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37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一個缺口剛剛被勉強拉開,後面那些早已殺紅了眼的同夥便迫不及待地蜂擁而上,想要搶先進去。

  一人慌不擇路,一腳踩空,只聽“噗嗤”一聲,伴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他整個人跌入了早已挖好的木刺陷阱。

  被削尖的木刺瞬間貫穿了他的下半身,鮮血汩汩湧出。

  他雙手徒勞地抓著泥濘的地面,發出不似人聲的哀嚎,身體劇烈地痙攣著。

  西側射擊位的廣東仔哆哆嗦嗦的在助手幫助下填裝好彈藥,前裝滑膛槍轟出霰彈,鐵砂將左側三名刀手的臉打成蜂窩;

  他剛想歡呼,就有一發子彈打在距離他眼睛不足一巴掌的木桶表面,他驚叫一聲從射擊位置摔下來,手裡的槍掉在泥地上。

  “槍!”

  “槍掉了!”

  旁邊的助手大喊。

  而他身側另一個射擊位上,一名更年輕的後生則更是倒黴,他手中的火槍因為火藥受潮,關鍵時刻竟然啞了火!

  火石撞擊空響。眼看一名身材魁梧、滿臉兇相的愛爾蘭大漢已經咆哮著攀上了圍欄。

  那年輕後生情急之下,扔掉手中無用的火槍,猛地抄起身邊鐵尖磨得雪亮的長矛,用盡全身力氣,在對方的斧頭劈下前,狠狠捅穿了那名愛爾蘭人的咽喉!

  滾燙的鮮血噴濺了他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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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絡腮鬍馬斯嘶吼著揮動馬刀,縱馬在混亂的場中收斂馬隊。

  狗屎的麥克!

  狗屎的黃皮猴子!

  自從前幾天被人像狗一樣攆出去幾公里,他對這裡充滿了怨念。

  他早就警告過麥克和肖恩那兩個傲慢自大、目中無人的白痴,這群華人絕非善類,更不是他們以往可以隨意欺壓的那些軟弱可欺的苦力!

  但這幫被金錢和女人掏空了腦子的蠢貨,依舊把這次行動當成了一場尋常的的幫派火拼,帶著一群只知道酗酒、賭博、玩弄女人的烏合之眾,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衝了過來。

  瞎子都能看出來,這他媽的是一個精心佈置過的、該死的防禦工事!那些拒馬,那些陷阱,還有房頂上的射擊手!

  南北戰爭的硝煙散盡後,他孑然一身返回聖弗朗西斯科,卻四處碰壁,始終找不到一份像樣的工作。

  終日借酒消愁,無所事事,最終因為在酒館痛毆了一名多管閒事的巡警而被投入大牢,險些被吊死。是麥克·奧謝,這個他現在無比鄙夷的工人黨頭目,花錢將他從牢裡保了出來。

  儘管他心中有一萬個不情願,但為了償還這份“恩情”,也為了能有口飯吃,他還是被迫再次踏上了這片讓他蒙羞的土地,為這些蠢貨賣命。

  也許,當初漂洋過海,懷揣著淘金夢來到這個鬼地方,本身就是一個天大的錯誤?

  他不止一次這樣問自己。

  他雙手死死拽住砝K,甚至沒空抹去滿臉的雨水。這幫根本沒有上過戰場的白痴,還停留在人多就能打勝仗的幻想裡。

  再這樣,今天所有人都要栽在這裡!

  “馬隊!所有騎馬的,都他媽給老子過來!不想死的就跟我衝那邊的圍欄!”

  馬斯猛地勒轉馬頭,對著那些還在猶豫和潰散的騎手們縱聲狂喊,聲音因憤怒和急迫而顯得有些沙啞。

  終於,除了麥克那個還在原地像無頭蒼蠅般打轉的蠢貨外,其餘的馬匹漸漸向他靠攏。

  身側,老夥計威廉森拍馬趕到,黝黑的臉上帶著一絲凝重,緊緊跟隨著他,這總算讓他混亂的心緒中增添了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把你們那些沒用的步槍都扔了!這種該死的鬼天氣,它們就是一堆廢鐵,只會礙事!”他繼續咆哮。

  “拔刀!拔出你們的刀!準備近戰!”

  “沒聽見老子說話嗎?拔刀——!”

  “鏘!”

  “鏘!”

  回應他的是一片片馬刀出鞘的銳響,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二十匹戰馬環繞一圈,在外圍完成加速,馬斯手臂高舉,長刀在雨中林立。

  馬刀向前猛揮,二十匹戰馬分兩列衝鋒,馬蹄將鹽鹼地踏出碗口大的泥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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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頂最高處的三人早被馬隊的異常動靜吸引。

  雨幕中的警鈴仍在小聲震顫,十五歲的馬來少年阿吉,死死扣著手中那杆老舊火帽槍的槍托,槍身冰冷而沉重。他年輕的胸膛,隨著下方煉油廠內外傳來的陣陣喊殺聲和馬匹的嘶鳴聲,劇烈地起伏著,幾乎要跳出腔子。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掌心沁出的冷汗,正一點一滴地滲入粗糙的槍托木紋之中。

  這支槍,是梁伯上個月在顛簸的捕鯨船上,親手授予他的。

  整個捕鯨廠的少年隊裡,也唯有他,能在三十步開外精準擊碎隨風晃動的酒瓶。

  梁伯說他有天賦。

  此刻,愛爾蘭勞工黨的馬隊嘶鳴著匯在一起,雨水與霧氣交織的混亂裡,阿吉瞧見某個紅鬍子脖頸被一槍打爛,粘稠的血迸濺,少年胃部突然翻湧,槍管開始不受控地抖動,準星裡晃動著無數殘肢與奔馬。

  “別愣著!”

  “開火!”

  船匠阿炳的暴喝穿透雨幕,阿吉本能地扣動扳機,火帽撞擊的脆響卻只掀起一片瓦礫 。

  後坐力震得他踉蹌半步,未燃燒充分的火藥殘渣灼燒著右手虎口。

  他打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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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衝!”

  馬斯抬頭看了一眼雨幕中的屋頂高處,沒再理會,死死夾著馬腹,踏過同伴的屍體猛地衝向木圍欄。

第31章 血戰(三)

  北灘的鹽鹼地迴盪著馬蹄的震盪。

  逐漸趨於一致的聲音蓋過一切嘈雜,迅速成為戰場的焦點。

  馬斯勒緊砝K,戰靴後跟重重磕著馬腹,身後跟著的戰馬匯成道勢不可擋的洪流 。 這位南北戰爭第七騎兵團的老兵深諳騎兵戰術精髓,可惜他此刻身後跟著的不是曾經自己配合默契的隊友,而是一群嗷嗷叫喊的黑幫打手。

  他一起拐到工人黨的兩個老夥計,一個已經死在了前幾天。

  被不知道哪裡飛來的毒辣子彈一槍斃命。

  馬斯不得不忍著心中的苦楚承認,他著實小瞧了這幫黃皮豬仔,那天他只不過以為是一個簡單的探查任務。只需要在黃狗眼皮子底下晃一圈,就可以回去繼續喝酒。

  此刻,唯一緊跟在他身後的老夥計威廉森,透過剛才那短暫而急促的眼神交匯,已然明瞭馬斯的戰術安排。

  他怒吼一聲,帶著身後幾名騎手驟然加速,如同出鞘的利刃,超越了馬斯,一馬當先衝刺在前。

  他們刻意揚起漫天泥漿,馬匹發出震耳的嘶鳴,成功吸引了屋頂上那些華工殘餘的火力。

  在付出三人中彈落馬的慘痛代價後,距離那道簡陋的木質拒馬僅有十幾米時,威廉森突然猛地一帶砝K,帶領手下向著一側呈弧形散開,為後方的突擊力量讓開了通路。

  後列的騎兵則藉著這短暫的火力吸引和雨幕的掩護,驟然再次加速,撲向防禦的薄弱點。

  馬斯的手掌緊緊攥著冰冷的騎兵刀,直指麥克那幫蠢貨久攻不下的西段圍欄。

  他的眼睛死死鎖定了那處被愛爾蘭人用血肉之軀勉強填平的陷阱壕溝。

  被推倒的拒馬橫杆,在泥濘中半懸著,壕溝裡,幾個垂死的傢伙還在無意識地抽搐、掙扎,雙手痛苦地扭曲成了雞爪的形狀。

  當坐騎距離圍欄僅剩最後幾米距離時,馬斯猛然俯身,整個身體幾乎完全貼在了溼滑的馬頸上。

  胯下那匹飽經戰陣的戰馬,彷彿感受到了主人的決心,肌肉賁張的前蹄猛地蹬地,帶著千鈞之力騰空而起,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

  身後傳來骨骼斷裂的悶響 ,兩匹戰馬前蹄被隱蔽的絆馬鏈絞住,騎手翻滾著砸進泥坑;

  另有三人因起跳時機偏差,馬腹重重撞上尖木圍欄,慘嚎聲迸濺。

  還有一個蠢蛋甚至控制不住身下的馬,被那匹母馬一個猛烈的甩頭,直接從馬背上掀了下來,身體砸在地上,緊接著便被同伴那碗口大小的馬蹄,狠狠踩在了腦袋上。

  然而,馬斯卻成功衝破了這道看似堅固的防線,手中的馬刀在空中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劈開了漫天雨簾!

  馬蹄重重落下,濺起大片的泥漿四散飛射。

  偌大的廠區內部,此刻卻顯得有些空蕩蕩的。馬斯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瞬間便與不遠處同樣震驚的陳九的眼神對上了。

  陳九此刻正帶著三十餘名手持各色武器的兄弟,在廠區大門和圍欄內側組織防禦。

  圍欄外面,那些狂暴的愛爾蘭刀手依舊如同瘋狗般四處亂砍,試圖尋找突破口,他們的身影也遮擋了內外的視線。

  方才那陣突如其來的、狂暴的馬蹄聲,讓陳九本能地感到了一絲強烈的不安。

  他剛剛冒險爬上圍欄,想要檢視外面的情況,就險些被雨幕中亂飛的流彈掀掉半邊腦袋,嚇出了一身冷汗。

  此刻,他才剛剛意識到,竟然真的有人突破了他們苦心經營的圍欄防線!

  還沒回過神,又有三名騎手勒馬從空中躍下,馬刀錚亮。

  “回防!”

  陳九的嘶喊開始在雨中迴盪。

  “卡西米爾,帶你的人跟我走!”

  “其他人守在圍欄邊不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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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圍欄外。

  狂怒的黑幫打手正在翻越木板圍牆,其他兩側的射擊頻率太慢,完全跟不上。

  愛爾蘭人在一開始的盲目亂砍亂衝之後,開始被組織起來,這讓他們的壓力倍增。

  麥克的怒吼逐漸嘶啞,他敏銳地察覺到了敵人的慌亂。

  屋頂的火力在迅速的減弱,圍欄上的射擊位置僅有兩處還在精準點名,收割著工人和黑幫的生命。

  在第一槍打響十幾分鍾內,敵人的守勢最為兇猛。他大略看過去,至少已經倒下了十幾人,隊伍已經開始有慌亂畏縮的前兆。

  不少愛爾蘭人開始躲在木板牆下喘息,這裡至少不會挨槍子兒。

  他開始扯著嗓子,大聲呼喊距離最近的屠夫幫頭目肖恩的名字。

  屠夫幫的人在肖恩的帶領下,已經彙集到了他們這邊的缺口處。

  在親眼目睹了壕溝陷阱的恐怖之後,他們已經不敢再盲目地四處亂竄,而是直接來到了這處被先前的人用屍體填出些許的缺口,踩著那些將死未死的同伴的身體,艱難地衝到了木板牆之下。

  “他們的槍聲減弱了!”

  “肖恩!肖恩!”

  “咱們一起往上爬!”

  “FUCK!老子知道了!”

  肖恩喘著粗氣,從木板牆下探出頭,西邊那個位置的射擊手太毒,他眼睜睜看著身邊兩個人被爆了頭,血噴了他一身。

  那個黃皮猴子是魔鬼!

  Fuck!

  他怎麼會同意跟著麥克這個白痴冒險。

  “快!往上衝!”

  他一把抓住身邊微微打著顫的刀手,唾沫星子噴了對面一臉。

  “我託著你!”

  不等對面回答,他直接下蹲,抓起這個愛爾蘭人的大腿就往上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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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邁克爾比肖恩有種的多,他在已經組織人衝上了木板牆。

  見鬼,怪不得槍都打不透,他看了一眼腳下至少一掌厚的夾層木板,裡面還填充了什麼玩意的碎殼,嘴裡罵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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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伯手中的火帽槍槍管依舊散發著淡淡的硝煙,他剛剛又放倒了一個試圖攀爬的敵人。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有四匹戰馬脫離了大部隊,正朝著他所在的這個制高點方位兇猛地衝來!

  身前的三角拒馬已經被拆開,露出巨大的豁口,只是因為目睹了側面摔入壕溝的慘狀,還沒有人敢上前,拿著刀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跑亂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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