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我老貓啊
大廳裡才剛剛亮起煤氣燈,幾個睡眼惺忪、穿著絲綢睡衣的荷蘭辦事員驚恐地尖叫著。
沉默的戰士們步履不停。
“砰!”一個辦事員試圖躲到一個立櫃後面。子彈直接穿透了木板,將他的脊椎打斷,他抽搐著倒在地上,鮮血迅速染紅了地面。
“啊——!”
另一個高個子荷蘭人試圖從窗戶跳出去。一名九軍老兵嫌開槍浪費子彈,他一個箭步上前,反握步槍,用那堅硬的槍托,狠狠地、自上而下地砸在了那人的後腦勺上!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那人的頭骨應聲碎裂,顱腔內的紅白之物,混合著金色的頭髮,如同被擠爆的番茄,濺滿了整片落地窗和桌布上。
戰鬥迅速向縱深發展。
突擊隊員們分成若干個三人火力小組,沿著走廊和樓梯,逐屋逐室地進行清剿。
“轟!”一扇門被踹開。
“砰砰砰!”先往裡打空三發子彈。
“衝!”
槍聲、爆炸聲、瀕死的慘叫聲、女人刺耳的尖叫聲、玻璃碎裂聲、傢俱倒塌聲……
地獄,降臨棉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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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對岸高地上,李庚放下了手中的單筒望遠鏡,臉色冷峻如冰。
阿吉的突擊如同一把燒紅的刺刀,精準地捅進了荷蘭人的心臟。
但他強大的自制力,讓他注意到了那些致命的細節。
荷蘭人的抵抗正從最初的混亂中恢復過來。一些加固過的街壘和二樓的白色荷蘭風格建築裡,博蒙特步槍沉悶的“轟!轟!”聲開始變得有組織。
每一次“轟”響,都伴隨著一股巨大的、遮蔽視線的灰白色硝煙。
這些黑火藥的硝煙,正開始給阿吉的突擊隊造成麻煩,但也暴露了火力點的位置。
“癸卯!”李庚喊道。
“在!”
趙傳薪立刻應聲,他正指揮著炮手們緊張地調整著兩門科霍恩式臼炮的射角。
“情況不對,炮不能藏著了!”
“看到河對岸那個帶鐘樓的白色小樓了嗎?三樓視窗!那裡是荷蘭人的一個指揮所,一個該死的安汶下士正在指揮!給我把它砸進地裡!”
“開炮!砸碎為止!”
“明白!”趙傳薪迅速計算著距離和風向,對炮手下達指令,
“目標,鐘樓!表尺四百一!……放!”
炮手熟練地裝填炮彈,點燃引信。
“嗵!!”
一聲沉悶的炮響,炮彈帶著尖嘯聲劃破夜空。
第一發炮彈稍稍偏離,落在了鐘樓旁邊的空地上,炸起一蓬泥土和碎石。
趙傳薪臉色十分難看,嘴上直接罵出了聲,即便是河岸邊風大,也足足等了十幾秒,硝煙被吹散,
“復位!……重新瞄準!……放!”
“嗵!!”
第二直接從三樓的視窗一頭紮了進去!
短暫的沉寂後——
“轟隆——!!!”
劇烈的爆炸聲中,整棟小樓彷彿被一隻巨錘擊中!
火焰和濃煙從所有的窗戶噴湧而出!那棟建築不是倒塌了,它是“嘔吐”出了自己的磚石和木料。
那個頑固的火力點瞬間啞火了。
“叼那媽!”
“再來!”
李庚吼道,但眉頭並未舒展。
他更擔心的是辛丑。
南面倉庫區的槍聲……太稀疏了。
在視野裡,那片區域的火焰只在原地燃燒,沒有按計劃向核心區推進。
“甲辰,聯絡辛丑!問他那邊到底他媽的什麼情況!”李庚對後方的傳令官林旭吼道。
“庚寅,還沒聯絡上!”
林旭焦急地滿頭大汗,“派出去的兩撥傳令兵……都沒回來!他們可能遭遇了荷蘭人的預備隊!”
李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辛丑麾下雖然人多,但大多是新兵,真正的戰鬥力遠不如阿吉率領的“惡鬼”。
如果他們在南面被荷蘭人纏住甚至擊潰,那麼阿吉的突擊隊將立刻陷入被兩面夾擊的絕境!
“命令阿吉!”李庚當機立斷,“暫時停止向縱深推進!鞏固已佔領區域,建立環形防禦!注意警戒來自南面和碼頭方向的敵人!”
同時,他命令趙傳薪將炮口轉向南面倉庫區方向。
戰場形勢瞬息萬變。最初的奇襲紅利已經吃盡,接下來,將是硬碰硬的血戰。
李庚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指揮這盤棋局的沉重壓力。他必須在資訊不全的情況下,用自己人的命,去賭一個未知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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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蘭南郊。
週中簡正被釘死在一條排水溝裡。
他媽的計劃。
計劃是製造混亂。是用他手上這群臨時拼湊的烏合之眾——那些剛放下鋤頭鐮刀的苦力新兵、那些眼珠亂轉的三合會刀手、那些只認錢的本地流氓——去點燃倉庫,去“襲擾”,去扮演一群待宰的羔羊,把荷蘭人的注意力從阿吉的主攻方向上引開。
但他沒想到,他撞上的是一群屠夫。
駐守在這裡的,不是他預想中那些挺著啤酒肚的種植園護衛。
是荷屬東印度皇家陸軍的一支精銳——一個由亞齊戰爭的歐洲老兵率領,至少五六十個安汶輔助部隊組成的混合守備隊。
襲擊剛一開始,週中簡就知道自己錯了。
“Gawaaaaaiiii!”
一聲不似人聲的、野獸般的安汶語警報,劃破了倉庫區的寂靜。
緊接著,不是零星的還擊,而是一堵牆。
安汶士兵的反應太快,沒等週中簡突進到位,至少十幾杆槍就同時齊射,噴發出滾燙的、由鉛彈和濃煙組成的死亡之牆!
“砰砰!!”
一連串轟鳴,在前方炸響。
黑火藥遮天蔽日的灰白色硝煙,瞬間吞噬了整個街道。
在那濃煙亮起之前,週中簡眼睜睜地看著衝在最前面的那排三合會刀手——他們不是倒下,他們是“消失”了。
11毫米口徑的博蒙特重型鉛彈,在近距離擁有無法想象的恐怖動能。子彈擊中人體,不是穿出一個洞,而是砸出一個大窟窿。
在殺傷力方面,點四四口徑的連珠槍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一個刀手的胸膛當場被掀開,整個人像個破爛的血袋一樣向後拋飛。另一個的半個腦袋直接不翼而飛。
衝鋒的隊伍,在這堵牆面前,瞬間“蒸發”了。
“啊啊啊啊——!!”
“鬼啊!!”
那些操訓不久,組織起來的流氓和新兵,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武器。他們的勇氣在這一秒鐘內徹底崩潰。
他們沒有撤退,而是直接潰散了。
他們尖叫著,扔掉手中的武器,掉頭就跑,反而一頭撞進了後續跟進的、週中簡真正的九軍骨幹的陣型中。
“不準退!!”
週中簡雙目赤紅,從排水溝裡一躍而起。
“誰退!老子現在就殺了他!”
他一把抓住一個正哭喊著逃跑的新兵,手中的長刀沒有絲毫猶豫,從那人的後頸狠狠劈下!
“噗嗤!”
滾燙的鮮血和腦漿,濺了週中簡滿臉。
那具無頭的屍體向前跑了兩步,才轟然倒地。
這血腥的一幕,暫時鎮住了那些潰兵。
他身邊的幾十個九軍骨幹,那些真正的惡鬼,一半人沉默地半跪在地,用溫徹斯特步槍與敵人對射,另一半人則用槍托和刀背,把那些潰兵往回趕。
“先不管他們了!跟我衝!”
週中簡知道,在安汶士兵冷酷的點射面前,士氣已經崩潰,任何整肅都是徒勞的。
唯一的活路,在前面。
拉近距離,拼射速!
赫勒斯無數次跟他們講過,沒有足夠精銳的隊伍,永遠不要跟帝國的正規軍拼陣地戰!
他將那柄還在滴血的長刀往地上一插,從犧牲的戰友手裡奪過一支溫徹斯特。
“殺!!!”
他衝了出去。
他甚至不去瞄準。他只是瘋狂地拉動槓桿,將復仇的子彈潑向那片不斷噴吐著硝煙的黑暗。
“咔嚓-砰!咔嚓-砰!咔嚓-砰!”
槓桿步槍清脆的射擊聲,在博蒙特步槍沉悶的轟鳴中,顯得如此孤單而又決絕。
幾個呼吸間,他打空了彈倉裡的16發子彈。
“殺啊!”
他身後,那些被他的血勇感染的九軍老兵,以及少數被逼到絕路的新兵,也吶喊著跟了上來。
然而,荷蘭人的防禦工事,如同海嘯中堅固的礁石。
“砰!砰!砰!”
博蒙特步槍的每一次射擊,都伴隨著一個衝鋒者被重重擊倒。子彈帶著巨大的能量,將他們打得翻滾在地,血肉模糊。
“嘶——!”
一顆流彈擦過週中簡的胳膊,灼熱的子彈瞬間撕裂了他的肌肉,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
他甚至感覺不到疼痛,只感到一陣麻木和冰涼。
“炸開它!!”
週中簡對著身邊一個滿臉硝煙的老兵吼道。
那老兵,一個太平天國餘孽沒有回話。他只是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笑了一下。
他拎起兩個綁在一起的“錫罐頭”,迎著彈雨,衝向了那個火力最猛的、由沙袋和菸草桶組成的荷蘭人陣地。
“砰砰砰!”
他踉蹌了一下,但腳步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