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296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他告訴安東尼奧,他會把他送到軍隊手上,讓他成為聯邦調查團的汙點證人。

  他將在法庭上,說出他知道的一切。

  關於卡爾如何羞辱了他,沒收了他的船,自己如何衝動之下去黑市買了槍支,殺死了卡爾,關於緝私隊的屠殺,關於他看到的一切。

  重點是,是他親手開啟的“私鬥”、”血腥復仇”。

  作為一切殺戮的源頭,作為反抗的槍聲的源頭。

  “審判結束後,”

  卡洛的聲音壓得更低,“我會安排你假死,給你一個新的身份,一筆錢,送你離開這裡,去一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重新開始。”

  “我為什麼要信你?”

  安東尼奧的聲音充滿質疑。

  “因為安排這一切的人,是幫助你完成復仇的人。”

  “他需要你的證詞,去徹底扳倒那些想把所有罪責都推到底層苦力身上的人。而你,需要他給你一條活路。”

  安東尼奧沉默了很久。最終,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

  巨大的危機如同鐵幕壓城,催生的往往是超越仇恨的、最卑劣的利益交合。

  聖佛朗西斯科一條主街道深處,一棟沒有任何標識的花崗岩建築底層,隱藏著本市最古老神秘的共濟會所。

  沉重的大門緊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息。

  密室之內,水晶吊燈投下慘白的光,空氣裡瀰漫著高階雪茄的濃霧和一種令人窒息的緊張。

  圓桌旁,坐著這座城市最顯赫也最狼狽的面孔:金融寡頭錢伯斯,面色難看,不發一言。

  威廉·阿爾沃德市長,喪子之痛混合著政治末路的絕望,讓他眼窩深陷,形同惡鬼。

  舊金山民主黨的一任老議員,則強作鎮定,但緊握雪茄的手指差點把雪茄掐斷。

  一位來自西海岸共濟會高層、身份隱秘的“調解人”,坐在上首。

  正是這位掌握著超越地方紛爭力量的大人物,將這群不久前還欲置對方於死地的仇敵,強行按在了同一張談判桌上。

  “先生們,”

  調解人的聲音平緩無波,

  “華盛頓的刀已經架在我們所有人的脖子上了。格蘭特總統需要平息輿論,國會里的鬣狗們等著分食我們的屍體。繼續互相撕咬,結局只有一個:大家一起沉入太平洋餵魚。”

  冰冷的現實刺穿了仇恨,

  阿爾沃德嘶啞地開口:“我的卡爾…不能白死!兇手必須付出代價!還有那些煽動暴亂的渣滓……”

  “代價當然要付,”

  民主黨的老議員冷冷打斷,“但不是現在,市長先生。當務之急是堵住調查團的嘴,把火引開。黨派很多人的政治前途,”

  他瞥了一眼錢伯斯,“還有錢伯斯先生的商業帝國,都繫於一線。”

  錢伯斯緩緩吐出一口菸圈,“索恩已經自殺了,裡卡多也成了碼頭廢墟里的一具焦屍。華盛頓需要交代,我們就給他們一個圓滿的交代。一個足夠分量的替罪羊,平息輿論的怒火;一次乾淨利落的結案,堵住司法部的深入追查。至於真兇……”

  他眼中寒光一閃,“平克頓的獵犬已經放出去了。”

  一場骯髒的交易在煙霧中迅速達成。

  阿爾沃德市長付出了最慘痛的代價:他被迫同意“提前退休”,其名下大部分產業將被“捐贈”用於“安撫”華盛頓的關鍵人物,換取司法部調查的方向性引導和個人刑事豁免的模糊承諾。

  作為交換,共濟會高層勢力將確保他免於牢獄之災。

  民主黨保住了布萊恩特這個市議員的席位,但作為代價,通往市長寶座乃至更高層的道路最近幾年被補償給共和黨,成為這次危機中一個被拔掉爪牙的倖存者。

  錢伯斯則承諾動用其龐大的政治獻金網路,全力影響聯邦層面的輿論導向。

  替罪羊計劃的核心迅速成型:利用平克頓偵探社無孔不入的情報網路和“製造證據”的拿手好戲,將碼頭暴亂定性為“受外國勢力煽動、由激進勞工和苦力共同發起的、針對美國法律秩序的武裝叛亂”。

  至於走私案本身,罪名將全部推給已“自殺”的索恩和在暴亂中被殺的裡卡多,徹底斬斷通往市長、議員和錢伯斯的線索。

  “但是,”

  調解人銳利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錢伯斯臉上,“那個真正在幕後攪動風雲,點燃了這把差點燒死我們所有人的火……那個至今也沒查到身份的人,還有他整合起來的底層勞工勢力,必須剷除。這種破壞規則、敢於利用底層暴力的毒蛇,絕不能留。”

  最後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被臨時推出來主事的民主黨老議員。

  作為最先破壞規矩的人,布萊恩特這些天經受了三次直接的刺殺,這城裡有太多人想要他的命。

  他直接死在自己莊園門口,屍體在馬車裡被打成篩子。

  不少商人和政客聯合體都直覺性得把碼頭暴亂的原因歸咎於他身上。

  事實上,被抓獲的燒燬起重機的罪魁禍首,已經主動交代了布萊恩特和他助手的安排。

  要不是愛爾蘭人為主的黨派立即反應過來,做出切割,並且主動提議休戰,民主黨的勢力還要被瘋狂針對。

  共識瞬間達成。

  共同的恐懼催生了共同的殺意。

  為了徹底杜絕類似碼頭暴亂的威脅,一項更惡毒的方案在市議會緊鑼密鼓地推進:《排外居住法案》,旨在將華人徹底禁錮在狹小的唐人街內,剝奪其自由遷徙和購置城外土地的權利;

  《反集會與煽動法》,則賦予警方無限權力,可以“危害公共安全”為名,隨時驅散任何三人以上的工人集會,扼殺一切組織化反抗的苗頭。

  法律,即將成為他們重新勒緊底層脖頸、鞏固搖搖欲墜權力的冰冷絞索。

  舊金山的天空陰雲密佈,一場由頂層精英精心策劃、規模空前的種族清洗風暴,正在快速醞釀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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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唐人街在陳九的鐵腕之下,如同一塊沉默而堅硬的礁石。

  總會館的意志就是法律。

  街口巷尾,身著短褂的華人漢子們目光警惕,任何陌生的面孔。

  尤其是白人,都會引起無聲的注視和迅速的“護送”離開。

  陳九嚴令:洋人暫時不得踏入街區界限半步,內部的任何異動格殺勿論。

  一邊,是手握權柄、財富和輿論機器,正不擇手段煽動種族仇恨以求金蟬脫殼的腐朽巨獸;

  另一邊,是團結一心、壁壘森嚴、在沉默中磨礪爪牙、準備迎接最終審判的新生力量。

  碼頭暴亂的硝煙並未成為事件的終結,它只是拉開了舊金山歷史上最黑暗也最激烈一章的序幕。

  平克頓偵探陰鷙的目光在唐人街外圍逡巡,市議會里排華法案的辯論聲浪漸高,軍隊的刺刀在遠處若隱若現。

  陳九站在高處,望著城市上空翻滾的烏雲。

  風暴將至,新的對峙又將形成。

第7章 我來了!

  薩克拉門託的塵土最終還是被我甩在了身後。

  我與陳九那夥人在一個清晨分道揚鑣,沒有告別,只有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給了我一筆遠超我預期的“遣散費”,那沉甸甸的錢袋在我懷裡,預示著一個全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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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方向是東方。

  火車車輪撞擊鐵軌的“咔噠”聲,是我聽過最美妙的音樂。

  它敲打出的每一個節拍,都在宣告我與過去的割裂。

  我不再是那個在三等車廂裡聞著汗酸味、隨時可能被一槍崩掉的階下囚,也不再是那個在薩克拉門託街頭,需要靠一個華人“老闆”的施捨才能穿上體面西裝的傀儡。

  我是自由的,更重要的是,我懷揣著一個足以點燃整個美國的火種。

  一個關於“邦聯孤狼”德布朗的故事。

  這個故事早已經在薩克拉門託證明了他的成功,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把他更好地推向全美。

  我沒有立刻衝向紐約,那座城市的印刷機太多,競爭也太過激烈。

  我選擇了芝加哥,一座同樣在戰後飛速膨脹、充滿了飢渴與慾望的城市。

  我去了一家名為《西部故事文庫》的廉價小說出版社,它的辦公室擠在一棟滿是油墨味的樓裡,老闆是個精明的愛爾蘭人,名叫羅南。

  “一個南方老兵,對抗北方的商業大亨?”

  羅南叼著雪茄,眯著眼審視我的手稿,

  “這種故事市面上沒有一百也有八十。讀者們早就膩了。”

  “你沒看過之前報紙上那份邦聯孤狼的連載?可惜那個人不寫了。”

  “那真是不巧呢,我就是那個作者。而且我的新故事更不一樣,我已經修改了很多遍。”

  我將那張在薩克拉門託找流浪漢拍的照片推到他面前,“這段故事更加傳奇,還有’俠盜’的真實照片。”

  羅南的眉毛挑了一下。

  “而且,”

  我壓低聲音,湊近他,“我的故事裡,增添了很多真實的細節。比如,他是如何利用鐵路公司自己的炸藥,炸燬了他們最引以為傲的鐵橋。再比如,他是如何將搶來的錢,分給那些被鐵路公司奪走土地的寡婦和孤兒。”

  我將陳九教我的那套說辭,添油加醋地又渲染了一遍。

  我看到羅南的眼睛亮了。他是個商人,他嗅到了錢的味道。

  我們很快就談妥了條件,首印五千冊,每冊十美分,我拿兩成的版稅。

  要不是我只寫過報紙連載,從來沒涉及過長篇小說,我的版稅至少拿三成!

  1870年的秋天,小說《邦聯孤狼德布朗:血洗太平洋快車》正式問世 。

  那本用廉價紙張印刷、封面是一個孤傲槍手背影的小冊子,激起的浪潮遠超我的想象。

  第一週,五千冊售罄。

  第二週,加印一萬冊,再次售罄。

  到了年底,這本書的銷量已經突破了五萬冊 。

  我的名字——J.J. 威爾遜,開始頻繁地出現在各種報紙的角落。

  而“德布朗”,這個我隨口編造的名字,則成了無數人心中的英雄。

  我發財了。

  那些曾經遙不可及的奢侈品,如今成了我生活的日常。

  我搬進了芝加哥最好的酒店,定製了最昂貴的西裝,我的口袋裡永遠塞滿了哈瓦那雪茄。

  我成了羅南出版社的座上賓,他看我的眼神,從最初的略微質疑,變成了毫不掩飾的諂媚。

  “威爾遜先生,”

  他搓著手,臉上堆滿了笑,

  “讀者們都在催第二部!他們想知道德布朗接下來去了哪裡,又幹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我當然樂意效勞。

  我趁熱打鐵,在1871年初推出了續集,《德布朗的復仇:火燒薩克拉門託》。

  我將陳九那夥人火燒鐵路公司工廠的“壯舉”,原封不動地安在了德布朗頭上,甚至更加誇張地描繪了他如何孤身一人,在槍林彈雨中將鐵路公司的吸血鬼都殺了個乾淨,並且把賬本送到了國會山,讓那些“吸血鬼”都下了地獄,並且讓他們的財富化為灰燼。

  這本書再次引爆了市場。

  這一次,不僅僅是芝加哥,整個美國東海岸都為之瘋狂。

  我收到了來自紐約、費城、波士頓各大出版商的邀請信,他們開出的條件一家比一家優厚 。

  我最終選擇了一家名為“門羅通俗小說”的出版社,他們給了我一千美元的預付金和四成的版稅 。

  我搬到了紐約,住進了第五大道的豪華套房。

  我開始頻繁地出入上流社會的沙龍和俱樂部,與那些銀行家、議員和所謂的文化名流們推杯換盞 。

  他們稱我為“西部文學的新星”,稱讚我的故事充滿了“原始的生命力”。

  我沉醉在這種追捧之中,幾乎以為自己真的成了比肩馬克·吐溫的文學大師。

  我繼續撰寫著德布朗的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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