯!”陳九翻身下馬,靴底粘著半截燒焦的辮子,“紅毛鬼聚在一起,幾條街的鋪面全叫洗了!”

  “偃艘呀浧冉鼉蓷l街外!”

  老坐館的龍頭杖往路面重重一磕,聲似悶雷:“致公堂弟兄到齊五成,潮州幫的船工也在路上,六大會館也已挨家通知!”

  話畢,馬匹後面跟著的難民也追來了,忽地爆出哭嚎,十來個血人連滾帶爬撲過來,當先的婦人懷裡摟著個斷肢,胸前早叫血浸透了。

  梁伯的煙鍋杆子往西一指,花白鬍子直顫:“火頭止不住,還需人防著俜谶@裡也放火,這幫紅毛崽子......”

  話音叫陣馬蹄聲截斷,三個捕鯨廠的弟兄在後面看顧著策馬衝過街口,馬鞍旁懸著血淋淋的人頭,隨顛簸甩出弧線。

  這是怕有些人不信,帶了人證物證過來。

  幾個死不瞑目的頭被扔到一眾人面前,在地上留下一連串的血痕。

  茶寮前的後生們頓時騷動起來,有人縮著脖子往人堆裡擠,有人探頭瞧著。趙鎮嶽扭頭看過去,眉頭擰成一團,喝罵出聲:“慌乜七!提著命漂洋過海都不怕,今日不過幾個紅毛番,倒教你們尿了褲襠?”

  陳九攥著空轉輪槍,喉頭動了動剛要開口,老坐館的龍頭杖已點在他面前的空地上:“阿九,下馬跪下!”

  陳九一時愣住,不知道他是想幹什麼。

  茶寮內外霎時死寂,連傷者的呻吟都低了三分。趙鎮嶽從懷中掏出個紅布包裹,層層掀開,露出紅漆木棍,長六寸,纏五色絲線,頂端包鐵箍刻北斗七星,旁邊還有一枚銅製令牌。

  “這把紅棍是我從國內帶來的信物,從未一用。”趙鎮嶽的聲音混著遠處喊殺聲,蒼老卻字字如釘,“北斗七星象徵執法權威;五色絲線對應五行旗。”

  “按規矩要在廟裡開壇,三牲、五果祭——今夜事急,一切從簡!”

  陳九僵在馬上,溼漉漉的寒氣透進褲管。老坐館厲喝出聲:“陳九!今日授你紅棍,執掌刑堂。護我同袍,生死不避——敢不敢應?”

  陳九攥著砝K的手心滲出冷汗,感覺馬蹄都有些打滑。紅漆木棍映著火光橫在眼前,刻著北斗七星的鐵箍正對著眉心,像七枚燒紅的鐵釘要鑿進腦仁。他不自覺地嚥下一口血沫,方才策馬突圍時咬破的嘴角還在滲血。

  “紅棍......”這詞在唇齒間滾了半圈,突如其來的逼迫燙得他耳根發麻。

  趙鎮嶽的龍頭杖又往前頂了頂,再度開口,“我致公堂上下這麼多兄弟的命要跟你去拼,總要有個說法!”

  “你應,這些人唯你馬首是瞻,今夜你喊他去死,都不帶眨眼。 你不應,大家就各自為戰,生死有命!”

  “說,給句痛快話!”

  老坐館綢衫領口下是劇烈起伏的胸膛,“護我同袍,生死不避”,八字箴言混著遠處婦人哭喪的調子,帶來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陳九一時間不知道他是藉機逼自己加入致公堂,扛起大旗。還是真要把這些人的生死交到他手裡,心裡惴惴難言。

  餘光瞥見梁伯的眼神,他直勾勾地盯著陳九,看不出是贊同還是反對。

  “九哥……”站在他身後牽著馬的阿忠突然小聲提醒他,左手還糊著凝血。

  沉默不知道幾息。

  “應!”字脫口而出的剎那,感覺渾身竟似輕了三分。陳九自己都驚異這聲嘶吼的暴烈。趙鎮嶽枯臉上的皺紋忽地舒展,龍頭杖往地上一頓,

  茶寮簷角的燈弧迸尽钡乇藷艋ǎ翰p輕喘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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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鎮嶽拄著龍頭杖立在階前,百十號洪門弟兄屏息凝神,火把映得老坐館綢衫泛著血光。陳九單膝跪地,遠處愛爾蘭暴徒的嚎叫混著鐵器叮噹,倒似催命的梆子。

  “開壇!”趙鎮嶽提氣大喊,身邊的手下抖開褪色黃綢往搬出來的八仙桌一鋪,來不及供五祖牌位,只擺著半截殘燭並三把線香。老坐館枯掌拍案,香灰簌簌落在陳九額前:“木楊城下無全禮,紅花亭前有忠魂!今夜事急,洪門列祖在上——”龍頭杖忽地點起陳九的下巴,“阿九,接棍!”

  紅棍“咚”地杵在桌面上。

  趙鎮嶽咬破舌尖,啐口血沫在棍身,聲音嘶啞如刀刮骨:“四二六的紅棍,舊年斬過叛徒三十六記!今夜授你,不問生辰八字,不考三十六誓——"老坐館忽地揪住陳九衣領狠拽,勒住喉嚨的劇痛裡,陳九聽見脊骨“咔咔”作響,“只問一句!愛兄弟愛黃金?”

  “愛兄弟不愛黃金!”陳九怒目圓睜,喉頭滾出的誓言混著血腥氣。

  手下拎出一隻街邊店鋪臨時找來的雞,一刀斷頸。

  他捧來豁口海碗,半碗糯米酒泡著雞頸血,腥氣衝得人喉頭髮緊。趙鎮嶽手指蘸血抹過陳九唇縫,示意他喝下,飲完後他接過酒碗“噹啷”摔碎在階前:“飲過鳳凰血,便是洪家刀!”

  老坐館皺紋裡忽地透出三分悲涼,“莫說我逼你,今夜過後,你若不願擔這紅棍......”龍頭杖往東街一指,那邊隱約傳來教堂鐘聲,“自去捕鯨廠討生活,老夫絕不阻攔!”

  茶寮後廚閃過幾聲騷動,老闆縮在灶臺後發抖,被這殺氣沖天的場面激地心底害怕。

  “阿九,接了這棍,就不能退!”趙鎮嶽忽地出聲。令牌擲在陳九手上,正面雕刻的數字叫陳年血汙浸得發暗:“執此令,草鞋以下的契弟任你差遣!但記著——”老坐館枯手攥拳,力道大得指節發白,“明日你要退棍,令牌扔進堂裡,老夫當你從未跪過這香壇!”

  人堆裡炸開幾聲粵語叫喊,捕鯨廠漢子阿忠掄起刀高喊:“九爺帶我們殺紅毛!”聲浪漸次滾開,精銳的致公堂武師、打仔一臉肅穆,遠處剃頭匠的短刀、打鐵佬的釘錘磕得叮噹亂響。陳九攥緊紅棍起身,遠處火頭已壓到視線內,濃煙滾滾,愛爾蘭暴徒的叫喊聲清晰可聞。

  話到此處,老坐館突然旋身面對人群,聲調拔得高亢:“致公堂的弟兄聽真!紅棍不退,半步不許撤!哪個孬種臨陣脫逃——按家法,三刀六洞!”

  幾個縮在牆根的卻白了臉,有個漢子顫聲嘀咕:“這...這如何打得過......”

  “打不過?”趙鎮嶽的龍頭杖忽地掃翻茶桌上的擺件,粗瓷茶盞碎在腳邊,“咸豐十年英法聯軍打北京,僧格林沁三萬鐵騎潰如散沙,就活下來幾個人——你們知唔知,後來發生了什麼?”

  “咸豐帝倉皇逃跑,英法聯軍攻入北京,火燒圓明園,天朝上國被人欺辱至此!”

  老坐館的話卻愈說愈急,“今日退一步,明日紅毛鬼就敢燒祖祠!後日他們的崽子,就敢往你妻女肚皮上撒尿!”

  “是死是活,今夜自己來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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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濃煙裹著火星竄過夜空,遠處已經傳來焦臭味。岡州會館的人馬站在一邊,靜靜地看完全過程。陳秉章攥著翡翠鼻菸壺的手直打顫。他身後陸陸續續趕來五十來個會館青壯。

  “陳九兄弟!”陳秉章高喊,他剛才已經派人去地上的傷員那裡打聽清楚了情況,“我新會的男丁都在此!”他刻意把“兄弟”二字咬得含糊,眼角瞥見趙鎮嶽的龍頭杖,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

  這老人不怎麼摻和唐人街的事,可是誰也不曾小覷了他。

  寧陽會館的人馬從西巷擠過來,打頭的老坐館張瑞南喘著粗氣,被兩個後生攙扶著,腦門叫汗浸得發亮。

  致公堂的人在會館門口敲鑼打鼓,把剛睡下的他從夢裡驚醒,一頓雞飛狗跳才召集了人手過來,還半信半疑的。

  會館兩個管事於新和喬三都找不見人,不知道去哪裡鬼混,只能他自己趕過來主持局面。

  “秉章,緣何紅毛番發瘋屠殺華人?”

  “真要進攻唐人街?莫不是那陳九又犯了眾怒?”

  陳秉章只是皺眉頭,搖了搖頭,沒有接話。

  “就是他!"三邑會館的賬房突然尖叫,裹著棉衣嘴漏著風,“之前這煞星宰了紅毛在唐人街橫衝直撞!”會館的人群裡霎時炸開嗡嗡聲,阿彪嘴裡叼著煙,小聲嘀咕:“早說過要趕的遠遠的!你們致公堂非要保這災星!”

  陳九的紅棍還握在手裡,此刻竟似重逾千斤。梁伯的煙鍋杆子“噹啷”敲在桌子上,老卒眼裡迸著兇光:“放屁!殺的是打上門的惡徒!”

  “你當我等不知?”寧陽會館的張瑞南突然推開攙扶的後生,瓜皮帽下滲出冷汗,“之前兩個紅毛警來過會館,說要交出殺愛爾蘭人的暴徒!”他手掌揮舞,“硬是勒索了兩百刀才走!”

  人群轟然湧動。致公堂的漢子有些不知所措,懷疑的眼神看向陳九等人,會館的打仔掄著武器叫喊,幾十上百雙眼珠瞪著陳九。三邑會館青壯裡突然竄出個漢子——正是那日阿彪的手下,他突然嘶吼:“我親眼看見!這災星殺了至少十幾個紅毛!”

  陳九陰沉著臉。他忽然想起那天,他因為心急傷員,逼退了一群會館的打仔。此刻滿街焦臭裡,那場對峙竟成了催命符。

  “都閉嘴!”趙鎮嶽站出來,老坐館綢衫上濺上的血漬已凝成痂,此刻隨劇烈喘息在火把下格外刺眼:"紅毛外面打殺,如今倒要拿自家兄弟頂罪!”

  那打仔依舊不依不饒,“今日之禍,定是你這災星引來的報復!”

  人群裡突然飛出個石子,正砸在陳九眉心。額角的血水流進眼眶,恍惚間他有些不知所措。此刻記憶在謾罵聲裡扭曲變形,竟成了罪證。

  “把他綁了交出去!”人群裡的不知道是誰高喊,“紅毛要的是這煞星!”二十幾個青壯應聲圍上,麻繩在火光裡甩出蛇影。梁伯的馬刀突然架住最先撲來的漢子,刀刃刮破對方衣襟。

  “我看誰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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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崇和混在人堆裡,單刀“鏘”地出鞘,刀風掃落叫囂最狠三邑會館賬房的瓜皮帽。

  這狗伲魮茏詈荩B他一個旁觀的都看不下去。

  他從碼頭殺完仇人,混在了一個掮客的隊伍裡,跟著躲到了唐人街,突然聽見街面上人頭攢動,跟著到這裡已經有一會了。

  片刻打聽好什麼形勢,不再猶豫直接出手。

  這莫家拳大師兄只穿著單薄的外衣,碼頭那身棉衣早就扔到了陰溝裡,他眼睛掃過人群,刀尖直指幾個喊叫的,“要交人,先問問我這口刀!”

  身前的人群迅速被刀光分開,他錯開人流,徑直走到陳九身前,微微點頭,邊一聲不吭做起了護衛。

  街道頓時被他的兇勢所迫,霎時死寂。

  張瑞南出聲:“邊度滾出嚟嘅野佬?唐人街的事,輪不到你插手!”

  王崇和一聲冷哼,馬刀刀尖不動聲色的指向了張瑞南,輕蔑之意不言而喻。

  寧陽會館的打仔轟然炸開。青壯掄起扁擔,打仔抽出腰刀。

  陳九還記得這個殺氣驚人的漢子,見他順利逃脫,在這圍攻的局面裡竟閃過一絲寬慰。

  趙鎮嶽的龍頭杖重重杵地,氣得連咳嗽了幾聲,他何嘗不知會館近些年的腌臢?只是沒想到如今已經變成了如此拎不清形勢的蠢貨。

  看著眼前的混亂局面怒喝:“洪門弟兄亮刃!”二十幾柄鋼刀應聲出鞘,寒光映得地上傷員的血漬愈發猙獰。

  六大會館的人群開始騷動。

  趙鎮嶽的嘶吼混著血腥氣噴出,“看看那邊!”

  他指向濃煙深處,“紅毛鬼馬上迫近,還在這裡搞內訌!我一路回來,紅毛根本不管是誰,只要是華人,一律放火打砸!”

  “此刻街面上淌的都是同胞的血!還有心情在這裡學稚童拌嘴!”

  陳九站了出來,冷冷的看著會館的人,“我沒心情跟你們在這裡撕扯,要是衝我陳九來的,今夜暴亂過後,我自去貴館門口領罪,此時火燒眉毛,抓緊就地組織防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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