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614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米勒拔出指揮刀,指向前方那片死亡之地。

  “我們沒有糧食了。我們的退路和補給被斷。不拿下山西,我們都得帶著屈辱,餓死在這裡。”

  “傳令下去。這一仗,不留預備隊,不要俘虜。”

  “告訴外籍軍團,誰第一個衝進山西城,城裡的黃金和女人,隨他們搶。法蘭西准許他們野蠻一次。”

  “為了生存!為了洗刷我們的恥辱!進攻!”

  ——————————————————————

  慘烈的戰事,來的猝不及防。

  自遠征軍短暫在河內休整,再度出發以來,這場戰役就難免是一場爛泥中的絞殺。

  法軍沿著紅河大堤蜿蜒而上,每一步都踩在令人絕望的粘稠水田中。

  真正的恐怖在幾天後降臨。

  在山西城外圍的甫沙防線,法軍又一次見識了南洋殖民戰爭的殘酷。

  那裡沒有歐洲平原的開闊,只有彷彿永遠砍不完的茂密竹林。

  黑旗軍利用這道天然的綠色城牆和隱蔽的土壘,構築了死亡陣線。

  外籍兵團衝進竹林,卻像蒼蠅一樣撞在看不見的網上,被隱藏在暗處的溫徹斯特連珠槍打得血肉橫飛。

  那一天,稻田裡的水被染成了褐色與紅色的混合物。

  雖然法軍憑藉猛烈的火力和不計傷亡的刺刀衝鋒,最終在傍晚勉強突破了甫沙,迫使黑旗軍退守內城,但雙方都已精疲力竭。

  20日,戰場陷入沉寂。

  法軍在清理甫沙的屍體,將沉重的攻城炮推入陣地;黑旗軍則在孤立無援的山西城頭磨亮了戰刀。

  21日清晨。外圍屏障盡失,最後的遮羞布已被扯下,只剩下那一堵古老的磚石城牆,橫亙在兩軍之間,靜靜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在西門的城樓上,劉永福面色鐵青地按著腰間的佩刀。

  目光穿過法軍陣地,投向了側翼——那裡駐紮著清朝派來的援軍。

  幾面黃色的龍旗在遠處的山丘上若隱若現,但在風中顯得那樣無力。

  “大帥,剛派去的馬弁回來說,桂軍那邊……還在整隊。”

  一名滿臉硝煙的親兵低聲彙報,聲音裡帶著顫抖的憤怒。

  劉永福冷笑了一聲,

  “整隊?炮聲響了三天了,他們整了三天的隊。這是要看著我們死。”

  他猛地轉過身,看著城牆下那些正在擦拭溫徹斯特步槍的黑旗軍老弟兄。

  這些人大多是跟隨他多年的兩廣子弟,

  劉永福的聲音變得堅硬如鐵,“既然官軍靠不住,這山西城,我們黑旗軍自己守!”

  上午11時,

  並沒有任何預警,法軍的炮火轟鳴瞬間撕裂了空氣。

  法軍指揮官不想再給黑旗軍任何喘息的機會。

  法軍陣地上的80毫米山炮、以及累死無數馱夫和騾馬的重炮,組成了恐怖的火力網。

  “轟——!”

  第一發炮彈狠狠地砸在西門的甕城上。

  緊接著是第二發、第三發……

  城牆上的黑旗軍士兵甚至來不及慘叫。

  一名炮手剛想開槍,一發隨石就削掉了他的半個肩膀。緊接著又重重地砸在另一名士兵的胸口。

  “隱蔽!貼著牆根!”

  老兵嘶吼著,巨大的爆炸聲震得他耳膜劇痛,鼻孔裡流出了鮮血。

  法軍的炮兵校射極其精準,他們不僅轟擊城牆,還用開花彈覆蓋了城內的街道。

  沃邦式要塞的設計初衷是抵禦早已過時的滑膛炮,但在此時,面對法軍線膛炮的精準打擊,堅固的幾何切面反而成了碎石飛濺的助推器。

  一段城牆在巨響中崩塌了。磚石滾落進護城河,濺起巨大的水柱。缺口出現了。

  下午2點,炮火驟停。

  但這突然的安靜比炮聲更令人心悸。

  西門外,到處都是濃烈的硫磺味。

  法軍陣地上響起了尖銳的軍號聲。

  “來了!”

  老兵們從碎磚堆裡探出頭,透過塵埃,看見了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

  灰色的泥沼中,湧出了一道悍不畏死的深藍色浪潮。

  法軍外籍兵團的第一營和第二營。

  “Pour la Légion!(為了兵團!)”

  軍官揮舞著指揮刀,帶頭衝入了泥濘。

  “打!”

  城牆缺口處,黑旗軍的怒火也爆發了。

  幾百支溫徹斯特步槍同時開火,密集的槍聲如同爆豆一般,“啪啪啪啪”的連發聲響徹雲霄。不同於法軍單發步槍的“砰——拉栓——砰”,黑旗軍的火力網是潑水般的彈幕。

  噩夢發生在護城河。

  法軍工兵扛著沉重的木板和梯子,試圖在佈滿竹籤的護城河上架橋。

  一名工兵剛把木板搭上河岸,一顆子彈就擊碎了他的膝蓋。

  他慘叫著跌入河中,身體瞬間被水底數根鋒利的竹籤貫穿。鮮血迅速染紅了渾濁的河水,而在他身後,更多的工兵踏著戰友的屍體繼續架橋。

  “該死的,這群洋鬼子不要命了嗎?”

  一個老兵一邊瘋狂地扣動扳機,一邊大罵。

  他已經打光了三個彈倉,槍管燙得幾乎握不住。眼前的法軍彷彿沒有痛覺,他們跨過屍體,踩著泥漿,一步步逼近城牆的缺口。

  前進,或者死。

  在付出慘重代價後,第一塊木板終於穩穩地架在了護城河上。緊接著是第二塊。藍色的浪潮湧過了護城河,開始攀爬崩塌的城牆斜坡。

  下午4時,第一名法軍士兵登上了西門的缺口。

  迎接他的是一把沉重的大刀。一名黑旗軍壯漢怒吼著揮刀劈下,將那名法軍連著帽子劈成了兩半。但緊接著,三把刺刀同時捅進了壯漢的腹部。

  狹窄的城牆缺口成了絞肉機。

  黑旗軍扔掉了發燙的步槍,拔出腰刀和長矛,與手持刺刀的法軍扭打在一起。

  沒有戰術,沒有陣型,只有最原始的殺戮。牙齒咬、手指摳、頭盔砸。

  法軍憑藉著人數優勢和格拉斯步槍更長的刺刀長度,逐漸擠佔了上風。

  就在這時,一場意料之外的災難發生了。

  不知是法軍的燃燒彈擊中了草料庫,還是絕望的黑旗軍為了阻擋法軍而點燃了房屋,一股黑煙從西門內側騰空而起。

  冬日的乾燥北風瞬間助長了火勢。

  “火!起火了!”

  熊熊烈火迅速吞噬了西門附近的木質建築。高溫炙烤著戰場,連空氣都似乎在燃燒。濃煙遮天蔽日,讓原本就昏暗的戰場徹底陷入了混沌。

  火焰不分敵我。在巷戰中,許多受傷倒地計程車兵——無論是法國人還是中國人——都被大火吞噬。慘叫聲被木材爆裂的噼啪聲淹沒。

  ……….

  “大帥,西門破了!北門也進了洋人!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該死的清狗!他們在北寧(山西城後方腹地)一動也不動啊!”

第90章 日月之下(七)

  《公報》頭版

  光緒十年四月初八日(西曆1884年5月2日)

  本報銷行南北洋、南洋各埠及海外愛國僑社。

  頭版要聞:

  法夷窮寇北犯,山西、北寧浴血失陷;黑旗軍浴血殺敵,自山西敗退,北寧一戰,清廷一擊即潰。

  本報前線探員暨越南義民綜合急報。

  光緒九年,法夷在安南步履維艱,陸、海連戰皆潰,非但損兵折將、辱國失地,更致國內震盪、內閣更替。

  光緒十年初,法夷背水一戰,大舉北上。

  雖水師近乎全滅,然困獸猶鬥。

  據潛入海防及西貢之坐探並多方查證,法夷自水師盡喪、海防被毀後,其陸師統帥米樂行徑近乎瘋狂。查該夷現存困局如下:

  一曰糧彈匱乏。

  海防倉廩焚燬過半,紅河航道夜間輸撸咴饪焱А⑺砘虮镜亓x勇所阻。

  西貢之補給船,皆如鼠行,緊貼海岸,借樹林、夜霧暗行,所呶镔Y不及舊日三成。

  二曰軍心惶駭。

  其兵卒,尤以外籍傭兵、阿非利加黑番為甚,知戰艦盡沒,歸路已絕,驚恐之餘,兇性勃發,每戰前多以酒藥壯膽,虐殺戰俘、殘害百姓之事,日有所聞,狀若癲狂。

  然該夷酋米勒,奸猾狠戾,竟行孤注一擲之計。

  據查,彼已將海防殘存及西貢冒險叩种Z秣彈藥,十之七八集中於北進之師,號稱八千餘眾,實含僕從軍,意圖趁北防懈怠,猛撲山西、北寧,以求打通陸路,苟延殘喘。

  其後方守備,幾同虛設。

  此非戰也,實為窮寇之搏命,賭徒之全押。

  其軍攜恐慌以增殘暴,懷絕望而求速勝。

  法酋米勒遂率輕型咻斉灐O船等十四艘、法軍陸師主力,並糾阿爾及利亞蕃兵、僕從軍,合約八千之眾,水陸並進。

  山西城屏擁紅河,為滇粵門戶。

  清廷素行暗助之策,欲以劉永福黑旗軍為藩籬,滇、桂官軍為後應,虛張聲勢而不與法夷正面宣戰。

  學營軍官驚天一炸,全世界震動,清廷盲目自信,認為法夷陸軍戰鬥力不過如此,水師艦隊更是被北洋艦隊訂購的軍艦全殲。

  其時守軍約五千,黑旗十二營守北面河堤最當衝要,滇軍三營分防東西,桂軍零散協防,另越將黃佐炎部二千駐南郊,然心志不綏。

  ————————————

  山西大戰,法軍重炮抵北門河面,連環轟擊。

  黑旗軍依土壘力戰,自晨至午,傷亡雖重,陣腳未亂。

  劉永福見敵炮隊與步隊脫節,急遣東門守卒潛出,欲截其陸師之腰。

  初時得手,法兵稍卻。然法軍陣地上置有多門機炮,自高臨下掃射,黑旗軍迂迴之卒頓成齏粉。

  未幾,法夷陸隊乘勢撲壘,短兵相接,黑旗軍刀矛競進,血濺河堤。

  惜火器懸殊,至申時壘陷。

  當夜,永福組織夜襲,期復河堤。

  然是夜月光如晝,法夷戒備極嚴,黑旗軍中勇士未及敵營即遭排槍轟擊,無功而返。

  第二日黎明,法夷集炮狂攻西門,城垣崩裂三丈。

  守軍擲火藥桶阻敵,煙焰蔽天。

  午後,法夷敢死隊冒煙突入,巷戰移時,永福知事不可為,率殘部開南門潰圍,退往興化。是役,黑旗軍傷亡逾兩千,法夷損不過千。

  山西陷落,京師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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