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599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既然陳兆榮喜歡躲在幕後,那我們就把他拉到審判席上!”

  “不死不休!”

  ——————————————

  上海,外灘俱樂部。

  在一間掛著厚重天鵝絨窗簾的私人包廂裡,坐著幾個面色陰沉的洋人。

  法國的一位上校,臉色蒼白,手裡緊緊攥著一杯白蘭地。

  “各位,”法國上校的聲音沙啞,“我知道你們在看笑話。看法蘭西的笑話。但是,請看看這個。”

  他將一疊黑白照片摔在桌子上。

  “這是屠殺。是工業化的屠殺。”上校嘶吼道,“我們發現了不知道多少德國的高階貨!”

  坐在他對面的德國領事館武官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上校,請注意您的言辭。克虜伯公司是商業機構,我們……”

  “商業機構?”法國上校冷笑,“什麼樣的商業機構會把這種大殺器賣給一群沒有國家的非法武裝?而且,我們的工兵檢查了被炸燬的水閘。那種爆破點計算……精準得像是教科書。你們德國人什麼時候在大清開了這種高階軍校?”

  “不是我們。”德國武官嚴肅地說道,“我們查過了所有在大清的軍事顧問,沒有人與此有關。但是……”他猶豫了一下,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我們的情報部門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我們整理調閱了一大批之前曾經活躍在南洋的冒險家,退役軍官等等。

  從一位普魯士老兵那裡獲得的情報,曾經有一個人邀請他去做教官,薪水非常豐厚,但沒說地址是在哪裡。”

  他沒提在軍工廠和陸軍學院的中國學生、技工。

  “這根本不是什麼義勇!”一直沉默的荷蘭東印度公司代表突然插話,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恐懼,“這是正規軍!在蘭芳,我們的四千名遠征軍就是這樣莫名其妙消失的!

  當時我們就懷疑有成建制的武裝力量偽裝成蘭芳礦工,現在看來,全是這個陳兆榮搞的鬼!”

  “先生們。”

  “諸位,我想,拼圖已經完成了。”

  “看看吧。這個陳兆榮,他不僅在安南有軍隊,在大清朝廷有官方暗中支援,在南洋有數不清的勞工信仰,在檀香山有土地,在美國有船隊和資本護航。”

  “他建立了一個跨越太平洋的怪物。一個沒有領土,卻擁有國家所有功能的怪物。”

  “振華學營,這些軍官,是他的大腦;洪門,是他的骨骼;海哔Q易,是他的血液。而安南,就是他向西方世界展示獠牙的戰場。”

  “他已經在赤裸裸地挑釁整個文明世界了!”

  包廂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在座的都是老牌殖民帝國的精英。他們不怕愚昧的東方人,不怕腐敗的滿清政府。但他們害怕同類——害怕一個掌握了西方遊戲規則、擁有現代化武裝、並且具有極強民族主義凝聚力的對手。

  “我們必須摧毀他。”法國上校咬牙切齒地說,“不惜一切代價。”

  “不僅僅是摧毀。”史密斯少校冷冷地說,“是要讓他死,從裡到外得死。我們要把他定義為海盜、恐怖分子、反人類罪犯。我們要切斷他所有的合法掩護。”

  “明天,全世界的報紙都會刊登這些訊息。”

  “赫德爵士已經安排好了。我們要讓‘陳兆榮’這個名字,變成恐怖黃禍的代名詞。”

  ——————————————

  一場輿論的風暴比冷意更早席捲了全球。

  洋人們透過那根脆弱的電報線,拿到了大清朝廷出賣陳兆榮的鐵證;透過無孔不入的海關密探,摸清了陳兆榮的走私網路;透過前線的屍體和彈片,見識了振華學營的恐怖戰力。

  這些碎片被拼湊在一起,誕生了一個讓西方世界戰慄的大反派。

  《紐約先驅報》頭版:

  《太平洋上的黑暗凱撒?——揭秘檀香山華商陳兆榮的地下帝國》

  “他住著簡樸的房子,卻在大洋彼岸遙控著一場現代戰爭。他用蔗糖換來的美元,變成了射向基督徒的克虜伯炮彈。美國國務院是否在養虎為患?”

  《費加羅報》特刊:

  《文明的公敵!河內屠夫的幕後金主》

  “那場卑鄙的洪水,是陳兆榮送給法蘭西的見面禮。這個黃皮膚的陰旨遥谠噲D用來自地獄的魔鬼軍隊,顛覆白人在亞洲的統治。”

  《泰晤士報》深度調查:

  《大清帝國的雙面遊戲:李鴻章與陳兆榮的秘密盟約》

  “根據本報截獲的絕密電報,北京政府一邊對西方鞠躬,一邊暗中支援這個危險的洪門頭目。陳兆榮,這個控制著數十萬苦力大軍的神秘人物,正在構建一個橫跨三大洲的‘影子中華’。”

  《巴達維亞商業報》:

  《蘭芳幽靈再現?南洋華人的危險傾向》

  “警惕!在我們的種植園裡,在我們的礦山中,那些看似溫順的華人苦力,可能正是陳兆榮秘密軍隊的預備役。那個在安南炸燬水閘的技術,隨時可能用在我們的堤壩上!”

  《倫敦每日電訊報》頭版頭條:

  《南中國海的黑暗帝王:揭秘“東方拿破崙”陳兆榮的恐怖觸手》

  【本報上海、香港、河內三地急電】

  文明世界正面臨一場前所未有的危機。 當我們還在為清國政府的顢頇無能而感到可笑時,當我們還在爭論是否應該在安南教訓那些野蠻的黑旗軍時,一個潛伏在陰影中的龐然大物,已經悄然張開了它的獠牙。

  他的名字叫陳兆榮(Chen Chiu),

  在檀香山,人們敬畏地稱他為Master Jiu。

  他不是皇族,不是將軍,甚至不是清國政府承認的官員。

  但他擁有的權力,讓任何一位歐洲君主都感到不安。

  據本報從大英帝國海關及情報部門獲得的獨家絕密資料顯示,此人控制著一個名為The Hung League的古老而神秘的秘密會社。

  這個組織像一隻巨大的章魚,觸手遍佈太平洋的每一個角落。

  從舊金山的金礦,到新加坡的橡膠園;從溫哥華的鐵路工地,到上海的地下錢莊。

  至少五十萬!是的,親愛的讀者,您沒有看錯。

  至少有五十萬名宣誓效忠於他的華人勞工,構成了他的全球軍團,甚至牢牢把控著無數財團和地方勞動力的命脈,讓紳士們苦不堪言。

  如果他只是一個普通的黑幫頭目,那僅僅是警察局的問題。

  但河內的慘劇證明,他是一個精通現代工業殺戮技術的軍校校長、指揮官、野心家、戰略家。

  倖存的法蘭西士兵向我們描述了地獄般的場景:並非上帝降下的洪水,而是經過精密水利計算的人為決堤; 並非魯莽的自殺攻擊,而是懂得操作高壓鍋爐、計算克虜伯火炮彈道的專業軍官團。

  這些軍官是誰?他們不是留辮子的清兵,他們剪著短髮,說著流利的英語和德語、法語,指揮著由狂熱信徒組成的軍隊。

  我們有確鑿的證據表明,陳兆榮透過他在夏威夷和舊金山的空殼公司,繞過國際法,從德國和美國大肆採購軍火。那些原本應該用於開礦的炸藥,變成了埋葬文明軍隊的墳墓。

  更令人震驚的是,這個人的野心不僅僅是金錢。

  他在檀香山,透過債務和賄賂,架空了那個可憐的土著國王; 在安南,他悍然發動政變,囚禁了阮朝皇室,扶持傀儡; 甚至在大清國內,連大名鼎鼎的總督李鴻章似乎也成為了他的政治盟友。

  或者說,人質?。

  他正在建立一個國中之國。一個沒有領土邊界,卻擁有獨立財政、獨立武裝、甚至獨立外交政策的海上帝國。

  這是黃禍最具體的化身。

  如果讓這樣一個不受任何國際公約約束、極端排外、且掌握了資本主義咦鞣绞降摹皷|方怪物”繼續壯大,那麼今天沉沒的是法國的卡賓槍號,明天燃燒的可能就是倫敦的碼頭!

  所有的文明國家——大英帝國、法蘭西、美利堅、德意志——必須聯合起來。

  這不再是一場殖民地戰爭。 這是一場針對海盜文明的清剿。

  我們必須切斷他的資金鍊,扣押他的船隻,將他和他的恐怖組織,徹底扼殺在搖籃裡!

  (附圖:一張根據傳聞繪製的陳九畫像。

  畫面中,一個穿著西裝但面目陰鷙的華人男子,一隻腳踩在檀香山和美國的地圖上,手裡抓著一把帶血的算盤,背後是燃燒的法國軍艦和無數骷髏般的苦力。)

第84章 日月之下(一)

  1883年11月20日,夏威夷王國,檀香山。

  這一年的秋天,對於太平洋中部的這座群島來說,註定是不屬於人間的季節。

  自八月爪哇的那場驚天大爆炸後,火山灰順著信風,終於在三個月後完整地包裹了北太平洋的對流層。

  黃昏六點。

  當那輪被稱為“鬼日”的太陽緩緩沉入珍珠港以西的海平面時,整個天空並沒有黑下去,而是燃燒了起來。

  這層紅光像是一層濃稠的血,嚴絲合縫地罩住了瓦胡島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甘蔗林和每一艘停泊在港口的船上。

  這是一場持續了整整兩個月的血色黃昏,而在今天,這血色顯得尤為濃重。

  檀香山港務局的二樓,英國特別行動局的高階探員威廉·梅爾維爾,正站在百葉窗後,手裡緊緊攥著架英國產的多隆德望遠鏡。

  作為一個海軍軍官或探險家,擁有一臺多隆德望遠鏡是身份的象徵。

  梅爾維爾看著港口,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倫敦的那些老爺們根本不知道他們面對的是什麼。他們以為這只是一次海盜分贓大會?不……這是軍隊的集結。”

  在他的望遠鏡視野裡,那個平時只能大略停靠三十艘船的檀香山深水港,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座浮動的鋼鐵森林。

  這幾天,這裡的泊位早已爆滿,不得不實行戰時管制。

  此時此刻,海面上密密麻麻地擠滿了船。

  有掛著星條旗的舊金山定期郵輪阿拉伯號,有掛著米字旗卻滿載華人的香港太古輪船廣東號,有來自溫哥華的呙捍瑏碜孕录悠碌呢涊啠踔吝有幾艘掛著船身斑駁、似乎是剛剛穿越了風暴的商船。

  最讓梅爾維爾感到窒息的,是這些船上下來的人。

  距離上次來檀香山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很久,那時候下船的華人是被鞭子趕著的豬仔,他們衣衫襤褸,目光呆滯,拖著長長的辮子,還沒上岸就被檢疫官像牲口一樣噴灑石灰水。

  但今天,碼頭安靜得可怕。

  沒有喧譁,沒有推搡。

  成百上千的華人男子,正沿著那條長長的棧橋走下來。

  他們穿著打扮得都十分體面,神色嚴肅,一部分人穿著藏青、寶藍、石青或醬色的對襟馬褂,紐扣是精工編織的盤扣,甚至扣頭是鏤空金珠或小玉粒。

  胸前有一條金鍊, 這是時下最時髦的炫富方式。

  在馬褂的第二粒紐扣孔裡,掛著一條沉甸甸的金錶鏈,鏈子另一頭連著懷錶塞在兜裡。

  頭上大都戴著瓜皮帽,帽簷正中那塊帽正,大多是一塊無瑕的玉。

  除了這些顯而易見的富商之外,還有另外穿著西服,帶著藤編帽子的人,另外一夥人,他們大多剪了辮子,帶著各色的帽子,唯獨沒有瓜皮帽,身上穿著長衫,但是腰間都繫著寬大的紅色絲質板帶。

  每走下一隊人,立刻就有岸上早就等候的、繫著紅帶的接引人上前。雙方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是互相伸出手,在袖谎e快速地搭了一下——是外人看不懂的切口和手勢。

  隨後,這些人就被迅速分流,鑽進了一輛輛早就在路邊排成長龍的黑色馬車,或者整齊地步行消失在唐人街那錯綜複雜的巷道里。

  那種紀律性,那種沉默中蘊含的爆發力,讓梅爾維爾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普魯士。

  這些來自世界各地掌握著財與力的人,盛裝打扮,明明看上去像是遠道而來赴宴,但是神情動作無不顯示,他們是為了更緊張、更宏大的目標而來,以至於連彼此之前的寒暄都顯得簡潔明瞭,短促有力,彷彿一切盡在眼神流轉之中。

  這讓盯了幾天的情報官非常憤怒,甚至想衝下去搖著他們的衣領子,告訴自己他們到底在密质颤N!再想什麼!

  “長官。”

  副手推門而入,臉色蒼白,“剛拿到的訊息。美國公使楊約翰正在向華盛頓咆哮,他說他掌握的訊息,至少幾百名來自美國各地的唐人街頭目正在異動。而且……加州那邊,舊金山致公堂的所有掌權的高層人物,似乎都在那艘’東京城號’上。”

  “早已經不僅僅是舊金山。”

  梅爾維爾放下望遠鏡,聲音乾澀,

  “半小時前,我看到了‘霹靂號’入港。那是馬來亞錫礦大王的貨船。

  還有那艘掛著法國旗的客輪,兩個小時前下船的,是那個在巴達維亞和蘇門答臘富可敵國的張財神。”

  “還有那個……”梅爾維爾指著遠處一艘不起眼的快剪船,

  “那艘船的吃水線很深。情報顯示,它是從墨爾本來的。澳大利亞的華人淘金客,那是世界上最野蠻、最狠辣的一群人,他們連鱷魚都敢吃。”

  “澳洲、南洋、北美、港澳……”

  副手倒吸一口涼氣,“全世界的華人幫派頭子都來了?他們想幹什麼?選皇帝嗎?”

  梅爾維爾轉過身,看著牆上那張已經被標記了無數個紅點的世界地圖。

  “不,他們在朝聖。”

  梅爾維爾指著檀香山城鎮中心的方向,那裡是努阿努山谷的入口,

  “對於這些人來說,那個叫陳兆榮的男人,現在就是他們的在世聖徒。

上一篇:诸天影视大赢家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