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419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依斯干達的眼中,終於燃起了一絲興奮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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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港,華人總會。

  陳九的手指,在一份份信件和電報上緩緩劃過。

  這些來自蘇門答臘、新加坡、檳城,蘭芳的資訊,共同構築起一幅南洋此時關鍵節點的各方動向。

  “董其德的第二階段計劃,已經開始了。”他對坐在對面的伍廷芳說道。

  伍廷芳,此刻的臉色卻有些蒼白。

  他剛剛處理完一樁棘手的法律事務——荷蘭駐香港領事館正式向港英政府提出外交照會,指控幾家在香港和新加坡註冊的貿易公司,涉嫌向蘇門答臘的“叛匪”走私武器和物資。

  這裡面,不乏總會安排出去的手套。

  “英國人那邊,我已經打點好了。”伍廷芳推了推眼鏡,“律師團隊的向律政司提供了幾家公司所有合法的航哂涗浐唾Q易合同,證明我們咄录悠碌模皇呛戏ǖ哪媳鼻洝V领哆@些乾貨到了新加坡之後,被誰買走,又呷チ四难e,那就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了。英國人樂得裝糊塗,只是警告那些商人不要做得太過火。”

  “做得還不夠。”陳九的聲音冰冷,“武裝鬥爭,只是為了撬開一個缺口。真正能讓荷蘭人感到切膚之痛的,是這個。”

  他將一份檔案推到伍廷芳面前。那是一份由菲德爾的團隊從倫敦輾轉送來的、關於荷蘭德利公司及相關種植園企業在阿姆斯特丹證券交易所的股權結構和財務報告。

  “我們的朋友,在歐洲也開始行動了。”

  陳九給他指了指檔案的條款,“從今天起,華人總會下屬所有公司,以及所有與我們有業務往來的南洋華商,全面停止與任何荷屬東印度殖民地的貿易。一粒米,一寸布,都不許賣給他們。”

  “如果那些南洋華商捨不得,就拿真金白銀來換,拿錢來砸!再不聽話,就直接動手!”

  “非常時期,絕不能手軟!”

  “同時,”他看向伍廷芳,“你以香港華人總會和下屬的勞務公司法律顧問的名義,在新加坡和倫敦的《泰晤士報》上,同時刊登一則宣告。”

  伍廷芳接過擬好的草稿,低聲唸了出來:

  “……鑑於荷屬東印度蘇門答臘地區局勢持續惡化,荷蘭殖民當局非但未能履行合同,保護我司契約華工之生命安全,反而縱容其武裝力量對我華工進行無差別屠殺,行徑令人髮指……我司經審慎評估,決定即日起,全面暫停向荷屬東印度地區輸送任何華工,直至荷蘭政府能就屠殺事件給與合理解釋,嚴懲兇手,併為未來的勞工安全提供切實保障……”

  “釜底抽薪!”

  這一下雖然和荷蘭人撕破臉,後患無窮,但是在此時也堪稱狠辣。、

  蘇門答臘的菸草種植園,是典型的勞動密集型產業,對廉價勞動力的依賴是根深蒂固的。

  華人總會此刻幾乎壟斷了大部分南洋的華工來源,這一紙禁令,等於直接切斷了荷蘭殖民經濟的輸血管。

  “這還只是開始。”陳九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圖前。他的目光,落在了歐洲的金融中心——倫敦與阿姆斯特丹。

  “我已經通知了菲德爾,讓他聯合哈靈頓勳爵旗下的金融機構,以及不惜代價,組建一支在阿姆斯特丹的猶太銀行家團隊,

  即刻開始,在市場上,不計成本地做空,拋售德利公司的股票和相關債券。同時,散佈德利地區菸草收成因戰爭將顆粒無收的訊息。”

  “武裝暴亂、勞工斷供、金融做空……三管齊下。”

  伍廷芳喃喃道,

  “我要讓每一個在德利公司擁有股份的荷蘭股東都明白,”

  “他們每多支援殖民政府一天,他們在交易所裡的財富,就會多蒸發一分。我要讓他們自己,去向他們的總督和將軍施壓。我要讓這場戰爭,從外部打進去,再從內部爛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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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達維亞總督府的空氣,已經壓抑到了極點。

  總督範蘭斯伯格伯爵的辦公桌上,堆滿了雪片般從各地飛來的壞訊息。

  德利地區徹底失控,游擊隊與“亞齊叛匪”的聯軍神出鬼沒,鐵路被毀,種植園被燒,荷蘭軍隊只能被動地困守在幾個孤立的據點裡,像驚濤駭浪中的幾葉扁舟。

  更致命的打擊,來自經濟領域。

  “總督閣下!阿姆斯特丹急電!”財政總長連門都顧不上敲,面如死灰地衝了進來,“德利公司的股價,在三天之內,暴跌了百分之三十!無數股東正在瘋狂質問,銀行也開始試探性催債!董事會發來通牒,如果……如果政府不能在一個月內恢復德利地區的秩序,他們將宣佈破產清算!”

  “還有這個!”他將另一份電報拍在桌子上,“那個該死的香港華人總會,他們竟然真的切斷了對我們所有的勞工供應!不只是蘇門答臘島,爪哇、婆羅洲,所有地方的種植園和礦山,都收到了通知,明年將不會有一個新的華工到來!那些本地的甲必丹和會黨,也都像縮頭烏龜一樣,不敢再私下裡為我們招人!上帝啊,這是要我們的命!”

  範蘭斯伯格伯爵癱坐在椅子上,他感覺滿背都是冷汗。

  他引以為傲的殖民帝國,這座建立在菸草、香料和華人血汗之上的宏偉建築,竟然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被人四處圍堵。

  媽的,暴亂,還是暴亂!

  暴亂對於國家政權來說,是膿腫,是傷疤,對於建立在殖民經濟體上的地區政權來說,是命根子!

  因為他們的一切,都來源於故土的經濟和軍事支援!

  都來源於國內的大資本家和大銀行家,都來源於德利的利潤!

  他此刻反應過來,他面對的,根本不是一群烏合之眾的暴亂,

  是暴亂背後,有些人看清了荷蘭政府如今陷入僵局,焦頭爛額的地區戰爭背後,蘇門答臘的脆弱!

  不管是有人精心策劃,還是捕食者趁虛而入,這都是一場涵蓋了軍事、外交、經濟的全方位戰爭。

  報復是之後的事,當下,必須要立刻建立信心,建立戰果!

  “將軍……”他用嘶啞的聲音,對一旁的陸軍司令馮·霍伊茨說道,“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馮·霍伊茨將軍的臉色同樣難看。“如果我們不顧一切,從亞齊前線抽調主力,或許……或許能在一個月內,奪回棉蘭。但代價是,我們在亞齊六年的努力,將全部付諸東流。而且,就算我們奪回了棉蘭,又能怎麼樣?沒有了華工,那些種植園依舊是一片廢土。”

  會議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就在這時,一名侍從官走了進來,低聲稟報道:“總督閣下,英國駐新加坡總督府的特使,麥考倫先生求見。他說,奉韋爾德爵士之命,前來就蘇門答答臘地區的人道主義危機,與您進行友好的磋商。”

  “友好磋商?”範蘭斯伯格伯爵的臉上,露出了一個難看的冷笑。

  他知道,那隻一直在一旁覬覦的、狡猾的英國獅子,終於露出了它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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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門答答臘,臨時根據地。

  陽光穿透林冠,灑在這片重獲新生的土地上。

  在經歷了最初的血腥與混亂之後,阿茂和他的弟兄們,在董其德的默許下,開始在這片被解放的土地上,建立一個屬於他們自己的社羣。

  這些常年在蘇門答臘的華人勞工,選舉出了自己的管理者。

  他們並不信任這些外來者,信任這些奉行暴力的叛亂分子,感激與懷疑者都有。

  然而,這種自治的簡陋管理手段,很快便與董其德的軍事化管理,產生了第一次碰撞。

  “阿茂,你必須明白,我們現在還在打仗!”

  董其德的臨時辦公室裡,氣氛有些緊張,

  “我需要的是絕對服從命令計程車兵,而不是一群滿足於老婆孩子熱炕頭的農民!你把繳獲的荷蘭人的武器,私下分配給你那些勞工隊伍,而不是阿吉率領的前線戰鬥隊,這是在動搖我們的根基!”

  “董先生!”阿茂第一次沒有用敬稱,他直視著董其德的眼睛,毫不退縮,“那些所謂的勞工,昨天還是和我們一起受苦受難的兄弟!

  我們感激您帶來的自由,但您和阿吉兄弟也說了,我們有自己的自由!

  他們之所以願意拿起槍,不是為了給你當兵,而是為了保衛他們剛剛獲得的自由和這片土地上的宗族兄弟,是為了保衛自己的姓名!

  如果你想把他們當成炮灰,去正面碰撞荷蘭人的軍隊,他們的槍口,遲早有一天會對準我們自己!”

  “你……”

  董其德語塞。

  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脫胎換骨的年輕人,第一次感到了一種棘手。阿茂所代表的,是一種他無法用精英邏輯去完全理解和控制的力量。

  雖然幼稚,但有自己的鄉土邏輯。

  他們對和平還抱有幻想,對本地的甲必丹和荷蘭人還抱有幻想。

  可惜,武裝鬥爭,武裝鬥爭,哪有人能獨善其身。

  眼下的暴亂,背後可是他蓄意挑起的種族戰爭!

  就在兩人爭執不下之時,阿吉從外面走了進來,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奇異的表情。

  “董先生,阿茂,”他沉聲說道,“別吵了。香港來船了。九爺有新的命令。”

  命令是透過掛著英國人旗幟的船隻,由新加坡的李齊名登陸後,派專人送來的。

  內容很短,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荷蘭人已試圖坐上談判桌。轉入第二階段。武裝鬥爭與據點建設並行。軍事服從統一指揮,民政可暫行自治。另,著本地頭領率領勞工組建農墾第一團,就地開拓農田,抓緊修建防禦工事,種植短期作物,儘快實現自我補給。阿吉率領九軍部曲就地徵兵,練兵!”

  “做好長期作戰的準備!不日將會有軍官團隊抵達!”

第83章 蘇門答臘清算(一)

  亞齊人深度參與了德利地區的叛亂,

  這個訊息的可怕之處,不在於其真假,不在於亞齊人參與數量的多少,而在於它帶來的連帶影響。

  它像一根引線,將兩個看似無關的危機點連線在了一起:帝國的軍事泥潭——亞齊,與帝國的經濟心臟——德利菸草種植園。

  亞齊的戰火假如徹底蔓延到了東海岸,與數萬心懷不滿的華工合流,後果是殖民地政府難以承擔的。

  恐慌,像是病毒一樣不斷地在總督府裡蔓延。

  政務秘書、陸軍司令、財政總長……殖民地的最高決策者們震驚、不安。

  在情報不明的情況下, 他們向德利地區所有還能聯絡上的軍事單位、警察部隊和地方行政長官下達指令:執行堡壘策略。

  放棄所有偏遠的、難以防守的種植園和哨所。

  所有荷蘭公民、忠於帝國的武裝人員,立刻向棉蘭、勿老灣等核心城市收縮、集結。

  將這些城市變為堅固的軍事堡壘,集中有限的兵力,保護行政中心、港口、鐵路樞紐等關鍵基礎設施。

  這不能說錯,只是略微消極。

  給了董其德和阿吉放肆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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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總督的“堡壘策略”還在德利地區被層層加碼。

  亞齊首府庫塔拉查的荷蘭軍營裡,卡雷爾·範德海金將軍正用他僅存的那隻右眼,審視著一份剛剛繳獲的、畫在羊皮上的亞齊游擊隊佈防圖。

  他就是荷屬東印度陸軍中令人聞風喪膽的“獨眼將軍”。

  這個綽號並非來自敵人的詛咒,而是他自己計程車兵在敬畏與恐懼中為他起的。

  1877年,在攻打沙馬朗岸的一場血戰中,一顆子彈奪去了他的左眼,卻也為他鑄就了一尊活生生的傳奇。

  他拒絕退下火線,用一塊染血的繃帶草草包紮傷口,繼續指揮戰鬥,直至勝利。

  範德海金是範蘭斯伯格總督的另一個極端。

  他鄙視巴達維亞那些只會玩弄政治和外交的文官,堅信在殖民地這種野蠻之地,唯一的真理只在戰爭之內。

  自1877年接管亞齊戰事以來,他一改前任們的被動防禦,發動了一系列殘酷而高效的攻勢。

  他從不相信所謂的“懷柔”與“和談”,他的信條是用絕對的、毫不留情的暴力,摧毀一切反抗的意志,然後再在廢墟之上建立秩序。

  在他指揮下的幾年間,至少有三萬亞齊人死於戰火與清剿,比他的前任造成的戰果要大上幾倍,但同樣,亞齊人在屠殺下反抗的聲勢也愈發宏大。

  他與總督範蘭斯伯格的矛盾,早已是公開的秘密。

  總督指責他耗費軍費如流水,視人命如草芥;他則在私下裡嘲笑總督是“穿著絲綢睡衣的膽小鬼”,根本不懂戰爭。

  堅持了兩個月,在多方的壓力之下,總督還是選擇了妥協。

  副官將棉蘭叛亂的初步戰報呈上,範德海金的眼睛裡忍不住露出譏諷。

  “看看吧,”他將戰報扔給身邊的參珠L,“這就是我們那位精打細算的總督閣下想要的和平。

  他以為把軍費從亞齊的賬本上劃掉,就能變出菸草和利潤。

  現在,那些他捨不得花錢去管理的華人和捨不得花錢去打的亞齊人,用一把火告訴了他,什麼叫愚蠢。”

  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在他看來,是對範蘭斯伯格那套“文化人治軍、財政優先”政策的審判,同時,也是他自己更進一步的絕佳契機。

  他立刻意識到,這場叛亂將成為他在殖民地內部權力鬥爭中的最強武器。

  “總督的堡壘策略?真是個天才的想法。”

  他聽完最新的電令,發出一聲冷笑,“他這是要把整個德利地區,拱手讓給那些叛匪。他以為守住幾個城市就萬事大吉了?

  他不懂,游擊隊的生命力,就在鄉野,就在叢林。他這是在給敵人提供休養生息、發展壯大的溫床。”

  他沒有立刻執行總督府關於“維持亞齊戰線穩定,不得擅自調動”的命令。

  相反,他叫來了他最信任的幾位指揮官,在地圖前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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