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我老貓啊
“所以,”
“在向德利地區集結之前,我們將首先對巴塔克人,進行一次清剿。
要用一場迅猛的、毫不留情的打擊,徹底摧毀他們的抵抗意志,砍下那位祭司王的頭顱,將他們的村莊燒成灰燼。”
“我不能容忍一支遠征部隊的後方,存在這樣一群不聽話的野蠻人。我們不能在追擊一群猴子的時候,被另一群猴子從背後捅刀子。”
“這次行動,不僅是為了掃清我們前進道路上的障礙,更是為了在正式與華人叛軍交手前,進行一次實戰練兵。讓巴塔克人的鮮血,讓勝利的訊息,傳遍整個德利地區,讓那些叛亂的華工知道,不盡快投降,等待他們的只有血腥鎮壓!”
“這是一次信心的展示,也是一次意志的宣示。”
“有異議嗎?”
一群軍官紛紛點了點頭。
“很好。”範德海金滿意地點了點頭。“科斯特,向大家介紹我們的具體行軍路線。”
科斯特少校再次走上前,
“將軍,我們的遠征軍將分兩路出發。主力部隊,由範·霍恩少校率領,共計七百人,將從庫塔拉查港登船,沿馬六甲海峽南下,在靠近巴塔克地區的阿薩漢河口登陸。
這條路線可以最大限度地利用我們的海軍優勢,快速投送兵力,避免在亞齊控制區內進行危險的陸路穿行。”
“另一路,則是一支由安汶籍士兵率領的先遣隊,由經驗豐富的‘叢林之狐’漢斯上尉指揮。他們將從陸路出發,提前一週進入巴塔克地區,進行偵察,繪製地圖,並尋找當地親荷蘭的部落作為嚮導。他們的任務,是為我們主力部隊的進攻,找到精確的目標和安全的路徑。”
他揮了一下手裡的木棍,引導眾人的眼神在地圖上那片崎嶇的山地中移動。
“巴塔克高地,地形極其複雜。
這裡遍佈著茂密的原始森林、深邃的峽谷和湍急的河流。
我們的山炮在這種地形下機動困難,補給線也將面臨巨大的考驗。
根據之前的情報和簡單地形圖,我們最大的威脅將來自兩個方面:第一,是巴塔克人的伏擊。他們熟悉地形,擅長利用老式火槍和長矛進行近距離突襲。
第二,是這裡的自然環境。無處不在的毒蛇、蚊蟲,以及隨時可能爆發的瘧疾和痢疾,對我們歐洲士兵的威脅,甚至大於敵人本身。”
“我們的行軍路線將沿著主要的河流谷地展開,步步為營。每到一處,工兵分隊將立刻修建簡易的防禦工事和營地。
我們的核心戰術,將是利用山炮的射程優勢,對巴塔克人的主要村寨進行毀滅性的炮擊,摧毀他們的物質基礎和抵抗信心,然後由安汶突擊隊和爪哇步兵,進行最後的清剿。”
“整個作戰計劃,預計持續三週。三週之內,我們必須平定震懾巴塔克地區,然後全軍轉向,向德利地區集結,發起總攻。”
會議結束,整個軍營立刻高速咿D起來。
軍官們奔赴各自的部隊,開始進行最後的戰前準備。
士兵們在軍士的呵斥下,仔細地擦拭著自己的武器,槍油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
他們的步槍是荷屬東印度陸軍的標準裝備,博蒙特步槍(M1871)。
這支由荷蘭馬斯特裡赫特的工匠設計的單發後膛步槍,是歐洲第一批採用金屬定裝彈的軍用步槍之一 。
炮兵們則緊張地檢修著那幾門克虜伯75毫米山炮。這種後膛炮是專為山地作戰設計的傑作,其最大的優勢便在於其卓越的便攜性。
在軍士的指揮下,炮手們將一門完整的火炮分解成四個主要部件:重約100公斤的炮管、炮架前部、炮架後部以及兩個車輪。
每一個部件都由一頭健壯的騾子馱負,從而穿越步兵都難以通行的崎嶇山路。
它的75mm口徑可以發射四五公斤重的榴彈或榴霰彈,最大射程可達3000米,對於摧毀土著的木製或土製工事而言,威力綽綽有餘。
軍需官則在清點著堆積如山的彈藥箱。數萬發紙包的博蒙特步槍子彈,數百枚分裝的克虜伯炮彈和發射藥包,這些黃銅與鋼鐵構成的死神,將被咄K門答臘的內陸心臟。
後勤倉庫裡,更是一片繁忙。
一袋袋大米、鹹魚幹、醃豬肉醃牛肉被清點、裝車。還有金貴的咖啡,糖,杜松子酒和朗姆酒用於提振士氣,或者供給軍官。
還有常備的壓縮餅乾,但沒多少人愛吃。這些壓箱底的貨堅硬無比,以至於士兵們戲稱它為“牙齒毀滅者”。
如果非要吃,士兵就得砸碎,放入水或湯中泡軟後再吃。
至於先鋒或者當敢死隊的安汶士兵,他們要吃白米飯。
軍醫們則在準備著大量的金雞納霜和消毒用的石炭酸,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這些藥品將比子彈消耗得更快。
範·霍恩少校,正在他的營帳裡,給遠在荷蘭的未婚妻寫著信。
他向她描述著東印度群島奇異的風光,承諾著他將帶著勝利和榮耀,儘快回到她的身邊。
三天後,第一縷晨光照亮馬六甲海峽,遠征軍的旗幟,在庫塔拉查港高高升起。
蒸汽咻敶犂懥擞崎L的汽笛,滿載著士兵緩緩駛出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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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薩漢河的河水渾濁而湍急,裹挾著上游雨林沖刷下來的泥沙和腐爛的植物,呈現出一種令人不安的黃褐色。
河岸兩側,是密不透風的樹林,盤根錯節的氣生根像無數只扭曲的手,從泥沼中伸出,令人不安。
範·霍恩站在“威廉敏娜號”咻敶拇^,用望遠鏡觀察著這片陌生的登陸場。
這潮溼的雨林讓他感到一陣陣的煩躁。
這裡的一切,都與他熟悉的亞齊游擊隊常出現的環境十分相似。
亞齊位於蘇門答臘島的北端,內陸地區充滿了陡峭的山丘、峽谷和連綿不絕的火山山脈。
這些山地完全被原始、濃密的熱帶雨林所覆蓋。
這種叢林在當時是歐洲軍隊的噩夢,
不僅視線被茂密的植被遮擋,能見度極低。而且行軍困難,荷蘭軍隊的補給線依靠馬車和人力咻敚茈y在沒有道路的叢林中推進。
最可怕的是疾病,雨林是霍亂、瘧疾、痢疾和腳氣病等熱帶疾病的溫床,這些疾病造成的非戰鬥減員甚至高於戰鬥傷亡。
所以亞齊戰爭打了這麼多年,是所有歐洲士兵的噩夢。
自從亞齊人完全放棄了首都和城鎮轉入雨林打游擊之後,部隊的傷亡不斷攀升。
好在,將軍收縮防線,最近的戰爭好過了許多。
可惜,現在又要深入雨林,跟這些該死的沼澤作伴!
見鬼的蘇門答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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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尉,”大副走了過來,臉上寫滿了憂慮,“這裡根本無法讓大船靠岸。我們只能用小艇分批駁卟筷牎6摇茨切淞郑喼笔翘烊坏姆鼡魣觥H绻退巳嗽谶@裡設下埋伏……”
“他們不會的。”範·霍恩放下望遠鏡,語氣肯定地打斷了他,“根據情報部的分析,巴塔克人是山地民族,他們畏懼水和沼澤,就像我們畏懼這裡的熱病一樣。他們的活動範圍,在距離海岸至少三十公里外的內陸高地。至少這裡,是安全的。”
他的自信,感染了身邊的人。登陸命令被迅速下達。
一艘艘吃水很湹钠降遵g船被放下水面,士兵們揹著沉重的裝備,順著繩梯,小心翼翼地爬上駁船。
歐洲士兵們顯得格外狼狽,他們沉重的皮靴踩在晃動的甲板上,好幾次都險些滑倒。
而那些爪哇和安汶籍計程車兵,則顯得靈活得多,他們赤著腳,像猴子一樣在船舷和駁船之間穿梭。
登陸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
士兵們深一腳溡荒_地跋涉在齊膝深的泥沼裡,將人員、彈藥和補給品從駁船上搬叩桨渡弦粔K相對乾爽的高地上。
那幾門被拆解開來的克虜伯山炮,成了最麻煩的累贅。炮管、炮架、車輪,每一個部件都很重,需要十幾名士兵喊著號子幫忙,或者拼命抽打騾子,才能艱難地移動。
直到下午時分,第一座簡易的登陸營地才勉強搭建完成。
環繞營地的,不是堅固的工事,而是一圈剛剛被砍伐下來的、帶著尖刺的樹木枝幹。
哨兵們被部署在營地的四個角落,警惕地注視著周圍那片死寂的沼澤,
很快,熟悉的減員又來了。
當晚,就有十幾名士兵,出現了發燒、嘔吐和腹瀉的症狀。
第二天清晨,在嚮導的帶領下,遠征軍終於踏上了通往內陸高地的征途。
所謂的“路”,不過是當地土著在叢林中踩出的一條條狹窄、泥濘的小徑。
遮天蔽日的樹冠將陽光切割得支離破碎,林間光線昏暗,
行軍的序列被拉得很長。
安汶籍的突擊隊員作為尖兵,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他們手持鋒利的馬來砍刀,劈砍著擋路的藤蔓和灌木,為後續部隊開闢道路。
他們的動作敏捷而警惕,眼睛隨時掃視著周圍的每一個角落,
緊隨其後的是爪哇籍的步兵主力。他們兩人一排,排成一條長長的縱隊,在狹窄的小徑上艱難行進。
沉重的背囊、步槍和潮溼的軍服,讓他們汗流浹背,喘息不止。
軍官和士官們不斷地在隊伍中穿梭,用呵斥和催促,維持著隊伍的基本形態,防止士兵們掉隊。
隊伍的中央,是炮兵和工兵。
那幾門克虜伯山炮嚴重拖慢了進度,每遇到一處陡坡或溪流,整個隊伍都不得不停下來,工兵們先用帶來的木板和繩索搭建簡易的橋樑或坡道,然後士兵們再像螞蟻搬家一樣,將沉重的火炮部件一點一點地哌^去。
歐洲士兵組成的指揮和後援分隊,走在隊伍的最後。
範·霍恩上尉騎在一匹高大的戰馬上,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那條在綠色海洋中蠕動的長龍。他的臉色很難看。
可能是人口少,商業活動也少。這裡的環境比亞齊人的雨林更加茂盛,行軍的速度,比他計劃的要慢上一倍不止。
腳下無處不在的樹根和石塊,讓許多士兵扭傷了腳踝。
隱藏在枯葉下的蟲子和蛇,更是防不勝防。幾乎每隔一兩個小時,隊伍裡就會傳來士兵被叮咬後的慘叫聲。
儘管已經接近年底,但是雨林內部還是那麼溼熱,緊緊地包裹著每一個人,汗水剛一滲出皮膚就無法蒸發,士兵們的制服永遠是溼漉漉的,緊貼在身上,又悶又癢。
無處不在的蚊子和不知名的飛蟲,像一團團黑色的雲霧,時刻盤旋在隊伍上空,叮咬著每一寸裸露的皮膚。
而潛伏在草叢和泥水裡的螞蟥,更是無孔不入,許多士兵直到停下休息時,才發現自己的腿上已經掛滿了吸飽了血、變得肥碩的黑色蟲子。
情報部給出的檔案裡面寫,巴塔克高地全年溫度變化極小,更要命的是馬上進入的12月就是全年降水量最大的雨季,他們必須速戰速決。
否則一旦進入雨季,他們這支隊伍會被生生困死在這裡。
“保持警惕!注意兩翼!”
範·霍恩不斷地對身邊的傳令兵下達著命令。
在這樣的地形裡,一旦遭遇伏擊,他這條被拉得過長的行軍隊形,將瞬間被敵人攔腰截斷,首尾無法呼應。
第三天下午。
當隊伍行進到一處狹窄的河谷時,走在最前方的安汶尖兵,突然停下了腳步,臉色焦急地朝著身後揮動手臂。
“隱蔽!”經驗豐富的上尉發出一聲怒吼。
第86章 蘇門答臘清算(四)
荷屬東印度陸軍的建制,是數代指揮官精心設計的。
那些畢業於荷蘭佈雷達皇家軍事學院、懷揣著為帝國建功立業夢想的歐洲軍官。
他們是帝國意志的執行者,是種子,是國家的未來,來到一線只是為了積攢資歷和軍事經驗,往往用不了多久,就會升職,掌握指揮的權力。
數量龐大的爪哇籍士兵,他們沉默、順從、能吃苦,可以用來消耗、填補戰線,卻永遠無法被完全信任。
這些耗材信奉伊斯蘭教,內心深處對這些異教徒統治者懷有或多或少的疏離。
荷蘭人也深知這一點,所以用起來肆無忌憚,死亡率驚人。
而真正支撐起東印度陸軍戰鬥力的,則是被稱為“黑荷蘭人”的安汶士兵。
他們來自遙遠的摩鹿加群島,那片因丁香和肉豆蔻而被歐洲人稱為“香料群島”的地方。
自十七世紀以來,荷蘭東印度公司便在這裡建立了穩固的統治,更重要的是,他們在這裡成功地傳播了基督教。
經過數代人的演變,大部分安汶人已經成為虔盏幕酵剑瑢⑦b遠的荷蘭王室視為自己信仰與效忠的最高象徵。
這種宗教上的歸屬感,讓他們在遍佈穆斯林的東印度群島中,成了一個獨特的、天然親近荷蘭人的群體。
荷蘭人花了很長的時間洗腦利用,最終將他們打造成了殖民軍中最精銳的武力。
安汶士兵享受著遠超其他土著士兵的優厚待遇。
在陸軍內部,他們是特權階層,也因此與其他族群計程車兵格格不入,時常因瑣事爆發衝突。但荷蘭軍官們樂於見到這種隔閡,因為這更進一步強化了安汶人對荷蘭的身份認同。
比起嬌貴的白人和不堪一擊的爪哇人,他們彷彿天生就是為這片潮溼悶熱的雨林而生的戰士。
在長達半個多世紀的殖民戰爭中,從爪哇到婆羅洲,從蘇拉威西到亞齊,每一處最血腥、最艱難的戰場上,都能看到他們衝鋒在前的身影。
他們用土著的鮮血,為自己贏得了“皇家陸軍之花”的稱號,也為自己贏得了“荷蘭人最忠盏墨C犬”的罵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