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278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小文正獨自坐著,用一塊抹布,細細擦拭著自己身前的木樁子。

  側面是他毫無表情的臉。

  老拳師盯著小文看了幾息,眼神複雜難明,似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欲吐還休。

  最終,那烈酒下肚,燒得他喉管火燙,悲憤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大腿,聲帶哽咽地嘶吼出來:

  “天殺的!今日聽秉公堂的弟兄講…金山第一刀…折了!”

  旁邊的弟子瞬間炸開了鍋。

  小文拿著筷子的手,也驟然僵在半空。

  那訊息險些令他眼前一黑,他疑是自己聽岔了,或是老拳師吃醉了酒說胡話。

  金山第一刀?那柄刀法狠絕、認路比洋槍子還準,被陳九爺倚為“陀槍隊話事人”的大師兄?!

  折了?!

  老拳師未察他異樣,兀自絮叨,聲音裡浸滿了痛惜與憤懣:“九爺身邊那條如狼似虎的莫家拳漢子…死了!死在洋槍子之下…唉!好一條頂天立地的漢子!就這麼…折了!”

  “他…他如何會死?!”

  小文的聲音自喉管深處擠出,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他怎可能死?!”

  他猛地彈起身,如瘋虎般衝到老拳師面前,目眥欲裂,

  “此話當真?!他…他如何折的?!你講清楚!!”

  老拳師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暴起驚得一怔,待看清小文眼中那幾乎凝成實質、洶湧欲出的悲慟,心下頓時多了幾分猜測。

  這平日冷硬如石的“影子”,恐怕和這金山快刀真有幾分師門淵源。

  他沉重地點點頭,聲音喑啞:

  “千真萬確…秉公堂的打仔親口所言,斷無虛言!”

  小文的腳步晃了兩下, 險些跌倒。

  腦中“嗡”地一聲,霎時一片空白,

  彷彿有甚麼極緊要的東西,在他胸腔裡被活生生扯裂開來,痛得他喘不過氣。

  他無法置信,那如山嶽般巍峨、如磐石般堅韌的師兄,竟會如此輕易地…倒了?

  他曾無數次在心底描摹,終有一日,自己報仇雪恨,賺到了錢,在於新手下也更有權勢,他與大師兄之間,開開心心地坐下吃酒,

  師兄,自己也是有出息的,自己也是能做事的….

  可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成了抓不住的煙塵!

  他猛地扭轉身,腳步踉蹌,跌跌撞撞向外狂奔而去,全然不顧身後老拳師急切的呼喚。

  ________

  日頭西沉,將金山灣染成一片血色。

  捕鯨廠大門外,一匹快馬卷著煙塵急停。

  馬上男子,一身粗麻重孝,白衣似雪。

  滿面風塵僕僕,淚痕與汙垢縱橫交錯,唯有一雙眸子,赤紅如血,盛滿了焚心蝕骨的悲痛與焦灼。

  正是小文。

  他翻身下馬,便要往裡衝。

  門口幾名持槍漢子如臨大敵,“嘩啦”數聲,幾管冰冷槍口瞬間將他死死指住,殺氣凜冽!

  “站定!乜水?!”

  為首漢子厲聲斷喝,聲震耳膜。

  小文對那黑洞洞的槍口視若無睹,他“噗通”一聲,雙膝重重砸在地面上!

  抬起頭,嘶聲力竭,那聲音此刻淒厲悲愴,直衝雲霄:

  “莫家拳門下!王崇和師弟小文!前來奔喪!弔唁師兄!!!”

  “崇和大哥的師弟?!”

  漢子們面面相覷,驚疑不定。

  “快去!喊阿越過來辨認!”有人疾呼。

  阿越如今在捕鯨廠裡也管著些雜務,算個小頭目,此人號稱是崇和大哥的師弟,或能識得。

  不多時,阿越腳步匆匆奔來。

  他也是面容枯槁,眼窩深陷,整個人看上去都很疲憊。

  待他目光觸及跪在塵埃中的小文時,渾身劇震!

  “小…小文?!”阿越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一絲劫後重逢的微弱喜悅,更多的,卻是鋪天蓋地的悲傷與世事弄人的蒼涼。

  “這麼久,你去了哪裡啊…..”

  “小文!”

  阿越望著眼前的小文。

  眼前這曾經怯懦天真的最小的師弟,如今眉宇間也刻上了風霜的印記。

  兩人之間,橫亙著太多無法言說的過往,太多無形的壁障。

  然而此刻,這共同的、錐心刺骨的喪親之痛,竟如滾燙的烙鐵,短暫地熔穿了那層堅冰。

  “阿越師兄…”小文喉頭哽咽,似有千鈞重物堵著。

  阿越拱了拱手,示意持槍漢子們退下。

  他幾步搶上前,一把扶住小文臂膀,觸手只覺那臂膀肌肉緊繃如鐵,微微顫抖。

  他用力捏了捏,聲音低沉沙啞,帶著無盡的疲憊:“…起來,隨我…進去罷。”

  兩人相攜,步履沉重地踏入捕鯨廠。

  王崇和的靈堂設於廠區一隅,在木板房街道里其中一間,還給他保留著。

  裡面陳設簡樸,卻自有一股肅殺悲涼之氣瀰漫。

  白燭仍在燒,青煙繚繞,正中靈牌上,“王崇和之靈位”幾個墨字,刺得小文雙目生疼!

  那座曾為他遮風擋雨、指引前路的山嶽,那柄曾令金山江湖為之側目的快刀,如今…只剩下這冰冷牌位!

  “大師兄…….”

  小文發出一聲悲嚎,掙脫阿越攙扶,猛地撲跪在靈前!

  呆愣愣地看了半晌,

  額頭叩下,

  “咚!咚!咚!”

  三記響頭。

  額角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混著淚水,蜿蜒而下。

  那被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悔恨、自責、無邊的痛楚,此刻如決堤的洪流,沖垮了他所有冷硬的外殼,化作滾燙的血淚奔湧而出!

  同門手足,卻背道而馳,為了那虛無縹緲的一口氣,為了不面對大師兄的責問,面對死去師兄的魂靈,他固執地不肯返歸。

  這遲來的跪拜,這淋漓的血淚,能洗刷萬一麼?

  不知過了多久,那撕心裂肺的哀嚎才漸漸化作壓抑不住的抽泣。

  小文強撐著直起身,抹去糊住視線的血淚,轉頭望向身旁同樣淚流滿面的阿越。他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帶著一絲最後的、卑微的希冀:

  “師兄…臨去…可曾…留下話?”

  阿越眼神迷離恍惚,彷彿又回到了那慘烈的最後一刻。

  王崇和右臂斷了半截,左手手中那柄單刀舞得極美,海天一色,金鱗如許。

  “師兄他…”

  阿越喉頭滾動,聲音抖得不成句,

  “…最後…打了一套刀…”

  小文眼中陡然爆出精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他猛地抓住阿越雙臂,五指深陷其肉中,急聲道:“你…你記下了?!”

  阿越痛苦地閉上眼,緩緩搖頭,剩下深不見底的迷茫與無力,

  “…不曾…我最多隻記得三成…師兄他…氣息將盡時…斷斷續續…說了句…他摸到了門檻…”

  “到了門檻?”

  小文愣在當場!這是何意?

  以師兄的武藝何談摸到門檻?什麼門檻?

  阿越眼神空洞,彷彿魂魄已隨師兄而去,聲音飄忽:“…他還…叫我…莫再練了,我如今在學認字…習洋文…”

  “痴線!!!”

  小文如火山爆發般猛地彈起,方才那點卑微的希冀瞬間被滔天的怒火焚成灰燼。

  他指著阿越的鼻子,目眥盡裂,形如厲鬼:“點解唔想住報仇?!師兄血仇未雪!屍骨未寒!!你倒去學那些酸文人和洋鬼子的勾當?!有乜用?!!”

  阿越被小文的吼聲震得渾身一顫。

  他懂小文的痛,亦明他的怒。可他自己腳下的路,早已被金山的血汙和師兄的囑咐徹底改換了方向。

  “報仇…?”

  阿越喃喃自語,眼神茫然地望著靈堂外沉沉的暮色,

  “報了仇…又如何?師兄他…他臨去,是不想…不想我們再走他的舊路啊…”

  小文死死盯著眼前這個曾經熟悉、如今卻陌生得令他心寒的師兄。

  他無法理解這近乎懦弱的“放下”,更無法忍受王崇和這驚天動地的死,竟被一句輕飄飄的“莫再練武”就此掩埋!

  他忍不住又喃喃,盯著師兄的牌位。

  “痴線……”

第132章 世事短如春夢

  秋天,金山的風開始帶上一種刺骨的涼意,尤其是清晨,從海灣上吹來的霧氣,能鑽進人的骨頭縫裡。

  喬三,或者說,如今的“王先生”,正裹著一件厚實的毛呢外套,坐在一棟刷著白漆的獨棟小樓的二樓陽臺。

  他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聖經》,眼神卻空洞地越過書頁,投向遠處被晨霧徽值某鞘休喞�

  那裡,是唐人街的方向。

  這棟小樓坐落在普雷西迪奧高地邊緣,遠離唐人街。

  它是米勒牧師主持的基督教會名下的財產。

  喬三以一個身患重病、前來尋求上帝救贖的廣州富商“王存信”的身份,向教會捐贈了一筆足以翻修整個教堂屋頂的鉅款。

  作為回報,米勒牧師不僅熱情地接納了他這位“迷途的羔羊”,還將這處原本用作神職人員靜修的小樓,以極低廉的價格“租”給了他。

  “爺,風大,該進屋了。”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阿四是他從寧陽會館帶出來的最可靠的心腹, 除了阿四,還有六個心腹打仔擠在一樓。

  這個年輕的後生仔是他養的暗子,平常沒怎麼露過臉,因此出去打探訊息還算安全。

  喬三“嗯”了一聲,轉身走進二樓的小廳。

  “唐人街那邊,今天有什麼新訊息?”

  阿四將牛奶放在桌上,低聲回道:“三爺,於新手下那幫辮子黨,昨天又跟碼頭上的紅毛幹了一架。死了兩個,傷了七八個。警察去了,跟沒去一樣,抓了幾個小嘍囉,回頭就放了。”

  喬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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