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我老貓啊
睜開你們的眼睛看看,洋人也是人,一顆子彈打過去,照樣是一個窟窿。洋人的鐵甲艦一樣會沉!”
他走到德·維勒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頭髮,強迫他抬起頭來面對小皇帝和百官。
“告訴他們,你們還剩下多少人?”
德·維勒早已被剛才的屠殺嚇破了膽,此時面對這群凶神惡煞,心理防線徹底崩潰:“沒了……都沒了……這只是先遣隊……主力還在西貢……”
“聽懂了嗎?給我翻譯翻譯!”
鄭潤環視四周,“順化城外,已無法軍一兵一卒!”
尊室說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如果不趁著這場大勝確立抗戰的國策,等這股熱血涼了,朝廷裡這些投降派又會死灰復燃。
“皇上!”
尊室說轉身跪向小皇帝,“先帝遺恨,皆因法寇貪得無厭。今賴將士用命,大破敵寇。此乃天佑大南!臣請皇上,立刻下詔,廢除一切對法不平等條約,將法軍俘虜斬首示眾,向天下宣示我大南抗戰到底之決心!”
小皇帝洪佚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嚇得直往後縮,眼淚打轉。
鄭潤卻在這時走上丹陛,站在龍椅旁。
他將那把染血的溫切斯特步槍重重地頓在金磚上。
“皇上,”
鄭潤的聲音不高,卻傳遍了整個大殿,
“您雖然年幼,但也是一國之君。這一仗,是為了大南的江山打的。這詔書,您若不下,這殿外的幾千虎狼之師,恐怕不會答應。”
小皇帝號啕大哭,泣不成聲。
阮文祥看著鄭潤那雙冰冷的背影,知道大勢已去。如果他不表態,恐怕今天這太和殿上就要血流成河了。
“臣……附議。”
阮文祥顫抖著磕頭,“法寇欺人太甚,當……當誅。”
連主和派的領袖都低頭了,其他牆頭草哪裡還敢反對,紛紛跪倒高呼:“臣等附議!抗戰到底!吾皇萬歲!”
——————————
正午時分,烈日當空。
順化午門外的廣場上,人山人海。全城的百姓都湧了出來,爭相目睹這曠世未有的一幕。
幾十名法軍俘虜被反綁著跪在地上,而在最前方,是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德·維勒中校。
一面巨大的黑旗和一面大南龍旗在城樓上迎風招展。
尊室說身穿朝服,手捧明黃色的聖旨,站在城樓正中央。他的聲音透過幾個大嗓門的傳令兵,層層傳遞出去,響徹雲霄。
“……法夷入寇,據我城池,殺我子民,驚死先帝,罪惡滔天!朕雖年幼,亦知國恥。今順應天命,賴將士效死,盡殲來犯之敵……即日起,大南與法蘭西,勢不兩立!凡我國土之內,見法夷者,殺無赦!凡言和者,斬立決!”
“殺!殺!殺!”
城下的數萬百姓和士兵齊聲怒吼,聲浪如海嘯般席捲了整個皇城。
壓抑了數十年的屈辱,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鄭潤站在行刑臺上,手裡提著長刀。看著跪在面前的德·維勒。
“別……別殺我……”
德·維勒意識到了自己的末路,涕淚橫流,用義大利語、法語、英語語無倫次地求饒,“我有贖金……很多錢……”
“下輩子,別惹中國人。”
鄭潤面無表情地舉起刀。
手起刀落。
一顆金髮碧眼的頭顱滾落在地,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古老破舊的地面。
“今日起!”
“我們向法蘭西……宣戰!”
第62章 賭上國叩膽馉帲ㄒ唬�
5月29日,上海。
黃浦江,一聲響亮的汽笛聲。
這是一艘來自香港的英國太古洋行輪船“漢口號”。它比預定時間晚到了三個時辰,且進港時吃水極深,似乎不僅滿載著貨物,更承載著某種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驚天訊息。
外灘的碼頭上,苦力們正如往常一樣等著卸貨,
但今日,幾名衣著體面的洋行買辦、各大報館的探子,甚至還有道臺衙門的聽差,早已在棧橋邊候著,脖子伸得像待宰的鵝。
早在三天前,就有電報隻言片語地傳到上海租界:“安南局勢大變”、“法軍受挫”。
但具體的戰報,全靠這艘船帶回來的香港報紙和親歷者的口述。
《申報》館的金牌訪員陳伯平擠在人群最前面。
船剛靠岸,他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第一個衝下跳板——那是他在香港的眼線,手裡死死攥著一卷《迴圈日報》。
“出了什麼事?是不是黑旗軍敗了?”
陳伯平一把揪住那人,心頭狂跳。
按照大清以往的經驗,跟洋人打仗,多半是喪權辱國。
那眼線臉色漲紅,不知是暈船還是激動,哆嗦著嘴唇,好半天才吼出一句讓整個碼頭瞬間死寂的話:
“贏了!都贏了!紙橋大捷!順化大捷!法國人的頭被砍下來掛在了午門上!”
這一嗓子,就像一顆炸雷丟進了黃浦江。
一個時辰後,上海公共租界,望平街。
這裡是各大報館的聚集地。
今日的望平街,比過年還要熱鬧喧囂。報童們揮舞著剛剛加印出來的號外,嗓子都喊劈了。
“看報!看報!驚天大新聞!安南黑旗軍陣斬法酋李維業!”
“看報!順化皇城驚變!安南新君下詔宣戰!誓與法蘭西戰至最後一兵一卒!”
“特大號外!法軍炮艦蝮蛇號被擊沉於香江!法軍中校被斬首祭旗!”
《申報》的頭版頭條,用了最大號的鉛字,標題觸目驚心:《安南蕩寇志:南天一柱黑旗軍,順化城下斬閻羅》。
第二版更是全文刊登,順化皇室的宣戰詔書。
《大南國皇帝討法蘭西夷檄》
【光緒九年/阮朝嗣德三十六年 四月二十四日】
大南國皇帝若曰:
朕聞:天地以此界分華夷,祖宗以是開創基業。
自古有國即有防,有主即有土。
未聞以堂堂禮義之邦,而甘受犬羊之辱;亦未聞以七尺昂藏之軀,而肯為奴隸之顏者也!
嗚呼!
自西塵妄動,鯨波不靖,法夷狼子野心,窺伺神器,已非一日。
憶昔道光二十七年,彼以堅船利炮,突入沱?,毀我戰艦,驚我先靈,此第一恨也!
咸豐九年,彼復寇嘉定,據我重鎮,掠我金帛,致使南圻六省,謇C河山,淪為異域;千萬黎庶,陷於水火。割地求和,痛徹骨髓,此第二恨也!
癸酉之變,逆酋安燁,以百人犯河內,殺我重臣阮知方,屠戮士卒,焚燒城郭,視我大南如無人之境,此第三恨也!
去年,偾趵罹S業,背信棄義,再犯北圻,逼死黃佐炎,炮轟城池,欲將我北地變作腥羶之場,此第四恨也!
凡此四恨,罄竹難書!
先帝在位三十有六載,宵衣旰食,忍辱負重,每念及此,未嘗不嘔血椎心。
朕雖沖齡,深沐先帝之教,常懷臥薪嚐膽之志。
然法夷貪婪成性,得隴望蜀。今者,更藉端生事,陳兵香江,炮指魏闕!
當先帝屍骨未寒、國喪未行之際,彼竟敢發最後通牒,欲廢我宗社,奴我臣民,辱我法統,斷我衣冠!
是可忍,孰不可忍!
彼等恃者,唯船堅炮利耳;我所恃者,乃天下之人心,祖宗之神靈,與億萬將士之熱血!
今幸賴天佑大南,忠義奮發。
紙橋一役,斬李維業之首,雪十年之恥;
順化之戰,沉蝮蛇之艦,揚國威于波濤!
午門之下,斬彼使臣,以祭先帝在天之靈!
朕今告諭中外,誓告天地:
即日起,大南與法蘭西國,義絕恩斷,勢不兩立!
凡我國土之內,無論南圻北圻,無論官軍義勇:
見法夷一兵,必殺之!
見法夷一船,必沉之!
見通敵賣國者,必族之!
朕已決意,不割地,不賠款,不納貢,不和親!
若城存,朕與社稷共存;若城亡,朕當死於社稷!
縱使順化化為焦土,縱使皇城變作丘墟,只要大南尚存一息,尚有一兵一卒,必與此強盜血戰到底!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草木皆兵,人神共憤!
凡我臣工,當戮力同心;凡我子民,當各執干戈。
以此血詔,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欽此!
————————————————
四海茶樓內,早已人滿為患。
茶客們甚至顧不上品茶,三五成群地圍著讀報先生,個個面紅耳赤。
“好!殺得好!”
一位穿著長衫的老秀才拍案而起,手裡的摺扇都在顫抖,
“李維業那是何許人?那是攻佔河內,逼死守城大將的惡鬼!沒想到啊,他在紙橋遭了劉永福將軍的伏擊,連腦袋都被長矛給挑了!”
“老先生,紙橋之戰也就罷了,畢竟黑旗軍驍勇那是出了名的。”
旁邊一位戴著眼鏡、留洋歸來的年輕學生此時卻指著報紙的另一欄,神色亢奮得有些扭曲,
“你們看這一條!這才是真正的大事!順化!那是安南的京城!法軍中校德·維勒,那是法國海軍陸戰隊的精銳指揮官,竟然在順化皇城門口,被人生擒,然後當著數萬百姓的面,斬首示眾!”
“我的天爺……”
茶樓掌櫃擦著冷汗,“這……這安南人是瘋了嗎?那可是洋大人!這是要惹下滔天大禍的呀!想當年咱們大清……”
“呸!掌櫃的,你這膝蓋骨是軟的吧!”
那年輕學生怒斥道,“你看清楚了,報上寫得明明白白!是法國人先開的炮,也是法國人想要逼降。
但這一次,安南人沒跪!
聽聽這詔書寫的:‘凡我國土之內,見法夷者,殺無赦!凡言和者,斬立決!’
痛快!痛快啊!甲申之恥以來,何曾聽過東方君主有如此血性之言!”
角落裡,一名買辦模樣的中年人放下手裡的英文報紙《字林西報》,面色凝重地插話道:
“諸位,別高興得太早。我看了洋人的報紙,這順化之戰,透著蹊蹺。
報上說,順化皇城本已糜爛,是一支突然出現的’神秘軍隊’,配合黑旗軍的一支小隊,挾持了主和派,這才逼著那個才幾歲的小皇帝宣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