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644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現在他也有援軍嗎?

  河內已經三天沒有訊息了。西貢呢?西貢太遠了。

  遠處忽然亮起一團巨大的火光,緊接著是一聲悶響——那是彈藥庫爆炸的聲音。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

  尼格里閉上眼睛。

  他知道,結束了。

  同一時刻,鎮南關。

  馮子材站在關牆上,望著諒山方向沖天的火光,

  三天前,有人從關外送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一行字:“請馮軍門於三日後五更出擊,法軍後方已亂。”

  後面有一個熟悉的印章。

  “左公……”馮子材喃喃道。

  他沒有猶豫。

  五更天,鎮南關的關門轟然開啟。七十歲的老將軍一馬當先,身後是八千個廣西子弟。他們的刀已經鏽了,槍已經舊了,但腳步不停。

  城外,法軍的防線已經亂成一團。

  陌生計程車兵從背後發起攻擊,每一槍都打在最要命的地方。尼格里試圖組織反擊,但他的兵已經不聽指揮了。他們蹲在掩體後面,抱著步槍,眼睛望著南方的天空——那裡應該出現援軍,但那裡什麼也沒有,只有硝煙和火光。

  然後是鎮南關方向傳來的喊殺聲。

  馮子材的八千子弟像潮水一樣湧過來,刀劈、槍刺、肉搏。法軍的防線像紙糊的一樣,一層一層被撕開。藍色制服的人往後退,退進城,退上城牆,退無可退。

  尼格里站在城牆上,望著南方的地平線。

  那裡終於出現了煙柱。不是援軍的煙柱,是燃燒的村莊、燃燒的兵站、燃燒的一切。

  “投降吧。”他的參州p聲說。

  尼格里沒有回答。

  他想起拿破崙的話:在東方,一頭獅子帶領的一群綿羊,能打敗一頭綿羊帶領的一群獅子。

  現在獅子在哪?

  他看見城下那些穿深藍色作訓服的人。他們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呼喊,沒有瘋狂的衝鋒,只是穩穩地推進,穩穩地射擊,穩穩地收割。那是職業軍人的動作,是經過千錘百煉的動作。

  正午,諒山城的槍聲漸漸稀疏下來。

  最後一聲槍響是尼格里自己打的。他把槍口對準自己的太陽穴,扣下扳機。子彈從另一側鑽出來,帶出一蓬血霧,濺在三色旗上。

  參謧儧]有自殺。他們放下槍,舉起手,走出城門。

  城外,那些穿深藍色作訓服的人正在列隊。他們的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完成任務的平靜。一個瘦長的黑臉漢子走過來,看了一眼法軍參值募缯拢f了一句法語:

  “你們投降了。”

  參贮c頭。

  “俘虜有多少?”

  “三千……三千多人。”

  黑臉漢子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

  第十天,河內。

  法國遠征軍司令部的院子裡,站滿了穿藍色制服的俘虜。他們從諒山來,從海陽來,從北寧來,從每一個曾經升起三色旗的地方來。俘虜們垂著頭,不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等著被裝上船。

  一個年輕的軍官走到院子裡,看了一眼那些俘虜,轉身走進司令部。

  司令部裡,一個穿黑色大衣的人正站在地圖前。他的頭髮被風吹得凌亂,摻雜了不少銀色的髮絲,但臉上終於有了幾分輕鬆的笑意。

  “九爺。”年輕軍官說,“俘虜清點完了。一共七千三百人。”

  “安南境內的法軍,已經全部肅清。成建制的抵抗已經不存在了。西貢那邊……”

  “西貢會投降的。”陳九說,“或許會逃跑。無所謂。”

  年輕軍官愣了一下:“那……咱們怎麼辦?”

  陳九轉過身,望著窗外那些俘虜。

  “埋人。”他說,“埋完了人,去下一個地方。”

  “下一個地方?”

  窗外,夕陽正一點一點沉進紅河。河水是紅的,和三個小時前一樣的紅,和三百年前一樣的紅,和三千年前一樣的紅。

  紅的不是血。紅的是這片土地本來的顏色。

  “四千三百個俘虜。”陳九忽然說,“夠挖三年煤了。”

  年輕軍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聲很輕,飄出窗外,飄過俘虜的頭頂,飄向北方。

  北方,鎮南關的城牆上,馮子材正坐在一塊石頭上,望著南方的天空。

  他點了一鍋煙,吸了一口,吐出來。

  煙飄向北方的天空,一點一點散盡。

  遠處,有人正在埋鍋造飯。炊煙裊裊升起,和戰場的硝煙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活人的煙火,哪是死人的魂魄。

  戰爭結束了。

  至少,這一場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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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齊王宮,大清真寺。

  八萬名信徒跪滿了廣場,連寺外的街道、屋頂、椰林間,全是黑壓壓的人群。

  “真主至大!真主至大!”

  誦經聲如山呼海嘯,一浪高過一浪。

  大清真寺的宣禮塔上,亞齊蘇丹阿拉丁·穆罕默德·達烏德·沙阿身披白色長袍,腰懸祖傳的黃金短劍,俯視著腳下沸騰的人海。

  在他身邊,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須發皆白的宗教領袖杜固·蒂羅,手持《古蘭經》,蒼老的聲音透過擴音筒傳遍四方:

  “異教徒佔領我們的土地三十年了!他們燒我們的村莊,搶我們的女人,侮辱我們的信仰!今天,真主賜給了我們機會——法國人在安南敗了,荷蘭人在爪哇自顧不暇!拿起刀,拿起槍,讓我們全面趕走這些異教徒!”

  另一個,是如今的大軍閥,伊斯坎達爾。

  阿吉轉過身,指向宮牆外。那裡,一排排木箱正在被開啟。

  嶄新的後膛步槍,一箱箱黃澄澄的子彈,被分發給那些纏著白頭巾、眼神狂熱的戰士。

  “這是我送來的禮物,從荷蘭人手裡繳獲。”

  “用來換我們的自由。”

  蘇丹深吸一口氣,拔出了腰間的黃金短劍。

  “聖戰——!!!”

  八萬人的怒吼,震得椰林瑟瑟發抖。

  ———

  三日後,亞齊軍隊攻佔司馬威。

  七日後,荷蘭殖民軍在東海岸的最大據點打拉瀾,在堅守兩天兩夜後陷落。

  四百二十七名荷蘭士兵和軍官,被俘。

  亞齊士兵把他們押到海邊,當著數千名圍觀者的面,宣佈了蘇丹的命令:

  “這些異教徒,殺了我們三千個弟兄,燒了四十七座村子。今天,血債血償。”

  總督範·登·博斯被推上斷頭臺。

  刀光一閃,人頭落地。

  圍觀的亞齊人沉默了一瞬,而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有荷蘭人曾試圖用金錢贖買,蘇丹的回覆只有一句話:“亞齊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用血換來的。你們要麼滾,要麼死。”

  訊息傳到巴達維亞,荷蘭東印度總督府一片死寂。

  緊接著,更壞的訊息接連傳來:

  爪哇島,三寶壟爆發更大規模的起義,當地伊斯蘭教長老宣佈追隨亞齊的“聖戰”。

  蘇門答臘島,巴東地區的礦工拿起武器,襲擊荷蘭人的種植園。

  加里曼丹島,當地的達雅克人趁火打劫,焚燒了好幾處荷蘭人的哨所。

  總督緊急向海牙發電報:“局勢已失控。兵力不足,彈藥匱乏,土著居民普遍反叛。請即派援軍,否則整個東印度將不復為陛下所有。”

  海牙的回電只有一行字:

  “本土兵力空虛,無力東援。自行與亞齊方面談判,爭取停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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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談判,在檳城進行。

  荷蘭特使範·德爾·林登坐在談判桌的一側,臉色慘白。

  “我們願意承認亞齊的自治地位。”

  範·德爾·林登艱難地開口,“給予亞齊內部事務的完全自主權,荷蘭駐軍可以撤出亞齊本土,只保留司馬威一處港口作為……作為象徵性的存在。”

  阿吉冷笑一聲:“象徵性的存在?你們的炮口對著我們的腦袋,這叫象徵性?”

  “那你們想要什麼?”

  “獨立。”

  阿吉一字一頓,“完全的、徹底的獨立。荷蘭人全部滾出蘇門答臘島以北,亞齊的土地。”

  範·德爾·林登的臉更白了:“這不可能……”

  “那就不用談了。”阿吉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讓荷蘭特使打了個寒噤。

  “我還有無數渴望著砍下一個荷蘭人的頭顱為自己掙名的小夥子。一年後,你們在爪哇還能控制幾個港口,自己去想。”

  “對於你們國內的資本家而言,爪哇的甘蔗、咖啡、茶葉種植園,才是真正的金礦。亞齊除了胡椒之外,戰略意義主要在於控制馬六甲海峽的南端。而即便你們徹底佔領了亞齊,英國人也不會讓們好過。”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你們可以繼續打,也可以滾。打,我們奉陪。滾,趁早。就這兩條路。”

  “我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土人首領,你們這些殖民者,面子永遠低於實際利益。當你們的統治成本高於掠奪收益時,條約上的獨立就成了一種可以買賣的商品。回去彙報吧。”

  範·德爾·林登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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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後,海牙。

  荷蘭議會正在激烈辯論。

  首相拿出一份長長的清單,念給議員們聽:

  “陣亡官兵四千七百人,其中歐洲籍軍官六百三十人。軍費開支超過八千萬荷蘭盾。東印度公司的股票跌了百分之四十七。阿姆斯特丹的商人們聯名上書,要求政府立即停戰,否則他們將拒絕購買政府債券。”

  “還要打下去嗎?”首相放下清單,看向議員們。

  議員們沉默。

  “可是……簽了這個條約,就等於承認我們在東印度的統治崩潰了一半。”一名議員掙扎道。

  首相苦笑一聲:“不籤,恐怕連另一半都保不住。”

  一週後,荷蘭與亞齊在檳城簽署《南洋通商協定》。

  荷蘭承認亞齊蘇丹國獨立,撤出全部駐軍,放棄在亞齊的一切殖民特權。

  作為交換,亞齊承諾不干涉荷蘭在爪哇、加里曼丹等地的統治,並保證荷蘭商船在亞齊水域的安全通航權。

  簽字儀式上,範·德爾·林登的手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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