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398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東華醫院,就是目前最理想的人選。

  他們之前那一次募捐,給朝中大員留下的印象極好,這是打通官方關節的唯一鑰匙。

  但東華醫院會願意趟這趟渾水嗎?

  陳九站起身,走到窗邊,俯瞰著腳下的街道。

  他知道,必須下一劑猛藥。

  他叫來秘書,吩咐道:“備車,去東華醫院。”

  同時,他拿起筆,在一張便籤上寫下了一行字,摺好,遞給另一名手下:“把這個,交給伍廷芳先生。”

  便籤上寫著:“請伍先生,即刻著手,詳盡研究柔佛州之港主制度,尤其是其法律框架與權力範疇。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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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九的到來,讓這裡的空氣多了一絲不尋常的緊張。

  東華醫院的幾位核心董事早已在座,為首的是主席馮平。

  一番客套的寒暄之後,馮爵士率先開口:“陳先生今日所為何事?聽聞總會亦有心於華北賑災,實乃我香港華社之福。”

  陳九微微一笑,開門見山:“馮主席言重了。國家有難,匹夫有責。華人總會自當盡一份力。今日前來,除了響應東華的募捐號召,還有一事,想與諸位董事商議。”

  他將陳逸軒的“移災”設想,以及自己的初步構思,娓娓道來。

  陳逸軒在信中說,

  他在天津所見,這場災難的規模,已經遠遠超出了“施粥”所能解決的範疇。就算像上次一樣籌集善銀,十幾萬兩白銀,聽起來很多,可真到了災民這裡,換來的米糧還剩多少?撒進這數以千萬計的饑民之中,又能濺起多大的水花?

  人太多了,土地卻養不活這麼多人。就算這次的糧食發下去了,明年呢?後年呢?

  賑災,不如移災。

  陳逸軒自家的商行和種植園已經用上了香港華人總會的合同工,他對這種正規華工制度非常讚賞。

  南洋,廣袤的南洋,有無盡的土地,有無數需要勞動力的種植園、礦山。

  如果能將這些身強力壯、瀕臨死亡的北方災民,成規模地轉移出去,給他們一份活計,一條生路,豈不是比單純的施捨糧食,更為長久之計?

  陳九給幾位董事解釋了陳逸軒在信中所提之事,稍加潤色。

  他沒有提任何關於南洋爭霸的野心,只將此事描繪成一個規模更宏大、意義更深遠的慈善計劃。

  “……與其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單純呒Z,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若能由東華醫院出面,牽頭組織,將部分青壯災民,以合法契約之形式,送往南洋墾殖,既能解華北燃眉之急,又能為我同胞在海外開闢一片生路,此乃兩全其美之策。”

  董事們聽完,面面相覷,會議廳裡一片寂靜。

  良久,一位董事皺眉道:“陳先生的想法,或有可行之處。但此事,恐怕……難如登天。不說這其中轉摺仓盟韬馁M之巨,單是清廷官府那一關,就絕無可能透過。我朝歷來視民如土,豈容我等私自將上千萬的子民咄M猓俊�

  “正是,”另一位董事附和道,“此事風險太大,稍有不慎,便會落下一個拐賣人口、勾結會黨的罪名。我東華醫院百餘年清譽,萬萬不可因此受損。”

  陳九靜靜地聽著,似乎早已料到他們的反應。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道:“諸位董事的顧慮,陳九明白。此事若由我華人總會出面,確實名不正言不順,徒增朝廷猜忌。但若由東華醫院——這個曾獲聖上嘉獎、在朝野享有清譽的華社慈善翹楚來牽頭,情形便完全不同。”

  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眾人:“這不僅是一次賑災,更是一次為國分憂的義舉。若能辦成,東華醫院之功德,將遠超往昔任何一次募捐,其聲望,亦將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至於朝廷那邊,事在人為。只要我們能證明,此事於國於民,皆有大利而無一害,未必不能說動他們。”

  董事們依舊猶豫不決。

  陳九看著他們,心中冷笑。

  這些老稚钏愕纳倘耍瑳]有看到足夠的利益,是絕不會冒如此巨大的風險的。

  他決定不再兜圈子。

  當晚,陳九在一間隱秘的酒樓,私下約見了一位在東華醫院董事局中頗具影響力的董事,張百善。此人不僅是東華董事,自己也經營著龐大的南北行生意,與南洋的貿易往來極為密切。

  屏退左右,陳九直接丟擲了自己的籌碼。

  “張老闆,明人不說暗話。”

  “我知道你們在顧慮什麼。名聲固然重要,但生意人的根本,還是利益。”

  張百善眯了眯眼睛,沒有說話。

  陳九繼續道:“這次北上移災,所有轉叩腻X糧、船隻,皆由我華人總會一力承擔,並全力配合。所有功勞、名聲,盡歸東華醫院。此事,算是我陳九送給東華的一份大禮。”

  “九爺好大的手筆。”張百善呷了一口茶,“但這份禮,太燙手。我們東華,怕是接不住。”

  “接得住。”陳九盯著他,“只要我們能讓朝廷點頭。而要讓朝廷點頭,就需要東華醫院出面。我陳九是會黨龍頭,名下的公司是美國註冊,身份不便。這件事由我去談,只會引起朝廷的警惕。而你們去,則是為國分憂的忠臣義商。”

  “我們憑什麼要冒這個險?”張百善反問。

  陳九笑了。

  戲肉來了。

  “就憑南洋。”陳九一字一頓地說,“南洋如今的華工缺口,依舊巨大。我總會雖掌控了北美航線,但在南洋的根基尚湣D切┍狈綖拿瘢钥嗄蛣冢灰约佑柧殻褪亲詈玫膭诠ぁ埨祥洠胂肟矗@是上萬人幾年幾十年的生意。”

  “你是看上了那些北地佬?”張百善的聲音有些乾澀,“他們不會說粵語,不會說客家話,與南洋的華社言語不通,習慣迥異,恐怕無法適應….”

  “陳先生,有點異想天開了…..”

  “事在人為,張生。”

  陳九悄悄加碼,聲音裡帶著一絲誘惑:“只要東華醫院能全力促成此事,我香港華人總會未來所有涉及南洋的勞工貿易,東華醫院,可以佔一成股。這一成,張老闆你作為代表入主。”

  一成!

  張百善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深知陳九的“勞工貿易”背後是何等龐大的利益鏈條。這等於是在給他送一座挖不盡的金山!

  更何況,自己也缺人啊!

  他沉默了很久,眼中閃爍著劇烈的掙扎和算計。

  最終,他抬起頭,定定地看著陳九:“我有一個條件。這些北地佬,可以從天津咦撸梢运偷侥涎笕魏我粋地方。但他們,絕不能踏上香港和澳門的土地,一個也不行。”

  “否則,清廷和英方都不會同意。”

  除此之外,他也害怕這股不受控制的北方力量,會衝擊香港現有的、由他們這些粵籍商人主導的商業秩序。

  陳九點頭,毫不猶豫:“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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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月後,一艘懸掛著英國太古洋行旗幟的蒸汽輪船,緩緩駛入了天津大沽口。

  船上,不僅載著東華醫院籌集的第一批米糧,還站著幾個特殊的客人。

  陳九親自踏上了這片他從未涉足過的土地。

  隨行的,還有東華醫院的代表,張百善。

  不知道經過幾輪密談,他最終說服了董事局,同意以“考察災情、商討更有效的賑災方案”為名,與陳九一同北上,接觸清廷的北方重臣。

  一下船,那股熟悉的、混雜著死亡與絕望氣息的惡臭便撲面而來。碼頭上,依舊是那些麻木的、如同行屍走肉般的災民。

  陳九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素色長衫、面容清俊的商人,分開人群,走到了他的面前。

  “可是香港華人總會的九爺當面?”

  年輕人開口,眼神卻異常明亮。

  陳九打量著他。他從這個年輕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乾淨而執拗的氣質。

  “我是陳九。閣下是?”

  “南洋永昌商號,陳逸軒。”

  商人深深一揖,“九爺,我等您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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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津,廣肇會館的一間靜室裡,茶香嫋嫋,

  兩人客套幾句,陳九還沉得住氣,陳逸軒竟是毫不掩飾。

  他取出一本冊子,雙手遞給陳九:“九爺,這是逸軒連日來在天津城外所見所聞,以及透過各方渠道打探到的訊息。華北這場奇荒,已持續數年,餓殍遍野,絕非誇大。”

  陳九接過冊子,並未立刻翻看,他更在意的是陳逸軒這個人。他沉聲問道:“你對朝廷的賑災之舉,瞭解多少?”

  “朝廷確實在行動。總領此事的,是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李中堂。

  主要的賑災方式有三:其一,開官倉放糧,在天津、保定等地設立粥廠,勉強吊住災民性命。

  其二,協餉,即敕令南方富庶省份如江蘇、浙江、廣東等地輸送錢糧支援北方。

  其三,勸捐,鼓勵各地鄉紳富商捐款捐物。此外,還成立了善後局,由地方官員和士紳共同管理賑災事務。”

  他話鋒一轉,“但這些舉措,不過是杯水車薪。

  災區範圍太廣,涉及山西、河南、直隸、山東數省,災民數以千萬計。官府的賑濟,層層盤剝,真正能到災民手中的,十不存一。

  更何況,朝廷如今內憂外患,國庫空虛,實在是有心無力。李中堂雖是洋務派領袖,手眼通天,但他要練新軍,辦實業,處處都需要錢,賑災的款項,也是捉襟見肘。”

  陳九點了點頭,他翻開冊子仔細檢視,嘴上說,“我聽了你的建議。”

  “我欲將北方災民咄涎螅o他們一條活路。”

  “我在香港聯絡船隻,籌集錢糧,也與東華醫院等慈善機構有所接洽。

  但說實話,這件事,阻力之大,恐怕非同小可。我做了諸多努力,心裡卻沒有絲毫把握。清廷官府,對此事料想會極為牴觸,甚至暗中提防。

  若無官府許可,縱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是小打小鬧,甚至隨時可能被扣上連番大罪,滿盤皆輸。”

  說完,他緊緊盯著陳逸軒,想看看這個年輕人有何見解。

  陳逸軒沉思片刻,似乎早已料到陳九有此一問。

  他抬起頭,“九爺,朝廷的阻力,在逸軒看來,並非無解。”

  “民如草芥,亦是國本。在朝中那些大老爺眼中,百姓是附著在土地上的財富和兵源,大規模地將子民移往海外,形同動搖國本,是他們無法想象,也絕不容許的。讓他們餓死在自家土地上,也比資敵於海外要好。”

  “另外,防民甚於防川。香港,澳門與洋人殖民地無異,更不要提南洋,恐怕在朝中大員眼中,整個南洋地區到處都是會黨匪類。大規模組織災民下南洋,在他們眼中,與聚眾址礋o異。他們怕的,是借賑災之名,行招兵買馬之實,一旦這股力量在南洋成勢,將成朝廷心腹大患。”

  “此事若成,必將觸動無數人的利益。從地方官吏到漕甙杨^,從人販子到客頭,甚至包括朝中袞袞諸公,他們都靠著災民的血肉在賺錢。斷了他們的財路,他們自然會用盡一切手段,在官府面前詆譭,阻撓。”

  “還有,派系之爭。李中堂雖權傾朝野,但朝中亦有無數政敵。他們巴不得看到李中堂的洋務邉映霾碜樱吹奖狈矫訝。這個計劃,若打上李鴻章的烙印,必然會招致清流言官的猛烈攻擊,平添無數變數。”

  “那些清流,想必九爺您也知道,禍事是一絕。”

  眼前這個商人,南北行商,見識不凡!

  “那依你之見,”

  “該當如何破局?”

  陳逸軒拱了拱手,“我送信之後,日思夜想,不敢說促成此事,但有折中之法,或可一試。”

  “此事要辦成,關鍵還在於李中堂。這件事除了民間義賑之外,必須只是單純一個商業行為,不是轉邽拿瘢茄笮姓泄ぁ1仨氂腥私o李中堂算清兩筆賬。

  賑災一事,維持龐大的災民生存,每天消耗的糧食、藥材、管理人員的費用是一個多麼巨大的數字。這筆錢,正不斷地從他捉襟見肘的北洋經費和洋務公司利潤中被抽走。移走一名災民,就等於為他的財政省下一筆錢。

  招工的收入是打動他的關鍵。不能只談慈善,必須談“僑匯”。

  我的建議是,算清一個健康的華工在南洋的種植園或礦山,一年能掙多少錢,刨去開銷能往家裡寄回多少錢(僑匯)。

  南洋的僑匯數目何其驚人,九爺你自然比我清楚。

  這筆錢流入了兩廣,福建,跟他李中堂自然無關。可這些北方華工勢必把錢寄回北方,將這個數字乘以數萬,每年就能形成一筆穩定、龐大的外匯流入。

  這筆錢不經過戶部,可以直接透過海關、票號流入天津。這其中,大有文章可做,他不會不動心。”

  “先以東華醫院的名義,向李中堂上書,就說南洋有仁善華商,感念鄉梓之情,願出資招募一批北方青壯,赴南洋墾殖。這裡遞繳一份親善朝中的南洋和港澳華商代表的名單。

  合同、待遇皆公開透明。這既是為朝廷分憂,解燃眉之急,又能為國家賺取僑匯。先申請一個數千人的試辦名額,將大事小辦。”

  “李中堂非常看重洋人的態度和西方的商業規則。九爺您出面,聯合實力雄厚的洋行。讓他們從商業角度證明,南洋的種植園和鐵路專案確實存在巨大的勞工缺口,一份有保障的、合法的勞工合同是符合國際慣例的。這件事,九爺您已經做了兩年,並不算難。”

  “先從天津周邊招募三五千人。將這批人嚴格篩選、統一管理、簽訂正規合同。預支半年薪水,將這一筆僑匯實實在在地匯入天津的銀行,讓人看到真金白銀的好處,這些賑災的官員要是一看,不僅不用負擔這些饑民的口糧,還有一筆錢賺,當即就會瘋掉的。”

  陳九面色有些沉重。

  這是拿華工的血汗錢喂狼。

  跟香港不同,西方的銀行體系在大清剛剛起步,他理解陳逸軒建議裡的“惡毒”了。

  假如有一萬華工出海做工,這些人必然是青壯,老人小孩不要,

  這些人在南洋賺的錢必然要寄回家,假如半年或者一年一次,這筆僑匯,不可能直接送到每個村莊。

  它必須先統一匯入一個總的金融中心,這個中心自然就是李的大本營——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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