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我老貓啊
“你們所期望的秩序,你們所需要的穩定,我保證,華盛頓會聽到的。但是,任何改變都需要一個……合法的、能夠被國際社會所接受的理由。
我們需要向世界證明,我們所做的一切,並非出於貪婪,而是為了將文明、秩序與繁榮,帶給這片被矇昧所徽值耐恋亍!�
“夏威夷的經濟命脈就掌握在各位手中,各位,從40年代開始,聯邦政府就已經將夏威夷視為勢力範圍的一部分。政府明確表示,反對任何其他歐洲強國控制夏威夷,現在,更是在談判取得珍珠港的實控權,建立軍事基地,這意味著什麼各位還不明白嗎?”
“將來,需要各位行動的時候,才是真正掌權的時刻,到時候,這些華人,都不是問題。”
第78章 即將開始的大潮
檀香山
隨著早先來到夏威夷的華工第一批五年契約期滿,在華人總會的主持和約束下,種植園老闆一邊咒罵著一邊放走了華工,華埠的擴張像雨後的春筍,日夜不休。
華人總會如今已是華埠事實上的心臟。
主持翻修街道,調解糾紛,甚至做成了一件所有人都覺得是天方夜譚的大事。
第一屆檀香山華埠相親嫁娶會。
今日,華埠中央的空地上,數百名單身華工擠在一起,氣氛比蔗糖廠開榨時還要喧鬧緊張。他們脫下了沾滿紅土的工裝,換上了漿洗得發硬的粗布新衣,頭髮仔仔細細地梳理過,一張張被烈日和勞苦刻上了印記的臉上,寫滿了侷促和渴望。
他們中的許多人,自踏上這片土地,已太多人沒見過這麼多華人女子。
華工出海,有些人是想回家的,有些人是家裡遭了災,想留在工作地。
可惜,之前女少男多,結婚成了奢望。
女人們被安排在場地的另一頭,由總會的“護衛隊”客氣地隔開。
她們大多是香港華人總會從廣東沿海招募來的,家鄉遭了災,活不下去,一張船票是她們唯一的希望。
她們的眼神裡帶著三分膽怯,三分好奇,還有四分對未知命叩捻槒摹�
人群中,還站著十幾個夏威夷原住民女子,她們也是總會費了力氣受邀而來的,比較高挑,看著眼前這群矮壯的漢子,毫不掩飾地笑著,竊竊私語。
“下一個,李四!香山人,三十歲,五年契約期滿,現隨總會開墾水稻田,有兩畝田的份子!”總會的管事扯著嗓子高喊。
一個叫李四的漢子,漲紅了臉走上前,緊張得手腳都不知往哪放。他不敢看那些女人,只是低著頭,甕聲甕氣地說:“我會種田,有力氣,管飽飯。”
這句最樸實的話,卻引來了一陣善意的笑聲。
對岸,一個面容清秀的女子,在同伴的推搡下,羞澀地往前走了兩步,湊到一邊去說悄悄話。
傳統的華人婚姻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女雙方在婚前通常不見面,一切由家庭和媒人安排。
像總會舉辦的相親會,這樣讓大量未婚男女公開見面、自由選擇的形式,在華人社會中是驚世駭俗,完全不可想象的。
總會好多老頭子對此十分憤怒,卻又敢怒不敢言。
在如狼似虎的華工面前,誰也顧不得想這些,對這些身世飄零的女人,家裡能送出海,無異於“賣”,只求有口安穩飯吃了。
那邊不知道聊了什麼,女人跟管事點了點頭。
成了!人群中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和口哨聲。
就在這喧鬧與喜悅的頂點,一封隨船而來的信,被快馬從港口送進了華人總會。
信,是從南洋婆羅洲寄來的。
落款,是“九軍”舊部中的老人。
彼時,華埠郊外,第一批轉向種植水稻的華工們正迎來他們的首次豐收。
金色的稻浪在海風中起伏。
幾十個赤著上身、皮膚黝黑的漢子站在田埂上,看著這片完全屬於自己的收成,許多人竟像孩子一樣,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他孃的!再也不用聞那燒甘蔗的鬼味了!”
一個叫林武的漢子吼道,他是九軍的老兵,當年在戰場上斷了兩根手指,如今是這片稻田的管事之一。
他抓起一把沉甸甸的稻穗,放在鼻尖猛嗅,“還是咱們大米的香,聞著就踏實!”
“是啊,等米收了,賣了錢,我也去總會的相親會報個名!”另一個年輕些的漢子憨笑著,臉上滿是憧憬。
林武拍了拍他的肩膀,正想說些什麼,總會的信使騎著馬飛奔而來。
“林管事!九軍所有部曲,總堂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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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華人總會的議事堂燈火通明。
幾十個九軍出身的骨幹圍坐一堂,氣氛凝重。
信是他們在安定峽谷時的同僚從南洋寄來的,內容很簡單:婆羅洲和蘇門答臘備戰,昌叔已經帶頭打了幾仗,阿吉也在蘇門答臘島掀起戰事,建功立業,就在此時。
“去!必須去!”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大漢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他是檀香山致公堂的堂主,手下聚集著上百號兄弟。
“南洋再兇,刀山火海也得闖!咱們九軍練軍幾年,不能散在這鳥地方!弟兄們,忘了咱們是怎麼殺出來的嗎?與其在這裡種大米,不如回南洋,跟著昌叔,跟著九爺,打下一片江山!”
他的話,點燃了許多人心中的火焰。
“沒錯!打江山!總好過看白人種植園主的臉色!”
“舊金山那邊不是也來信了嗎?讓咱們隨時準備聽令?”
然而,林武卻沉默著,他看著自己那殘缺的左手,緩緩開口:“周堂主,各位兄弟……仗,我已經打夠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議事堂瞬間安靜下來。
“我這條命,是昌叔和死去的弟兄們給的。要我還回去,我林武絕不皺一下眉頭。”他抬起頭,環視眾人,眼中滿是疲憊,“可你們看看外面,看看那些剛成了家的兄弟,看看田裡那些金燦燦的稻子。這是咱們流血流汗換來的安生日子。我們在這裡,不再是豬仔,不再是炮灰,我們是人,能挺直腰桿的人。為什麼非要再去打仗?”
“你這是貪生怕死!”有人怒喝道,“忘了你怎麼今天過上今天的日子?老兄弟特意傳信,這是提醒咱們,大好基業就在此時!”
“咱們給金山總會上書,自請去南洋打仗,一起再造漢家河山,有何不可?”
“我沒忘!”林武也站了起來,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我只知道,我婆娘今天有了身孕!我不想我的娃,生下來就沒爹!我也不想她的男人,死在不知哪個角落的爛泥潭裡!”
“你……”那人氣得一拍桌子,卻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林武的話,戳中了許多人的心事。
他們厭倦了漂泊與殺戮,渴望安定的生活。
夏威夷雖然不是故土,但在這裡,他們看到了紮根的可能。
議事堂內,瞬間分裂成兩派,爭吵聲此起彼伏,幾乎要將屋頂掀翻。
一邊是熱血沸騰,高喊著忠義與使命;另一邊則是渴望安寧,守護著來之不易的家園。
沒有對錯,卻又像水火一樣無法相容。
最終,周彪嘆了口氣,指著林武道:“好,你林武要當你的農場主,我不攔你!但我致公堂的兄弟,絕不做縮頭烏龜!
我這就給舊金山總堂和香港總會寫信!請求調遣,願意下南洋的兄弟,跟我一起寫信!”
說完,他拂袖而去。
議事堂內,燈火搖曳,映著一張張迷茫而又掙扎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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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克拉門託。
州議會,
加州的第二次立憲會議已經進入了最激烈的階段,而核心,就是“清國移民問題”。
“先生們!”
“你們還在猶豫什麼?還在討論那些毫無意義的法律條文嗎?睜開你們的眼睛看看窗外!看看這座城市!看看我們偉大的加利福尼亞!”
“我們的街道,城市,盤踞著數萬留著豬尾巴、抽著鴉片、從東方來的蝗蟲!
我們的工人在失業,孩子在哭泣,而那些鐵路大亨和銀行家,卻還在源源不斷地把這些黃皮耗子哌M我們的國家!”
一個代表順勢跳了起來,“我們必須採取行動!不能再讓他們這樣無休止地湧入我們的國家!”
然而,在會場的另一側,那些代表著商業利益的共和黨議員們,則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其中一位參議員,一個在舊金山擁有大片地產和碼頭股份的商人,正不耐煩地用手指敲擊著桌面。
對他而言,發言的這個代表不過是一條被他放出蛔拥寞偣罚脕硭阂恼螌κ郑瑫r,也是用來壓低勞工成本的絕佳工具。
“你的激情值得敬佩,”
參議員慢條斯理地開口,“但是,我們必須認識到,問題的根源並非那些可憐的苦力。而是他們背後那股看不見、卻又無處不在的力量。”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
“各位,時至今日,你們還以為那些華人只是散兵遊遊勇嗎?
現在的他們是一支組織嚴密、內部十分團結的移民隊伍!
我的人在加州四處調查過,整個西海岸的漁業和罐頭產業,至少有六成,都透過各種白人代理人的名義,牢牢地控制在華人手中!”
“還有薩克拉門託的農場,他們的農產品甚至不在市場上對白人售賣!”
“他們的唐人街,根本不是一個普通的社羣!”
參議員繼續說道,“那裡是一個完全自治的超大型社羣!警察隊伍根本都採取放任狀態,那裡根本不通行加州的法律!
所有的華人,無論來自哪個鄉下,到了那裡,都必須在一個名為中華總會的組織登記。這個組織,就是他們的政府,他們的法庭!
他們統一調配勞工,統一制定價格,統一解決內部糾紛。
任何一個華人,都不敢違抗總會的命令。
你們想想看,先生們,這是一股多麼可怕的、統一的力量!他們今天能控制漁業,明天就能控制農業、礦業!再過十年,二十年,這加利福尼亞,到底是誰的加利福尼亞?!”
會場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就在這片凝重的沉默中,一位年邁的、德高望重的法官,緩緩站了起來。
他清了清嗓子,
“既然如此,我們便不能再採取放任措施了。我們需要的,不是臨時的法案,而是一部新的憲法!一部能夠從根本上,將這股黃色的禍水,徹底擋在我們加州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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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盛頓特區。
加利福尼亞的政客們的意見蔓延到了國家的政治心臟。
國會山,一場圍繞著《十五名乘客法案》的激烈博弈,正進入白熱化的階段。
“主席先生,我再次重申,這項法案,是加州乃至整個西海岸人民集體的吶喊!”
來自加州的參議員,一個以言辭激烈著稱的民主黨人,正站在講臺上,唾沫橫飛,“我們不是在反對移民,我們是在反對對土地和自由市場不正常的侵佔和競爭!
他們的到來,不僅拉低了我們白人自由勞工的工資,更是搶佔合法公民應有的權益!
這項法案,將每一艘駛往美國的船隻所能搭載的華人乘客數量限制在十五名,這並非歧視,這是在用最溫和、最文明的方式,來切斷這條移民鏈條!”
他的演講贏得了在場所有西部議員的掌聲。
來自東海岸的議員們,尤其是那些代表著新英格蘭地區製造業和航邩I利益的共和黨人,則對此報以冷笑。
位來自馬薩諸塞州的參議員站了起來,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嘲諷,“我倒想請問我這位來自加州的同事,當你們需要廉價的勞動力去鋪設那條橫貫大陸的鐵路時,你們怎麼不提堪比奴隸貿易的華工貿易?
當你們需要那些奴隸去你們的礦山裡,從事最危險的工作時,你們又在哪裡?
現在鐵路修完了,礦也挖得差不多了,你們就想把工具扔掉了,還想為這件無恥的事情,披上一件道德的外衣?”
他轉向在場的所有人,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先生們,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這項法案針對的,不是什麼奴隸貿易,而是我們與東方那個古老帝國之間,日益增長的貿易關係!我們每年從中國進口價值數千萬美元的絲綢、茶葉和瓷器,我們的工廠需要那裡的市場,我們的船隊需要那條航線。而這一切,都建立在1868年我們與清政府簽訂的《蒲安臣條約》之上。
那份條約明確規定,兩國人民可以自由地往來、貿易和居住。現在,我們單方面地撕毀這份條約,限制華人入境,你們想過後果嗎?那將是對一個主權國家的公然羞辱!那將危及我們所有在華商人的利益和安全!”
辯論陷入了僵局。
最終的裁決權,掌握在總統手中。
這位透過一次極具爭議的選舉才得以入主白宮的總統,此刻正面臨著一個艱難的抉擇。
他的面前,放著兩份截然不同的報告。
一份,是來自西海岸各州州長的聯名信,信中用危言聳聽的語言,描繪著“黃禍”將如何吞噬美國的未來,懇請他立刻簽署法案。
另一份,則是來自國務卿,詳細闡述了否決法案的理由:維護國際條約的尊嚴,保護美國的海外商業利益,以及……避免與那個雖然衰弱、卻依舊體量龐大的東方帝國發生直接的外交衝突。
“總統先生,”國務卿站起來發言,
“我們不能開啟這個潘多拉的盒子。今天我們可以因為國內的壓力而撕毀與中國的條約,明天,我們是不是也可以因為同樣的原因,撕毀與英國、與法國的條約?一個不遵守自己承諾的國家,如何在世界上立足?更何況,中國的市場,對我們剛剛從經濟危機中復甦的工業來說,至關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